第十四章 做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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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莊坨西的王莊坨,大多數人家都姓王,少有幾家別姓。有姓陳、姓蔣的就那麼幾家。

  蔣懷遠還有兩個叔伯兄弟,世代居住在這個莊裡。十年前,他的妻撒手人寰,扔下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大兒子二十歲,幾年前成家,現在已有三個孩子。

  二兒子十七歲,還有一個小女兒十二歲,名字蔣秀英。

  隨著日寇在我中華侵略、搜刮日益加劇,人們日子越來越難過。

  蔣爹爹帶著這群年輕、年幼的孩子過日子,實在難熬。前些年他曾和人去過一趟東北,那裡地廣人稀。越往那邊越山深林密。人跡罕至之地,或許能某個生路。他心裡盤算著帶上小兒子一起走,大兒拖家帶口一起走不方便,等過上幾年,安頓下來,再來接他們。

  眼下只有小女兒一年小兩年大的,自己一走不知幾年能回來,不如給他找個人家寄養著,到了歲數成婚也是個辦法。於是他就和一些人說了。

  女孩蔣秀英是個身世頗苦的女孩子,她三歲喪母,虛三歲,或許還不滿兩周歲。她母親閉眼停在床上,她渾然不知,還去撫母親的手臂和母親玩兒。

  當人們把她母親抬起向外走時,她說:「我媽睡覺呢,別把她抬走啊!」

  有時二哥哥跑出去玩兒,她在後跟不上,邊走邊哭。到了人跟前,有人冷言、謾罵:「妨人的丫頭」。還在渾然不知人事的時候,就陷入被人歧視的欺凌之中。

  大哥二十歲,大嫂十九歲,已經結婚三年,生了三個孩子。

  有一年冬天,天冷的特別早,大嫂還沒來得及給孩子做上棉衣。冷的出不去門,大嫂連夜給孩子趕製,拉著她幫著捋舊棉絮,夜更了,她手拿著棉絮眯上眼瞌睡。「啪!」一個大巴掌扇在她額畔。她一激靈,繼續給嫂子捋順舊棉絮。那一年她還不到十歲。

  事後,嫂子很後悔,不該失手打了這個可憐的小姑子。她才多大,是個孩子啊!

