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軌道之聲
許惟禮靜坐了幾秒，然後擰開礦泉水瓶，猛灌了幾口冷水。冰冷的水順著食道流進胃裡，和深夜的冷風一起驅散了這一路旅程的疲憊和矯情。
打工人，牛馬的命。
許惟禮滿頭大汗，剛才為了撤離現場的一千多人乘客回花都車站，雖然打開了車廂門散熱，但車廂里狹窄的設備依然熱浪撲面，像桑拿房一樣悶熱。許惟禮打開套在頭頂上的工作探照燈，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他在密布的管線和設備中去尋找異常信號的單元件，不知不覺中，已經完全沉浸在列車溫控故障的臨時維修工作狀態下。他仔細地操作著異常模塊的電源，重新寫入基礎指令碼，通過車輛的臨時限速運行軌跡來繪製列車的行駛線路軌跡，從大量的數據分析中去計算軟體系統的邏輯循環，試著恢復列車的智能溫控。
就在他準備重新啟動列車的溫控系統檢測時，對講機里傳來了陶昕曄焦急的喊叫聲：「許工，所有車廂的溫度又突然異常升高，請你立即離開列車的溫控室。」
許惟禮熱得滿頭大汗，儘管聽到了陶昕曄的安全提示，但看了一眼屏幕，重啟系統倒計時還需要三分鐘，如果現在臨時中斷，前面的所有工作，有可能都前功盡棄。
「許工，車廂里的溫度突然異常，請你立即中斷系統更新，離開溫控室。」陶昕曄沒有收到許惟禮的回應，一邊喊，一邊朝溫控室方向跑去。
「所有人做好準備隨時離開車廂，我去溫控室看許工他是什麼情況。」本來車廂門為了散熱和撤離已經返回花都南車站的乘客已經打開著，陶昕曄為了不讓車廂的溫度重新升上來，就一直沒再關上所有的車廂門。陶昕曄剛離開溫控室半個小時，才把所有的車廂和人員安排完，就突然間感受到了，哪怕打開車廂門，列車的熱度也依然異常快速升了起來，這才有剛才對許惟禮下達的指令。
「陶組長，再給我三分鐘，系統正在重新啟動中了。」許惟禮煩躁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
「不行，許惟禮你給我出來，一切以你的人身安全為主，我是這次的臨時指揮官，你必須和所有人一樣，聽從我的指令。」陶昕曄在對講機里，語氣嚴厲，毫不客氣。
留在列車駕駛室的G339次列車的副車長蘇泛衡和彭湛清，以及在每節車廂里安排的兩名乘務員，都聽到了這個從花都南站臨時調度過來的陶組長的嚴厲的聲音，在心裡不僅為她捏了一把汗，也為在溫控室里操作的許工程師捏了一把汗。
「兩分十一秒倒計時。」許惟禮的聲音沙啞，儘管呼吸開始困難了，但還是想堅持，手指不停地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嘗試加速系統更新的進程。
此時，對講機里沉默了，只有快速奔跑時傳來的喘氣聲。
兩分零一秒，一分四十九秒，一分三十五秒，一分十七秒，五十八秒，四十七秒，三十秒，二十九秒，十三秒……
「滴！……」
「不行！！！」
兩名副車長，三十二名列車乘務員從對講機里聽到聲音傳來時，陶昕曄剛好喘著氣跑到了溫控室，對許惟禮喊出來的時候，許惟禮也從失控中回過神來，在最後幾秒鐘的時候，突然按下了暫停鍵，陶昕曄的喊叫聲也同時響起。
兩目相對，眼神里滿滿的都是複雜的情緒。
短短的幾十秒，像是過了一個世紀的漫長等待。
「我暫停了，我重新刪除錯誤代碼，讓列車回到車站再檢測其他問題。」許惟禮從敗陣中下來，尷尬地解釋道。
「這件事過後，你自己交一份檢討書上來給我。」陶昕曄也不應他的話，反正她也不懂他的工作安排，她只知道自己的工作就是負責現場所有人的安全，直到安全返回車站，一旦涉及到人身安全問題，她就堅決不給任何人去冒險。
「我知道了。」許惟禮認識到了錯誤，無奈低下了頭去。
陶昕曄連話也不想多說一句，看到系統暫停了啟動後，車廂的溫度又開始降了下來，也就不管許惟禮是想怎麼刪除錯誤代碼的事情，轉身就朝列車的駕駛室走去。
