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傷心的學校
石油開發的狂熱，讓邊城許多人陷入了一種魔障。他們以為只要虔誠地念叨著「芝麻開門，芝麻開門」，不用去努力、去奮鬥，就會有自己心想的財富張開溫柔的懷抱把自己緊緊地裹挾。
石油讓邊城出了油的地方變得「滋潤」了起來。雖然那是一種油膩膩、黑乎乎的滋潤，但邊城的人並不鄙夷。他們已經多年被貧窮鄙夷的有些抬不起頭，羞於見人了。這好不容易有了陡然來錢的機會，他們又哪裡會權衡利弊想那麼多呢！這個時候，對於邊城的許多人來說，要溫飽還是要環保？要健康還是要小康？顯而易見，答案是現實的，是痛苦的，是令人扼腕嘆息的，也是無可奈何的。
暫時沒有出油地方的人眼裡也都揉進了一種欲望。看到因為打井鑽探，曾和自己一樣、甚至是不如自己的莊稼漢忽然間得到了征地補償，而且那補償的金額足以抵得上自己幾十年勞作的積累。於是，那欲望便催使他們對黃土地失去了祖祖輩輩賴以生存的寄託。他們把新的期望值放在了石油上，放在了石油衍生的其他產業中。他們渴望著油井企業來自己的土地上鑽探、剝掠、攫取......
紅柳鄉的人也一樣。他們更凡夫俗子一些。
眼睛一旦變得紅巴巴了，黃土地就成了「黃臉婆」，很多人決絕果敢地把祖祖輩輩相互依偎的黃土地摒棄，移情別戀到了石油這朵「黑牡丹」身上。即使「黑牡丹」對他們的暗送秋波不屑一顧。可他們還是義無反顧地忘恩負義，昂著首拋家舍業地走了。
桃花村小學就是被那些人遺棄的一處簡陋家業。
村小學是90年代初普及六年義務教育時，全村人86戶1142人積資建起的兩排磚木結構教室。這些年，年輕人帶著老婆孩子進城的進城，外出的外出，幾乎就沒有了生源。剩下不多的幾個孩子也都到鄉中心小學寄宿了。學校的教室如今正都空閒著，已經成了老鼠的樂園。
賀錄看到村小學孤零零地佇立在那裡，早已失去了以往的熱鬧。學校的院牆就和影視劇中壘起的防禦工事一樣，一段一段殘垣斷壁。那兩扇熟悉的鋼筋焊接的鐵大門鏽跡斑斑，部分柵欄處已經不知道被什麼人用什麼工具撬的變了形狀。
賀錄有些傷感了。自己的小學生涯就是在這裡渡過的。他依然清晰地有著印象：有時候他和同學們到學校早了，大門鎖著進不去。他們就會把書包從大門下邊的縫隙中塞進去，然後自己小心奕奕地從間隔稍寬一點的柵欄處硬著往裡邊擠。那也是一個決竊活呢。他們先試著用自己的小腦袋瓜試探，只要腦袋瓜能擠進去，一般身子也就能進去了。
當然，有不少孩子的腦袋瓜是進去了，可他們的身子卻未必能順利跟著進去。尤其是冬天，孩子們大都穿著臃腫，硬往柵欄的縫隙里擠往往會把他們的棉衣給掛破。
記得自己就因為擠柵欄而掛破了母親給縫的新棉襖，學校里掛著棉絮被同學笑話，回到家裡還要被母親責罵……
回想起那時的趣事，仿佛就在昨天。時過境遷，自己的母校竟變得這般荒蕪、頹廢了。賀錄目睹著眼前這既熟悉、然而又是那麼陌生的桃花村小學，他的心感到有一種深深的失落。就和自己最心愛的一個物件被損壞，被丟失的那種失落感。就和大學畢業時和自己的初戀分手時的失落......
