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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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有代謝新,往來成古今」。

  甄樹提拔擔任邊城縣創建辦主任之後,畜牧站又空開了一個副站長的位置。單位里稍有一些資歷的人,都又和綠頭蒼蠅一樣叮著這個位子不放。

  按照組織部以往的習慣,在通盤考慮全縣人事的過程中,甄樹提拔到一個新的工作崗位,應該同時會將他空開的這個位子給補上。可是,這次竟然讓給空了下來。

  畜牧站的幹部職工們紛紛猜測:

  「是暫時沒有成熟的人選嗎?」

  有人試探著找各種靠譜的關係打問了一下,然後他們把自己的消息一匯集,得出了一個可笑的答案:組織把這個職位給忘了。

  因為甄樹的提拔屬於陡然,組織部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創建辦以及其他比較重要的部門上,這個給畜牲防疫的單位沒有引起他們的重視。

  據說,這個消息是組織部分管幹部人事的副部長透露出來的。看來,這個消息應該還算是準確的。

  也不知道邊城縣是不是還有其他部門的幹部們留意這個位置。但對於畜牧站的幹部職工們來說,這倒是一個希望的曙光。

  小李又早早地就又放出話來了:「這輪也輪到我了吧,看他組織怎麼考慮!」

  對此,他還再次專門找到萬全有站長,把自己的工作表現、業務能力又攤開了一堆。同時,也把牢騷怨言發泄了一筐……

  畜牧站的老王,那個發表過幾篇論文,資歷比甄樹還要老的老畜牧師撇了撇嘴,心裡不屑地譏笑道:

  「瓜娃子,還是太嫩,那是輪的事嗎?要說輪,哪有你們的什麼事。」

  是的,老王在畜牧站已經工作了三十多年了。再有三年他就該退休了。僅他伺候過的畜牧站站長就有5個,哪一個資歷比自己老了?他腦海中又回放了一遍。沒有!可不是還沒輪到自己。連個副站長的職位都沒輪得上。

  原來的那五任站長,要麼是畜牧局裡提拔過來的,要麼是鄉鎮領導調回城的,要麼是身份不明從外地調來的,要麼是縣直其他部門的領導受處分後貶下來的。

  而眼下的這個萬站長,應該算是一個專業型的領導吧。他是分配到畜牧局的一位大學生,後來又提拔擔任為畜牧局工會主席。

  萬全有是上一任站長退休後,又倒著從畜牧局回來的。好歹,畜牧站是一個正科級事業單位,他過來也算是提拔了。

  至於說老王自己呢,年輕的時候上過幾年高中。改革開放之後,因為知識分子嚴重短缺,而對於相對貧窮滯後的黃土坡來說,就是高中生也是那麼的珍稀。於是,他們在邊城縣招考中,以積極分子的身份參加了工作,後來轉為正式幹部。

  全邊城那年招考並被錄取的,和老王身份一樣的積極分子一共20名。其他19名都在鄉鎮工作,而且已經全部得到了提拔。有一位已經成了縣處級領導。自己雖然說現在的文憑也是大學,可那畢竟是函授取得的文憑,算不上第一學歷。加之自己是從農村上來的,關係、金錢沒有一樣拿得出手。多少年每次遇到人事提拔,自己都總是感到理屈的直往後縮,更沒有哪個領導主動說:

  「就輪到你了,快上!」

  也許戰爭年代會有這種好事。

  不過還好,就憑著自己的幾篇論文刊發在專業期刊上,現在的職稱已經是畜牧師了。工資待遇方面比眼下的正科級站長還略要高些,自己的工齡比他要長許多呢。因此,老王也倒沒覺得有太大的心理失衡。

  可眼下小李這個浮躁的年輕人,動輒就覺得什麼好處都應該是他的。仗著自己是畜牧專業畢業的大學生的身份,心浮氣躁的。給人一種不踏實的感覺。

  唉,一覽眾山小,心浮氣數短啊!

  老王對著小李的背影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畜牧站還有幾位職工,也對著這個空開的副站長職位眼熱。但他們都懂得內斂。

  賀錄沒聽到自己的同學宋建利這次表露出什麼態度來。能表露什麼態度呢,最近他忙著幫自己的姐夫打理生意呢,連班都懶得上,不要說有其他的心思了。不過,他是不是有「魚和熊掌兼得」的想法,別人暫時還不曉得。

  總之,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一個好兵。

  賀錄自己的潛意識裡也有閃現過一瞬他後來認為是可笑的念頭。是的,自己才參加工作幾天,也就僅僅算得上是一個「列兵」,怎麼敢有、怎麼配有當將軍的想法呢!


  唉,不管怎麼說,自己算是跳出了農門,捧起了父母心目中的「鐵飯碗」,這已經足矣。在父母親的眼裡,躍出農門就成龍。賀錄在父母的眼裡已經成了「將軍」。

  賀錄不忘那天報到的時候,父親送他到公共汽車上,正好碰到了幾個熟人,問詢父親幹什麼去。父親自豪地大聲回答:

  「兒子考到了縣城裡的單位去上班,今天就去報到!」

  看得出,那幾個熟人也嘖嘖羨慕。父親更是挺直了稍稍佝僂的腰板,仿佛自己年輕了不少。

  雖然說賀錄自己的心裡並沒有那種得意和欣喜若狂的感覺。但是為了父母,他還是配合著自己的情緒。

  他當時也隨著父親的神情假裝洋溢著幸福,對著那幾個熟悉的長輩客套道:

  「叔,以後縣城裡有什麼事來找我。」

  坐到公共汽車上,賀錄還對自己的那番客套覺得臉紅呢。自己能幫得上他們什麼呢?什麼也幫不上!自己雖然說是到縣城裡去上班,但就是在畜牧站而已。要說自己能幫忙,無非就是給畜牲看看病而已。別人真的到縣城裡來找他,恐怕只會看到一個農村的孩子徬徨和慘澹……

  賀錄早就能想到自己的場景。

  總之,賀錄對農村的情感總是比對縣城裡的未來要憧憬美好的許多、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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