許惟禮一看，只能硬著頭皮，重新投入到刪除系統的錯誤代碼工作中，而不是臨時想一步到位恢復溫控系統。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直到最後一個錯誤代碼從屏幕上消失，許惟禮重新啟動列車智能溫控系統時，他的心跳也隨著系統的啟動而突然加速。
「啟動成功，系統恢復正常！」
終於……一聲冰冷的聲音傳來。
許惟禮長舒了一口氣，背靠著車廂門板，突然放鬆下來，卻又感到一陣眩暈般的疲憊感襲來。
「許工，喝杯溫水暖暖胃，休息一下吧！」
應急小組組長陶昕曄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折返了回來，看到累得差點癱瘓的許工程師，雖然才剛認識他不到三個小時，但還是被他的工作精神所感動。一時心軟，便帶著燦爛的笑容，暖心地給他端了一杯溫熱水遞過去。
「陶組長，謝謝你！」
許惟禮的心情，突然被這一杯端到面前的溫水意外驚到了，也被她剛才不顧一切為了他的人身安全跑過來的態度折服，和現在不計前嫌的寬容所感動了。
這突如其來的陌生關懷，輕輕的一顫後，迅速泛開了他緊繃的心弦。有初始時的驚訝，也有柔和時的觸動，瞬間就打破了他保持了三十多年的平靜的心。
他手掌心捧起她遞過來的杯子，一絲絲暖意透過掌心蔓延著，仿佛那緊繃的神經在無聲中舒展著，焦灼不安的思緒也被溫柔地安撫著。在這個冷酷無情的現實世界裡，此時此刻，這一絲絲熱氣升騰，開始柔和了起來。像一雙無聲的手，撫平了他心底深處的褶皺，讓那些紛亂的心緒慢慢地沉澱了下來。在這份陌生的暖意里，曾經堅不可摧的孤獨也悄然地融化，他疲憊的身心似乎得到了無聲的滋養，內心也重新積蓄起勇於奮進的力量。
「問題都解決了？」陶昕曄站在車廂連接處，微笑著問道，似乎不久前的憤怒不是她。
「沒有，都只是暫時的。」許惟禮推了推眼鏡，耐心地解釋道，「我只是清除了列車的系統故障循環，讓列車能暫時行駛回到站台，根本原因還要回去做更加深入的系統分析。」
「正好，車站的調度也只給我們兩個小時的維修時間，凌晨兩點後，必須給其他列車讓路。」陶昕曄一聽，終於鬆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工作狀態也明顯的放鬆了下來。
「陶組長，今晚謝謝你呀，臨時指揮有度，也願意留下來協助我的工作。」許惟禮客氣地說道。
「許工，你客氣了。這也是我的工作和職責所在，你不用這麼客氣。」陶昕曄笑著應道。
「陶組長果然和會議室里做匯報總結時工作的態度一樣認真。」許惟禮一聽，笑著打趣道。
「許工，你以前有見過我麼？」陶昕曄一聽，驚訝地問道。
「當然！」許惟禮不懷好意的笑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陶昕曄意外之後，又帶著驚喜問道。
「三個月前，我代表京都高鐵研究院來花都參加會議，見過你站在會議場上的風采。」許惟禮笑著解析道。
「原來如此，可我對你一點印象也沒有。」陶昕曄尷尬地回道。
「當時會議上那麼多人，沒見過也正常。」許惟禮一句話化解了彼此的尷尬，繼續說道，「何況，我還是那個來湊數的。」
「許工，你真會說笑。」陶昕曄自然地接話，笑道。
「留個聯繫方式吧，等解決完了這次的列車故障問題，我請你吃飯。」許惟禮扯了半天話題，才終於說出了最終的目的來。
「行，那你掃我。」陶昕曄摸出手機，也沒多想，就打開了微信二維碼。
許惟禮滿臉的疲憊一掃而空，快速摸出了手機，就添加了她的微信好友。
「時間快到了，我們耽誤了幾分鐘，我先去駕駛室通知列車長。」陶昕曄看了看手錶，淡定的說道。
說完，她轉身去駕駛室安排臨時留下來的兩位G339次列車的副駕駛蘇泛衡和彭湛清開車去了。
「那好，我忙完回頭聯繫你。」許惟禮看著她離開的身影，信心滿懷地喊道。
不一會兒，列車鳴笛，軌道之聲在這個空曠的野外響起。
