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紅柳河大橋至從前年被洪水衝垮之後，一直沒有重新修建。往來的車輛都是從交通局修好的那座「橋壩」兩用的簡易便道上通行的。
那便道也是經歷了多次修修補補的。要不是老天照顧，怕早就又要出事了。
不過，老天總有丟盹打瞌睡的時候。
黃河潰堤，全憑運氣。政府辦開車的司機柳樹林就是一個倒霉鬼。
柳樹林是縣政府常務副縣長趙德貴從鄰縣調動過來時一併帶來的。
這個柳樹林心眼多得很，趙德貴把他帶到邊城後僅僅一年多，他就和各鄉鎮、單位的領導都熟絡了起來。
柳樹林經常打著趙德貴的幌子替別人辦一些事，起初就是收受一點小恩小惠，幫一些聞訊找到他的人給解決個孩子上學問題，工作調動問題，等等。
後來，柳樹林的膽子越來越大。他看到邊城縣的好多幹部職工在石油開發中都撈到了油水。他眼紅的很。於是，自己也開始了動腦筋。
這時石油市場已經步入正軌，沒有前幾年那麼放肆。但這並沒有難倒柳樹林，他還是設法和一些有便利條件的人鑽著政策的空子，合夥一起開始了「拉黑油」。
在邊城，這也成了一種公開的秘密。
活該著有事。那幾天趙德貴到省黨校學習，柳樹林這個專職司機也閒了下來。
那天下午，他請認識的幾個狐朋狗友喝了一場酒，目的就是為了維繫好自己的「黑油」關係網。
經常很少喝酒的柳樹林那場酒喝的興奮了，一直喝到別人把他架著送回縣政府的自己宿舍里。
半夜裡，柳樹林迷迷糊糊地接了一個電話。其中和他拉黑油的一個同夥慌慌張張地告訴他，說一車原油被稽查大隊給扣留了，讓他想想辦法。
聽到消息，柳樹林一個激靈起床。此時，他依然迷迷糊糊的有些頭暈。下午喝的酒還沒有完全醒過來。
半夜裡他開始給他認識的幾個哥們開始打電話，想讓幫著說情。無奈，手機那頭都關了機。
柳樹林開始著急了，那一車被扣的原油僅成本就好幾萬元。更關鍵的是，按照邊城縣政府的明文規定，「凡發現拉黑油的，原油稽查部門除了查扣車輛、沒收原油外，還要移交紀檢監察部門給予公職人員相應的黨政紀處分。」
弄不好，還要被開除公職。
想到這，柳樹林著急的火燎火燎的。
電話打了一通沒有聯繫到一個人，柳樹林不顧自己依然還有濃濃的酒意，便著急的起床並發動了自己駕駛的豐田越野，並沿著他拉油同夥電話中告知他的位置疾馳而去。
他們的車輛被扣留的地方，正是邊城縣到紅柳鄉的那段道路上。
因為近年來石油大開發，各類大型作業車和超噸位的運輸車輛過多，加之前些年大水損毀也沒有徹底的維修。一條柏油路面早就變得坑坑窪窪，有的地方不得不墊上一些破磚塊打上「補丁」。
這一段路車輛行駛起來就和跳蹺蹺板，過往司機也都是看著道路都頭疼。可柳樹林心裡著急，加之酒精的作用讓他有些鬼迷心竅，開著豐田霸道在這段路上一百多碼三級跳般地躍馳著。
忽然，等他看到前面有一輛拉著油井架的大車停在那裡的時候，已經無意躲避。
只聽得「咔嚓」一聲爆響，柳樹林開著的豐田霸道陡然生生地撞了上去。
前面那輛被撞的司機及時報警。等交警和120救護車趕到時，看到的只是車毀人亡的慘狀……
也正是緣由這事故，邊城縣政府下決心對這一路段進行徹底整修。並決定加寬路面。
經過公開招投標，塞上市的天路路橋有限責任公司中標。項目的負責人叫林沖，他是黃河縣人。
而邊城現任的縣長牛一凡，他來邊城之前就是黃河縣的縣長。林沖和他很熟。