  以後嫂子再沒打、罵過她,待她也很好,但家裡孩子密,又多,生活的擔子非常重。

  如今她已是嫂子的好幫手。沒冷沒熱,粗糙的活計,十二歲的小姑娘皴裂的手背直到手腕往上。

  哞頭媽,因取活計在五個山圈經常走動,五個莊沒人不認識她。她家住張莊坨西當街下坎,過了小西河就到王莊坨,非常近便。所以她常到王莊坨轉轉,看有沒有活攬來做。

  王莊坨幾個人正在東牆根下曬太陽聊天,其中就有蔣懷遠。見她從坡下上來,有人說:「這話跟這個人說正合適,哪家有多大孩子,啥情況問她准知道。」

  蔣懷遠,四十多歲大高個兒,鼓鼻樑,長巴臉,為人大氣豪爽赤誠。別看他家境不富裕,但絕不看重錢財,辦事相當痛快。

  哞頭媽也是一爽快人,接話茬道:「啥事問我呀?」

  蔣懷遠將自己的事說出:「是這樣,我想天暖和暖和了闖東北,小女兒扔在家還記掛,想給她尋個人家再走,我也就放心了。」

  「這事兒跟我說還真對了,我擱心上給你尋覓著,有合適的告訴你。」哞頭媽張口就答應了。接著問了孩子的年紀。

  她很快就想好了一個人。

  下午,二奶奶正坐在炕梢紡線。

  哞頭媽一進門就高聲問話:「妹子在家嗎?」

  二奶奶聽出是堂姐的聲音,左手住了棉條,右手停了紡車,起身搭話。說著話來到屋裡,二奶奶招呼她坐炕上,堂姐向里側身坐在炕上。

  妹子拉她往裡坐,一邊問:「今咋有閒空來待會兒?」

  堂姐說:「今天可不是閒坐,是有正經事要與妹妹講。」

  「那你快說,我聽聽。」二奶奶盤腿,姐倆對坐著,專注的看著她。

  「今前晌我去王莊坨,蔣懷遠托我給他小閨女找個人家,他要闖東北,留下閨女不放心,找個人家他好放心走。這姑娘和咱希望同歲,我尋思給希望正合適,所以就來和你說說。」

  「聽著倒是合適,可是孩子還小啊!」堂妹說。

  堂姐:「小怕啥呀,這丫頭別看歲數小,可中用了,炕上地上啥都能幹。你眼睛不大得力,身邊不正缺這麼個人?過幾年一圓房,你就等著抱孫子吧,多好的事啊!」

  聽她這麼一說,二奶奶心裡亮堂了,是哈:「那他們沒說要什麼彩禮?要多了我可出不起。」

  「不要,啥都不要,她爹說了,就對孩子好就行,過幾年他從東北回來,看著大婚就行了。」堂姐說。


  蔣懷遠就這麼把女孩放在陌生家庭,他帶上二兒子坐上火車直奔東北。直到不通火車,又搭其他車繼續前進,啥車都不通了,他們父子兩人又走了幾天幾夜,一直到不能往前走了——到了中蘇國境線,在此停下來,用木頭壘成小屋,狩獵為生。

  幾個月後,來了一位客人,只見他皮衣皮褲皮帽子,眼睫毛掛滿白霜,根本看不出長什麼模樣。他見此地有了木屋,知道有人長住,內心一陣歡喜。

  站在木棒柵起的小院門外,高聲叫道:「屋內的朋友,來客人啦!」

  蔣懷遠聽見有人,走出來:「哪方貴客?」

  「我是宋大成,人稱宋老爹,這兒的獵戶,常在這一帶行走,順便帶點山貨。這次到這看到有了小屋,就知道有了朋友,故此造訪!」

  蔣懷遠熱情的迎出來:「快請進,請進!」

  自從到此,就只有與林子、獵物打交道,頭一次見到人,格外親切。趕忙讓進屋裡,切上盤狍子肉,泡開的山野菜,宋老爹解下腰間的酒,二人親熱的喝起來。這時小兒蔣光亮回來了,爹爹叫他過來,認識這位當地的朋友宋老爹。宋老爹給小蔣倒上碗酒,說道:「我每過幾個月都過來一次,你們有什麼要帶出去的,儘管交給我,也把你們需要的告訴我,我再給你們帶回,圖的是大家方便,交個朋友,在這兒能有個對心的人,相當不容易。」

  蔣懷遠說道:「我們雖然出來討生活,但絕不小氣,今兒在這相遇就是緣分,過來過去,這就是你的家,今後你我就是兄弟,舉起碗,干!」

  宋老爹在這小住兩天,去了下一個目的地。

  可憐十二歲的女孩蔣秀英,就這麼被送到二奶奶家裡。

  二奶奶升級做了婆婆,無疑她身邊多了一個替她幹活,兼侍奉她的人。希望看待秀英,只是母親身邊多了個人使喚,不是姐姐妹妹,看著母親眼色對待她,歸根結底,他也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不懂太多。

  一天到晚凡是秀英能做得來的活,婆婆都交給她干,做在前吃在後,沒有人和她說說心裡話。時間一長,秀英想家。在家也苦也累,但是和嫂子相處這些年,早已是心靈相通的一家人,再苦再累也有樂的時候。可在婆家,婆婆待她不像嫂子那樣親和,總感覺隔膜。她想家,她要回家,婆婆允許她回家。回到家裡,就不再想回婆家,嫂子雖然願意她在家,可到了忙季、年節,嫂子總是早早打發她來到婆家,不要失了禮數,惹婆婆不高興,秀英點點頭。

  回哥嫂家時,過了小西河向西,秀英心一片敞亮,高興心情油然而生。

  到婆家來也是過了河向東,秀英心情立刻鬱結,一邊走一邊流淚。這一段彎彎曲曲的田間小路,見證了秀英多少心酸與憂傷。上坎就是莊裡了,她忙擦乾眼淚,害怕人看見生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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