G339次列車重新緩緩地啟動，慢慢的加速起來，銀白色的車身划過天空的夜色，最後消失在曠野之中，向繁華熱鬧的國際大都市開去。
打工人，牛馬的命。
許惟禮滿頭大汗，剛才為了撤離現場的一千多人乘客回花都車站，雖然打開了車廂門散熱，但車廂里狹窄的設備依然熱浪撲面，像桑拿房一樣悶熱。許惟禮打開套在頭頂上的工作探照燈，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他在密布的管線和設備中去尋找異常信號的單元件，不知不覺中，已經完全沉浸在列車溫控故障的臨時維修工作狀態下。他仔細地操作著異常模塊的電源，重新寫入基礎指令碼，通過車輛的臨時限速運行軌跡來繪製列車的行駛線路軌跡，從大量的數據分析中去計算軟體系統的邏輯循環，試著恢復列車的智能溫控。
就在他準備重新啟動列車的溫控系統檢測時，對講機里傳來了陶昕曄焦急的喊叫聲：「許工，所有車廂的溫度又突然異常升高，請你立即離開列車的溫控室。」
許惟禮熱得滿頭大汗，儘管聽到了陶昕曄的安全提示，但看了一眼屏幕，重啟系統倒計時還需要三分鐘，如果現在臨時中斷，前面的所有工作，有可能都前功盡棄。
「許工，車廂里的溫度突然異常，請你立即中斷系統更新，離開溫控室。」陶昕曄沒有收到許惟禮的回應，一邊喊，一邊朝溫控室方向跑去。
「所有人做好準備隨時離開車廂，我去溫控室看許工他是什麼情況。」本來車廂門為了散熱和撤離已經返回花都南車站的乘客已經打開著，陶昕曄為了不讓車廂的溫度重新升上來，就一直沒再關上所有的車廂門。陶昕曄剛離開溫控室半個小時，才把所有的車廂和人員安排完，就突然間感受到了，哪怕打開車廂門，列車的熱度也依然異常快速升了起來，這才有剛才對許惟禮下達的指令。
「陶組長，再給我三分鐘，系統正在重新啟動中了。」許惟禮煩躁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
「不行，許惟禮你給我出來，一切以你的人身安全為主，我是這次的臨時指揮官，你必須和所有人一樣，聽從我的指令。」陶昕曄在對講機里，語氣嚴厲，毫不客氣。
留在列車駕駛室的G339次列車的副車長蘇泛衡和彭湛清，以及在每節車廂里安排的兩名乘務員，都聽到了這個從花都南站臨時調度過來的陶組長的嚴厲的聲音，在心裡不僅為她捏了一把汗，也為在溫控室里操作的許工程師捏了一把汗。
「兩分十一秒倒計時。」許惟禮的聲音沙啞，儘管呼吸開始困難了，但還是想堅持，手指不停地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嘗試加速系統更新的進程。
此時，對講機里沉默了，只有快速奔跑時傳來的喘氣聲。
兩分零一秒，一分四十九秒，一分三十五秒，一分十七秒，五十八秒，四十七秒，三十秒，二十九秒，十三秒……
「滴！……」
「不行！！！」
兩名副車長，三十二名列車乘務員從對講機里聽到聲音傳來時，陶昕曄剛好喘著氣跑到了溫控室，對許惟禮喊出來的時候，許惟禮也從失控中回過神來，在最後幾秒鐘的時候，突然按下了暫停鍵，陶昕曄的喊叫聲也同時響起。
兩目相對，眼神里滿滿的都是複雜的情緒。
短短的幾十秒，像是過了一個世紀的漫長等待。
「我暫停了，我重新刪除錯誤代碼，讓列車回到車站再檢測其他問題。」許惟禮從敗陣中下來，尷尬地解釋道。
「這件事過後，你自己交一份檢討書上來給我。」陶昕曄也不應他的話，反正她也不懂他的工作安排，她只知道自己的工作就是負責現場所有人的安全，直到安全返回車站，一旦涉及到人身安全問題，她就堅決不給任何人去冒險。
「我知道了。」許惟禮認識到了錯誤，無奈低下了頭去。
陶昕曄連話也不想多說一句，看到系統暫停了啟動後，車廂的溫度又開始降了下來，也就不管許惟禮是想怎麼刪除錯誤代碼的事情，轉身就朝列車的駕駛室走去。
許惟禮一看，只能硬著頭皮，重新投入到刪除系統的錯誤代碼工作中，而不是臨時想一步到位恢復溫控系統。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直到最後一個錯誤代碼從屏幕上消失，許惟禮重新啟動列車智能溫控系統時，他的心跳也隨著系統的啟動而突然加速。