賀錄想用勁推開桃花村小學那沒有上鎖且早已變了形的鐵大門，可大門卻紋絲不動。他想擠開一條自己能進去的縫都很困難。那曾經鑽過的鐵柵欄倒是比自己上小學的時候寬多了，有一處甚至是兩根鋼筋都被擠到了一齊，那縫隙足可以讓成年的賀錄輕鬆地鑽進去。可是，他並沒有想著從那縫隙處往裡鑽，他就想從大門中走進去。
尷尬之中，賀錄自己苦笑了。
看來，一個人的童心真的是值得懷念的。童心才能帶來童趣，童趣才是真的快樂！而如今，這屬於自己的童真快樂早已被黃土高坡的東西南北風吹乾，湮沒在毛烏素厚積的明沙底下。
蹲下身子，賀錄察看究竟是什麼東西逼住了大門讓自己無法推開。
只見雜草叢生，遮擋的他什麼都看不到。無奈，他只好用手探著一點一點地拔除那些雜草。有的雜草小一些，根須很淺，他用勁一拔就連沙土帶了起來。可有的雜草很粗，枯黃的根莖猙獰地和自己較著勁，直到把自己的手掌都劃破了，那雜草還是紋絲不動。沒辦法，賀錄只好瞅著鐵柵欄的孔隙，伸出自己的腳用勁戳去，踩斷了那頑固的枯草，然後再蹲下身子用手摺開連著的一絲根須，把它們清理到一邊。
賀錄費了好大的一會功夫，把阻擋大門的那些障礙清除，這才推開能擠進自己身體的一道門縫。
學校的院落里更是滿目瘡痍。體育場中央原本有著的兩個木籃球架只剩下了一個。籃筐早就沒有了，破爛的籃板上掛著兩片早已折斷了變得腐黑的木板，鋼管焊接的籃架上左右一邊架著一個喜鵲巢。操場上已經看不到了跑道，只是一年一年周而復始的枯草和新擠出的綠草相互映照。
走近同樣破敗不堪的教室。賀錄四下走走，看到兩排教室窗空上的玻璃幾乎是找不到一塊完整的。很多的窗戶上都露著黑乎乎的洞口，剩下的要麼是玻璃被磚塊砸得就和冬天裡河床上的裂痕。更多的是鑲嵌玻璃的長方型窗空夾縫中剩著一些想要噬人的玻璃殘片，就和一個個獠牙一樣張牙舞爪。
教室裡邊，空落落的有些瘮人。原本報紙和麻紙糊的屋頂早被撕得七零八落。裸露著屋頂的一根根椽子和檁條上，以及房間的各個角落裡都結滿了蜘蛛網和掛著灰塵穗。猛一推門的時候，幾隻麻雀忽哨一下從破爛的窗戶中躥出。一隻麻雀飛的有點急，碰到了窗框上，它慌亂地在教室的空間又盤旋了好幾圈，這才又重新瞅准窗空飛了出去。
賀錄感覺到，有一種穿越聊齋的意境。
這意念一閃現，他又笑了笑。而且是有意認真觀察著教室里的各個角落，看是否有聶小倩或者是辛十四娘等美麗的狐仙的蹤跡。可惜，除了牆根及牆角上的那些老鼠洞而外，賀錄並沒有看到自己想像中要看到的東西。
當然，他是看不到的。那畢竟是一些神話。
但是，賀錄看到了自己成功的希望。就是這眼下廢墟一般的地方，將要孵化自己的夢想，將要實踐自己的追求。
這是自己將要起航的一個碼頭。對此，賀錄深信不疑。
石油讓邊城出了油的地方變得「滋潤」了起來。雖然那是一種油膩膩、黑乎乎的滋潤，但邊城的人並不鄙夷。他們已經多年被貧窮鄙夷的有些抬不起頭，羞於見人了。這好不容易有了陡然來錢的機會，他們又哪裡會權衡利弊想那麼多呢！這個時候，對於邊城的許多人來說，要溫飽還是要環保？要健康還是要小康？顯而易見，答案是現實的，是痛苦的，是令人扼腕嘆息的，也是無可奈何的。
暫時沒有出油地方的人眼裡也都揉進了一種欲望。看到因為打井鑽探，曾和自己一樣、甚至是不如自己的莊稼漢忽然間得到了征地補償，而且那補償的金額足以抵得上自己幾十年勞作的積累。於是，那欲望便催使他們對黃土地失去了祖祖輩輩賴以生存的寄託。他們把新的期望值放在了石油上，放在了石油衍生的其他產業中。他們渴望著油井企業來自己的土地上鑽探、剝掠、攫取......