牛一凡到邊城後，大手筆決策，徵用城關鎮北園子村的20餘畝耕地建起了一座稍稍遜色於奧運鳥巢一樣的體育館。那體育館建成後，已經舉辦了一次全縣幹部職工廣播體操大賽。
正要籌劃著名邀請一些明星舉辦馬鈴薯節呢，猛不然間出了柳樹林這麼一檔事。
沒辦法，只能把原本沒有列入計劃的道路建設提前實施。
在修路的過程中，交通局的喬建局長曾給牛一凡匯報過，說是有紅柳鄉的部分村民出來阻擋。
這天下午，牛一凡約好了施工負責人林衝到自己的住處匯報具體的施工進度。他們在黃河縣期間就是老熟人了，牛一凡覺得到自己的住處談話更方便些。
在牛一凡租住房間的客廳里，擺著一套優質的實木泡茶桌椅，室內散發著自然的魅力，彰顯出優雅品味。那茶桌切面平整光滑，紋理交錯均勻，光澤溫潤且美觀大方。桌上擺有精巧的玻璃茶杯，古雅的紫砂壺，讓人看著就有一種「茶不醉人，人自醉」的爽心。
牛一凡打開一桶五斤裝的農夫山泉礦泉水，倒一些進入電燒水壺中。等水「嗤嗤、嗤嗤」的冒了起來，他擰開茶桌上放置的一小盒包裝精緻的西湖龍井，用鑷子小心捏了一撮放進對面客人的玻璃杯中，又捏了一撮放進自己眼前的玻璃杯中，然後提起燒開了的電熱壺分別沖泡。
只見細嫩的茶芽在水中翻飛，像江南煙雨中起舞的女子，亦像雲端傲立的仙鶴，有的豎立杯中似金槍直立，有的如天女散花一般，徐徐落入杯底，有的上下沉浮，輕盈柔美......霎時，一股清香瀰漫在房間裡。
「哎呀，好茶，牛縣。茶好，你泡的也講究。」
聽到對面坐著的客人的恭維，牛一凡顯然很享受。
他恬然地笑著回應：
「人間的悲喜並不相通，選擇你喜歡的茶具來泡你愛的茶，就像用你覺得舒服的方式來過自己的人生一樣，最重要的是要開心自在。」
對面那個長相粗黑粗黑的，好像黃土坡莊稼人的一口醃菜缸模樣的人，也不知他是否理解了牛一凡的話，只是極力地迎合著：
「嗯，牛縣，是的，要開心，開心最好。」
說話的這人就是中標了「邊紅」路的林沖。
沒錯，他的名字和《水滸傳》里的梁山好漢八百教頭林沖兩個字一模一樣。可他沒有林沖那麼糯弱，他的個性卻和花和尚魯智深一般的魯莽。
都說境由心生，而此刻林衝倒是心隨境轉，靜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看著牛一凡給自己沖茶，而且一點也不感覺到惶恐或者是拘謹。
顯然，他和牛一凡縣長的關係應該是不一般。
「老林，邊紅路的進度你可要加快啊，一到汛期可就不好施工了。」
牛一凡端起自己跟前的茶杯，細細呷了一口，品茗著香味。然後看著林沖說道。
「牛縣，您放心，我已經把前期的征地事情都擺平了。現在馬上開始路基工程，應該能趕在汛期時按期竣工。」
「哦，聽說你在征地時打傷了人，可不能魯莽啊！」
「牛縣，你是不知道，那些紅柳村的刁民們獅子大開口。還有一些根本和他們沒一毛錢的關係，也來到現場阻止，就想著多訛幾個錢，不給他們點厲害根本不行。」
聽到牛一凡問詢道路工程的進度。林沖有些憤憤然了，他向喧著施工中遇到的問題。
「不管怎麼說，和氣生財嘛。遇事也給公安局的趙局長匯報，請求他配合支持。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你的老鄉呵。」
「嗯，牛縣，我知道了。趙局長也挺夠哥們的，上次他就派人現場拘留了幾個頑固的鬧事分子，給那些村民了很大的震懾。」
......