「啟動成功，系統恢復正常！」
終於……一聲冰冷的聲音傳來。
許惟禮長舒了一口氣，背靠著車廂門板，突然放鬆下來，卻又感到一陣眩暈般的疲憊感襲來。
「許工，喝杯溫水暖暖胃，休息一下吧！」
應急小組組長陶昕曄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折返了回來，看到累得差點癱瘓的許工程師，雖然才剛認識他不到三個小時，但還是被他的工作精神所感動。一時心軟，便帶著燦爛的笑容，暖心地給他端了一杯溫熱水遞過去。
「陶組長，謝謝你！」
許惟禮的心情，突然被這一杯端到面前的溫水意外驚到了，也被她剛才不顧一切為了他的人身安全跑過來的態度折服，和現在不計前嫌的寬容所感動了。
這突如其來的陌生關懷，輕輕的一顫後，迅速泛開了他緊繃的心弦。有初始時的驚訝，也有柔和時的觸動，瞬間就打破了他保持了三十多年的平靜的心。
他手掌心捧起她遞過來的杯子，一絲絲暖意透過掌心蔓延著，仿佛那緊繃的神經在無聲中舒展著，焦灼不安的思緒也被溫柔地安撫著。在這個冷酷無情的現實世界裡，此時此刻，這一絲絲熱氣升騰，開始柔和了起來。像一雙無聲的手，撫平了他心底深處的褶皺，讓那些紛亂的心緒慢慢地沉澱了下來。在這份陌生的暖意里，曾經堅不可摧的孤獨也悄然地融化，他疲憊的身心似乎得到了無聲的滋養，內心也重新積蓄起勇於奮進的力量。
「問題都解決了？」陶昕曄站在車廂連接處，微笑著問道，似乎不久前的憤怒不是她。
「沒有，都只是暫時的。」許惟禮推了推眼鏡，耐心地解釋道，「我只是清除了列車的系統故障循環，讓列車能暫時行駛回到站台，根本原因還要回去做更加深入的系統分析。」
「正好，車站的調度也只給我們兩個小時的維修時間，凌晨兩點後，必須給其他列車讓路。」陶昕曄一聽，終於鬆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工作狀態也明顯的放鬆了下來。
「陶組長，今晚謝謝你呀，臨時指揮有度，也願意留下來協助我的工作。」許惟禮客氣地說道。
「許工，你客氣了。這也是我的工作和職責所在，你不用這麼客氣。」陶昕曄笑著應道。
「陶組長果然和會議室里做匯報總結時工作的態度一樣認真。」許惟禮一聽，笑著打趣道。
「許工，你以前有見過我麼？」陶昕曄一聽，驚訝地問道。
「當然！」許惟禮不懷好意的笑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陶昕曄意外之後，又帶著驚喜問道。
「三個月前，我代表京都高鐵研究院來花都參加會議，見過你站在會議場上的風采。」許惟禮笑著解析道。
「原來如此，可我對你一點印象也沒有。」陶昕曄尷尬地回道。
「當時會議上那麼多人，沒見過也正常。」許惟禮一句話化解了彼此的尷尬，繼續說道，「何況，我還是那個來湊數的。」
「許工，你真會說笑。」陶昕曄自然地接話，笑道。
「留個聯繫方式吧，等解決完了這次的列車故障問題，我請你吃飯。」許惟禮扯了半天話題，才終於說出了最終的目的來。
「行，那你掃我。」陶昕曄摸出手機，也沒多想，就打開了微信二維碼。
許惟禮滿臉的疲憊一掃而空，快速摸出了手機，就添加了她的微信好友。
「時間快到了，我們耽誤了幾分鐘，我先去駕駛室通知列車長。」陶昕曄看了看手錶，淡定的說道。
說完，她轉身去駕駛室安排臨時留下來的兩位G339次列車的副駕駛蘇泛衡和彭湛清開車去了。
「那好，我忙完回頭聯繫你。」許惟禮看著她離開的身影，信心滿懷地喊道。
不一會兒，列車鳴笛，軌道之聲在這個空曠的野外響起。
G339次列車重新緩緩地啟動，慢慢的加速起來，銀白色的車身划過天空的夜色，最後消失在曠野之中，向繁華熱鬧的國際大都市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