紅柳鄉的人也一樣。他們更凡夫俗子一些。
眼睛一旦變得紅巴巴了，黃土地就成了「黃臉婆」，很多人決絕果敢地把祖祖輩輩相互依偎的黃土地摒棄，移情別戀到了石油這朵「黑牡丹」身上。即使「黑牡丹」對他們的暗送秋波不屑一顧。可他們還是義無反顧地忘恩負義，昂著首拋家舍業地走了。
桃花村小學就是被那些人遺棄的一處簡陋家業。
村小學是90年代初普及六年義務教育時，全村人86戶1142人積資建起的兩排磚木結構教室。這些年，年輕人帶著老婆孩子進城的進城，外出的外出，幾乎就沒有了生源。剩下不多的幾個孩子也都到鄉中心小學寄宿了。學校的教室如今正都空閒著，已經成了老鼠的樂園。
賀錄看到村小學孤零零地佇立在那裡，早已失去了以往的熱鬧。學校的院牆就和影視劇中壘起的防禦工事一樣，一段一段殘垣斷壁。那兩扇熟悉的鋼筋焊接的鐵大門鏽跡斑斑，部分柵欄處已經不知道被什麼人用什麼工具撬的變了形狀。
賀錄有些傷感了。自己的小學生涯就是在這裡渡過的。他依然清晰地有著印象：有時候他和同學們到學校早了，大門鎖著進不去。他們就會把書包從大門下邊的縫隙中塞進去，然後自己小心奕奕地從間隔稍寬一點的柵欄處硬著往裡邊擠。那也是一個決竊活呢。他們先試著用自己的小腦袋瓜試探，只要腦袋瓜能擠進去，一般身子也就能進去了。
當然，有不少孩子的腦袋瓜是進去了，可他們的身子卻未必能順利跟著進去。尤其是冬天，孩子們大都穿著臃腫，硬往柵欄的縫隙里擠往往會把他們的棉衣給掛破。
記得自己就因為擠柵欄而掛破了母親給縫的新棉襖，學校里掛著棉絮被同學笑話，回到家裡還要被母親責罵……
回想起那時的趣事，仿佛就在昨天。時過境遷，自己的母校竟變得這般荒蕪、頹廢了。賀錄目睹著眼前這既熟悉、然而又是那麼陌生的桃花村小學，他的心感到有一種深深的失落。就和自己最心愛的一個物件被損壞，被丟失的那種失落感。就和大學畢業時和自己的初戀分手時的失落......
賀錄想用勁推開桃花村小學那沒有上鎖且早已變了形的鐵大門，可大門卻紋絲不動。他想擠開一條自己能進去的縫都很困難。那曾經鑽過的鐵柵欄倒是比自己上小學的時候寬多了，有一處甚至是兩根鋼筋都被擠到了一齊，那縫隙足可以讓成年的賀錄輕鬆地鑽進去。可是，他並沒有想著從那縫隙處往裡鑽，他就想從大門中走進去。
尷尬之中，賀錄自己苦笑了。
看來，一個人的童心真的是值得懷念的。童心才能帶來童趣，童趣才是真的快樂！而如今，這屬於自己的童真快樂早已被黃土高坡的東西南北風吹乾，湮沒在毛烏素厚積的明沙底下。
蹲下身子，賀錄察看究竟是什麼東西逼住了大門讓自己無法推開。
只見雜草叢生，遮擋的他什麼都看不到。無奈，他只好用手探著一點一點地拔除那些雜草。有的雜草小一些，根須很淺，他用勁一拔就連沙土帶了起來。可有的雜草很粗，枯黃的根莖猙獰地和自己較著勁，直到把自己的手掌都劃破了，那雜草還是紋絲不動。沒辦法，賀錄只好瞅著鐵柵欄的孔隙，伸出自己的腳用勁戳去，踩斷了那頑固的枯草，然後再蹲下身子用手摺開連著的一絲根須，把它們清理到一邊。
賀錄費了好大的一會功夫，把阻擋大門的那些障礙清除，這才推開能擠進自己身體的一道門縫。
學校的院落里更是滿目瘡痍。體育場中央原本有著的兩個木籃球架只剩下了一個。籃筐早就沒有了，破爛的籃板上掛著兩片早已折斷了變得腐黑的木板，鋼管焊接的籃架上左右一邊架著一個喜鵲巢。操場上已經看不到了跑道，只是一年一年周而復始的枯草和新擠出的綠草相互映照。
走近同樣破敗不堪的教室。賀錄四下走走，看到兩排教室窗空上的玻璃幾乎是找不到一塊完整的。很多的窗戶上都露著黑乎乎的洞口，剩下的要麼是玻璃被磚塊砸得就和冬天裡河床上的裂痕。更多的是鑲嵌玻璃的長方型窗空夾縫中剩著一些想要噬人的玻璃殘片，就和一個個獠牙一樣張牙舞爪。
教室裡邊，空落落的有些瘮人。原本報紙和麻紙糊的屋頂早被撕得七零八落。裸露著屋頂的一根根椽子和檁條上，以及房間的各個角落裡都結滿了蜘蛛網和掛著灰塵穗。猛一推門的時候，幾隻麻雀忽哨一下從破爛的窗戶中躥出。一隻麻雀飛的有點急，碰到了窗框上，它慌亂地在教室的空間又盤旋了好幾圈，這才又重新瞅准窗空飛了出去。
賀錄感覺到，有一種穿越聊齋的意境。
這意念一閃現，他又笑了笑。而且是有意認真觀察著教室里的各個角落，看是否有聶小倩或者是辛十四娘等美麗的狐仙的蹤跡。可惜，除了牆根及牆角上的那些老鼠洞而外，賀錄並沒有看到自己想像中要看到的東西。
當然，他是看不到的。那畢竟是一些神話。
但是，賀錄看到了自己成功的希望。就是這眼下廢墟一般的地方，將要孵化自己的夢想，將要實踐自己的追求。
這是自己將要起航的一個碼頭。對此，賀錄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