其實這個林沖也就是個包工頭而已。在「邊紅路」招標的過程中，他是借用了塞上市天路路橋有限責任公司的資質去投標的。
林沖只是一個初中肄業的文化程度，除了有「灰膽子」和一身蠻力而外，其他什麼也不懂。可是在林沖看來，只要膽大就行。
得到邊城縣要擴修「邊紅路」的消息之後，林沖在塞上市借用了三家企業的資質去投標；其中就包括天路路橋有限責任公司。
在塞上市，這種靠著自己的資質收取一定的管理費而運營的企業並不是少數。用總經理樊樹彪的話說：「如今都是騙子承包，廚子施工。咱也要給那些『廚子』們提供一個平台啊！」
這林沖還真的有些梁山好漢的匪氣。拿到工程後，他帶領自己的一幫工隊浩浩蕩蕩地進駐施工現場。起初還很順利，可是接近紅柳鄉的時候就遇到了一些麻煩。
而且這「麻煩」就和流行感冒一樣，都是一撥一撥傳染來的。
那便道也是經歷了多次修修補補的。要不是老天照顧，怕早就又要出事了。
不過，老天總有丟盹打瞌睡的時候。
黃河潰堤，全憑運氣。政府辦開車的司機柳樹林就是一個倒霉鬼。
柳樹林是縣政府常務副縣長趙德貴從鄰縣調動過來時一併帶來的。
這個柳樹林心眼多得很，趙德貴把他帶到邊城後僅僅一年多，他就和各鄉鎮、單位的領導都熟絡了起來。
柳樹林經常打著趙德貴的幌子替別人辦一些事，起初就是收受一點小恩小惠，幫一些聞訊找到他的人給解決個孩子上學問題，工作調動問題，等等。
後來，柳樹林的膽子越來越大。他看到邊城縣的好多幹部職工在石油開發中都撈到了油水。他眼紅的很。於是，自己也開始了動腦筋。
這時石油市場已經步入正軌，沒有前幾年那麼放肆。但這並沒有難倒柳樹林，他還是設法和一些有便利條件的人鑽著政策的空子，合夥一起開始了「拉黑油」。
在邊城，這也成了一種公開的秘密。
活該著有事。那幾天趙德貴到省黨校學習，柳樹林這個專職司機也閒了下來。
那天下午，他請認識的幾個狐朋狗友喝了一場酒，目的就是為了維繫好自己的「黑油」關係網。
經常很少喝酒的柳樹林那場酒喝的興奮了，一直喝到別人把他架著送回縣政府的自己宿舍里。
半夜裡，柳樹林迷迷糊糊地接了一個電話。其中和他拉黑油的一個同夥慌慌張張地告訴他，說一車原油被稽查大隊給扣留了，讓他想想辦法。
聽到消息，柳樹林一個激靈起床。此時，他依然迷迷糊糊的有些頭暈。下午喝的酒還沒有完全醒過來。
半夜裡他開始給他認識的幾個哥們開始打電話，想讓幫著說情。無奈，手機那頭都關了機。
柳樹林開始著急了，那一車被扣的原油僅成本就好幾萬元。更關鍵的是，按照邊城縣政府的明文規定，「凡發現拉黑油的，原油稽查部門除了查扣車輛、沒收原油外，還要移交紀檢監察部門給予公職人員相應的黨政紀處分。」
弄不好，還要被開除公職。
想到這，柳樹林著急的火燎火燎的。
電話打了一通沒有聯繫到一個人，柳樹林不顧自己依然還有濃濃的酒意，便著急的起床並發動了自己駕駛的豐田越野，並沿著他拉油同夥電話中告知他的位置疾馳而去。
他們的車輛被扣留的地方，正是邊城縣到紅柳鄉的那段道路上。
因為近年來石油大開發，各類大型作業車和超噸位的運輸車輛過多，加之前些年大水損毀也沒有徹底的維修。一條柏油路面早就變得坑坑窪窪，有的地方不得不墊上一些破磚塊打上「補丁」。
這一段路車輛行駛起來就和跳蹺蹺板，過往司機也都是看著道路都頭疼。可柳樹林心裡著急，加之酒精的作用讓他有些鬼迷心竅，開著豐田霸道在這段路上一百多碼三級跳般地躍馳著。
忽然，等他看到前面有一輛拉著油井架的大車停在那裡的時候，已經無意躲避。
只聽得「咔嚓」一聲爆響，柳樹林開著的豐田霸道陡然生生地撞了上去。
前面那輛被撞的司機及時報警。等交警和120救護車趕到時，看到的只是車毀人亡的慘狀……
也正是緣由這事故，邊城縣政府下決心對這一路段進行徹底整修。並決定加寬路面。
經過公開招投標，塞上市的天路路橋有限責任公司中標。項目的負責人叫林沖，他是黃河縣人。
而邊城現任的縣長牛一凡，他來邊城之前就是黃河縣的縣長。林沖和他很熟。
牛一凡到邊城後，大手筆決策，徵用城關鎮北園子村的20餘畝耕地建起了一座稍稍遜色於奧運鳥巢一樣的體育館。那體育館建成後，已經舉辦了一次全縣幹部職工廣播體操大賽。
