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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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爺關了油坊回家後,夫妻倆每天看著二奶奶如同骨鯁在喉。他們使出種種手段,無奈二奶奶就是不走。

  看來把他們娘仨趕走是辦不到了,他二人想出一條毒計。

  寒食節的前一天,全家人放上桌子吃飯,三奶奶二女兒剛坐下,端起碗又放下,自言自語到:「不吃了,肚子疼。」說著站起來。

  三奶奶開口大媽:「嫌的嫌不死,愛的風抽死,痛快死一邊去,別在這兒占地方!」一腳把二女兒的坐凳踢開。

  二奶奶勸道:「大過節的罵孩子幹啥,快吃飯吧。」

  「我罵我的孩子,你接啥聲哎!」三奶奶大喊。

  二奶奶辯道:「我也是好意。」

  「好意你早走了,還在這兒賴著。」三奶奶繼續大喊大叫。

  老太爺說話:「老三,管管你媳婦。」

  「她說的不對嗎?難道讓我們養他們一輩子?」三爺喊道。

  老太爺無語。

  「誰用你們養著了,我有兒子,我們也是一股一份。我也在苦巴苦做;想趕我走,鬍子耷拉地別指著。」

  「我看你咋吃你那一股一份,分家!我看你能支個門口!」三爺喊叫著。

  「沒我們你連米湯都喝不上!」三奶奶高叫。

  他們兩口子的話,句句都扎在心上,二奶奶再也說不出話,只管哭。

  小蝶拽著母親回到自己屋,娘三個又是好一頓哭……

  胡同道的稱謂一點不錯,一牆之外就是村道,也算得上是通衢。這家的吵架,一字不落的落入路人的耳朵。

  廟台上閒在的人們有了話題。北園子老八是一個愛熱鬧之人,沒事愛到廟台上一蹲。村里管事的張儀昆家住道西,沒事也愛來這湊個熱鬧。還有幾個莊裡的老少爺們。老八面朝張儀昆:「你又該有事了,今胡同道吵翻天了,離分家不遠了,你瞅著,過不了幾天准找你。」

  旁邊一位老漢往前湊湊:「老三家兩口子忒不地道,還行那麼欺侮人家孤兒寡母。」

  大夥你一言他一語的議論著。

  三爺兩口子盤算好了分法,表面看似合理,實則是昧著良心。還讓二奶奶說不出啥來。

  張離田找來了趙莊坨的妹夫,在老太爺屋裡商量分家的事。他們把家產分為四股。老太爺一股、四爺一股、二奶奶娘仨一股、三爺一家子一股。

  他們把平地、好地、大塊地都分給老太爺、四爺。

  剩下的坡地、遠地、貧瘠地和二奶奶平分。

  飯桌子、烏木筷、法藍瓷大海碗,像樣的餐具都分給老太爺、四爺。家什、農具、犁套、笸籮、簸箕、器具都分給老太爺、四爺。

  他們兩股各分得兩個泥盆,幾個帶把鋦子的破碗、茶盅,各分得一個半升子,一個方斗。

  北大道溝的大楊樹,北園菜地歸伙有,不分割。這一款只寫在紙上。

  老太爺一聽:「這不苦了那娘仨嗎?他們怎麼過?」

  三爺說:「管她做啥,倘或她過不下去走了,你分給她的,帶走了咋辦?」

  老太爺不言語了,就這麼依了三爺。

  「可有一宗,等將來我、老四歸了西,那時你二嫂沒走,你們要給她找找平。」老太爺盯住姑爺和老三道。

  「好的,好的。」姑爺、老三連連點頭。

  決定了,三爺起身去找張儀昆甲長。

  三奶奶來到二奶奶屋:「二嫂,咱爹叫你過去有事兒。」

  把二嫂叫過來,姑爺站起身與二嫂打招呼。

  稍時,張離田領著張儀昆也來到了。

  老太爺的東屋,對門擺著一個櫥子,一邊一把椅子。

  張儀昆三十多歲的年紀,中溜個兒,微胖的身材穿著一身中山裝。麥色皮膚,圓臉上總是泛著笑意。

  一家人禮貌地把他讓到上座,右邊,老太爺一襲長衫陪坐。

  右下邊陪坐著姑爺趙嗣,身穿長袍,外罩一稠衫,白麵皮,梳著一分頭式。再下邊坐著的三爺上穿淺藍對襟襖,下身穿深藍色褲,精神十足。

  左邊炕沿上欠身坐著二奶奶,她上穿黑色抵膝大襖,黑色褲子,下扎著腿帶。挨著她的三奶奶身穿紫色大襖,淺藍色散腿褲,精神十足。


  四爺平常的穿著,腿腳不便的坐在炕里,也向前探著身,認真聽著這重要的家庭會議。

  這個張振儒老先生創造並極力維護的家就要解體了。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他想到希望滿了十八歲就能頂門立戶了再分這個家,那時,不管以後他們過的怎樣,也算對得起早逝的二兒子。

  還有一縷牽掛著的大兒子尚未歸家……

  眼下,老三家兩口子恨不得一時奪得兄弟的份,全都歸給他們,強攔又不知未來如何。的確,跟前僅他們一個全乎人家,不依他們消停不了。

  三爺兩口子,為今天這個場面早就串通好了趙莊坨的姑爺。

  姑爺開場道:「樹大沒有不分枝,今咱就說說分家的事,各吃各的,各不相擾,二嫂子有沒有意見?」

  二奶奶搖搖頭,心裡沒主意。光顧著傷心了,怎麼分家她沒想,有老人呢?

  「好,二嫂沒意見」,接著就把他們事先定好的方案說了一遍。

  二奶奶聽著:「說完啦?咱昌黎那買賣咋說呀?」

  三爺接過話茬:「還提那買賣,掙錢能關張嗎?好懸沒把我扔那兒回不來。這都不跟你說了,就頂算沒有!」

  這麼分家出乎常理,事發突然,可又不知該怎麼講,二奶奶心中茫然。

  「好了,就這麼定了!儀昆,文書寫好了,就當場把手印按了。明天也趁儀昆在場把地放上界石。」姑爺就這麼主持著,把家分了。

  「當著官家人的面,把話說明白了,老爺子這麼大歲數了,四兄弟是個殘疾,這爺倆得跟著我三哥一起過,由他們照顧。名下的家產也隨人走。」姑爺趙嗣宣布。

  不知是有意無意,北大道溝的幾十棵大楊樹,和北園子菜地既未分割,也未宣布,只是寫在了紙上。

  二奶奶大字不識,有一肚子話說不出來,就這麼著從著人家按了手印。她把分得的碗筷、半升子,放在方斗里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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