正要籌劃著名邀請一些明星舉辦馬鈴薯節呢，猛不然間出了柳樹林這麼一檔事。
沒辦法，只能把原本沒有列入計劃的道路建設提前實施。
在修路的過程中，交通局的喬建局長曾給牛一凡匯報過，說是有紅柳鄉的部分村民出來阻擋。
這天下午，牛一凡約好了施工負責人林衝到自己的住處匯報具體的施工進度。他們在黃河縣期間就是老熟人了，牛一凡覺得到自己的住處談話更方便些。
在牛一凡租住房間的客廳里，擺著一套優質的實木泡茶桌椅，室內散發著自然的魅力，彰顯出優雅品味。那茶桌切面平整光滑，紋理交錯均勻，光澤溫潤且美觀大方。桌上擺有精巧的玻璃茶杯，古雅的紫砂壺，讓人看著就有一種「茶不醉人，人自醉」的爽心。
牛一凡打開一桶五斤裝的農夫山泉礦泉水，倒一些進入電燒水壺中。等水「嗤嗤、嗤嗤」的冒了起來，他擰開茶桌上放置的一小盒包裝精緻的西湖龍井，用鑷子小心捏了一撮放進對面客人的玻璃杯中，又捏了一撮放進自己眼前的玻璃杯中，然後提起燒開了的電熱壺分別沖泡。
只見細嫩的茶芽在水中翻飛，像江南煙雨中起舞的女子，亦像雲端傲立的仙鶴，有的豎立杯中似金槍直立，有的如天女散花一般，徐徐落入杯底，有的上下沉浮，輕盈柔美......霎時，一股清香瀰漫在房間裡。
「哎呀，好茶，牛縣。茶好，你泡的也講究。」
聽到對面坐著的客人的恭維，牛一凡顯然很享受。
他恬然地笑著回應：
「人間的悲喜並不相通，選擇你喜歡的茶具來泡你愛的茶，就像用你覺得舒服的方式來過自己的人生一樣，最重要的是要開心自在。」
對面那個長相粗黑粗黑的，好像黃土坡莊稼人的一口醃菜缸模樣的人，也不知他是否理解了牛一凡的話，只是極力地迎合著：
「嗯，牛縣，是的，要開心，開心最好。」
說話的這人就是中標了「邊紅」路的林沖。
沒錯，他的名字和《水滸傳》里的梁山好漢八百教頭林沖兩個字一模一樣。可他沒有林沖那麼糯弱，他的個性卻和花和尚魯智深一般的魯莽。
都說境由心生，而此刻林衝倒是心隨境轉，靜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看著牛一凡給自己沖茶，而且一點也不感覺到惶恐或者是拘謹。
顯然，他和牛一凡縣長的關係應該是不一般。
「老林，邊紅路的進度你可要加快啊，一到汛期可就不好施工了。」
牛一凡端起自己跟前的茶杯，細細呷了一口，品茗著香味。然後看著林沖說道。
「牛縣，您放心，我已經把前期的征地事情都擺平了。現在馬上開始路基工程，應該能趕在汛期時按期竣工。」
「哦，聽說你在征地時打傷了人，可不能魯莽啊！」
「牛縣，你是不知道，那些紅柳村的刁民們獅子大開口。還有一些根本和他們沒一毛錢的關係，也來到現場阻止，就想著多訛幾個錢，不給他們點厲害根本不行。」
聽到牛一凡問詢道路工程的進度。林沖有些憤憤然了，他向喧著施工中遇到的問題。
「不管怎麼說，和氣生財嘛。遇事也給公安局的趙局長匯報，請求他配合支持。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你的老鄉呵。」
「嗯，牛縣，我知道了。趙局長也挺夠哥們的，上次他就派人現場拘留了幾個頑固的鬧事分子，給那些村民了很大的震懾。」
......
其實這個林沖也就是個包工頭而已。在「邊紅路」招標的過程中，他是借用了塞上市天路路橋有限責任公司的資質去投標的。
林沖只是一個初中肄業的文化程度，除了有「灰膽子」和一身蠻力而外，其他什麼也不懂。可是在林沖看來，只要膽大就行。
得到邊城縣要擴修「邊紅路」的消息之後，林沖在塞上市借用了三家企業的資質去投標；其中就包括天路路橋有限責任公司。
在塞上市，這種靠著自己的資質收取一定的管理費而運營的企業並不是少數。用總經理樊樹彪的話說：「如今都是騙子承包，廚子施工。咱也要給那些『廚子』們提供一個平台啊！」
這林沖還真的有些梁山好漢的匪氣。拿到工程後，他帶領自己的一幫工隊浩浩蕩蕩地進駐施工現場。起初還很順利，可是接近紅柳鄉的時候就遇到了一些麻煩。
而且這「麻煩」就和流行感冒一樣，都是一撥一撥傳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