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最後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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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委大院,一號家屬樓。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張A4紙輕飄飄地落在紅木辦公桌上,卻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高育良眼角狂跳。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切進來,把那張黑白列印的照片切割得支離破碎。照片上,那個平日裡道貌岸然、滿口馬列主義的「高老師」,此刻正赤條條地摟著一個年輕女人。

  高小鳳。

  那個讓他以為遇到了「靈魂伴侶」的紅顏知己,此刻在照片裡笑得那樣媚,媚得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呼……呼……」

  高育良死死抓著太師椅的扶手,指甲深深摳進真皮里。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風箱。

  崩塌了。

  幾十年的養氣功夫,在這一瞬間,碎成了渣。

  什麼漢東政法王,什麼漢大幫領袖,什麼學者型官員的清譽……在這張薄薄的紙面前,統統變成了笑話。這就是一顆核彈,一旦引爆,他高育良不僅會身敗名裂,還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祁……同……偉……」

  這三個字,是從高育良牙縫裡硬生生磨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他終於想通了。

  為什麼祁同偉這段時間如此安靜?為什麼趙瑞龍那邊頻頻失手?

  這哪裡是蟄伏?這分明是那頭孤狼早已磨好了牙,繞到了他的身後,正對著他的咽喉,準備給出致命一擊!

  這小子,是要弒師啊!

  「書記……您……您沒事吧?」秘書小吳站在門口,兩條腿都在打擺子。他剛才只是瞥了一眼那張紙,魂都快嚇飛了。

  高育良猛地抬頭。

  那雙平日裡總是半眯著、透著儒雅智慧的眼睛,此刻布滿了恐怖的紅血絲,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滾!」

  一聲低吼,沙啞,暴戾。

  小吳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關上門,逃命似的離開了。

  房間裡只剩下高育良一個人。

  他顫抖著手,想要去拿桌上的茶杯,卻因為抖得太厲害,「啪」的一聲,紫砂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手工皮鞋上,他卻毫無知覺。

  痛?

  心裡的恐懼,比肉體的痛強烈一萬倍。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他以為自己在下棋,把祁同偉當成一枚隨時可以棄掉的卒子。卻沒想到,這枚卒子早就跳出了棋盤,直接掀翻了桌子,還反手給了執棋人一巴掌。

  這一巴掌,扇得他靈魂都在顫慄。

  「咚、咚、咚。」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了。

  不急不緩,只有三聲。節奏沉穩得令人心慌。

  高育良渾身一僵。

  來了。

  不需要問,他知道門外是誰。

  這種時候,敢來,能來,且會以這種節奏敲門的,只有一個人。

  「呼……」

  高育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眼鏡,哈了一口氣,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既然輸了,那也得輸得體面。

  他是高育良,哪怕是死,也要站著死。

  「進。」

  聲音恢復了幾分平日的威嚴,只是尾音里那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出賣了他此刻的虛厲。

  門被推開。

  祁同偉走了進來。

  他沒穿警服,一身黑色的立領夾克,襯得身形如標槍般挺拔。逆著光,他的臉龐顯得有些模糊,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冷。

  徹骨的冷。

  那不是看老師的眼神,也不是看敵人的眼神。那是一種看死人,或者說,看一隻待宰羔羊的眼神。

  祁同偉反手關上門,「咔噠」一聲落鎖。

  這一聲輕響,像是重錘砸在高育良的心口。


  「老師。」

  祁同偉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茶杯碎了?這可是您最喜歡的明代仿品,可惜了。」

  他一邊說,一邊自顧自地走到牆角的飲水機旁,拿了一個一次性紙杯,接了一杯溫水,走到辦公桌前,輕輕放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仿佛這裡不是省委副書記的書房,而是他自家的客廳。

  這種反客為主的從容,讓高育良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坐。」高育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祁同偉沒坐。

  他站在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高育良,目光在那張不雅照上停留了兩秒,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拍得不錯。」祁同偉點評道,「光影構圖都很專業,趙瑞龍這小子,當個攝影師或許比當公子哥有前途。」

  高育良的臉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同偉。」高育良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聲音疲憊,「你贏了。這張照片一出,我這個省委副書記也就當到頭了。你是來抓我的嗎?如果是,不用你動手,我自己會給中紀委打電話。」

  這一刻,他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祁同偉看著眼前這個頹敗的老人。

  腦海中閃過前世的一幕幕。

  那個在大學講台上揮斥方遒的恩師,那個在他跪下求婚時露出失望眼神的政客,那個在他走投無路時還要榨乾他最後一絲價值的吸血鬼。

  愛恨交織,最終化為一片虛無。

  「抓您?」

  祁同偉搖了搖頭,輕笑一聲,「老師,您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這張照片的價值了。」

  「什麼意思?」高育良猛地抬頭。

  祁同偉沒有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銀色的金屬U盤。

  他摩挲著U盤冰涼的外殼,指腹在上面輕輕划過,像是撫摸著情人的肌膚。

  「啪。」

  U盤被扔在桌上,滑行了一段距離,穩穩停在那張不雅照的中央。

  「這裡面,是所有照片的原片,以及趙瑞龍用來威脅您的錄音備份。」

  祁同偉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那雙幽深的眸子死死鎖住高育良,「趙瑞龍那裡的底檔,我已經讓人銷毀了。這是世上僅存的一份孤本。」

  轟——!

  高育良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小小的U盤,又看了看祁同偉。

  給他了?

  足以置他於死地的核武器,足以讓祁同偉立下潑天大功的證據,就這麼……給他了?

  「你……你想幹什麼?」高育良的聲音在發抖,這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困惑,「這是你的殺手鐧,你把它給我……你圖什麼?」

  他不信。

  搞了一輩子權術的他,根本不相信這世上有人會把刀柄遞給敵人。

  「圖什麼?」

  祁同偉站直了身體,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蒼茫的天空。

  系統界面在他視野中微微閃爍,【尊嚴值】那一欄正在瘋狂跳動。

  真正的尊嚴,不是靠把別人踩在腳下來獲取的。而是明明可以踩死你,我卻選擇放你一馬,讓你在餘生中,每每想起這一刻,都感到無地自容。

  這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老師。」

  祁同偉收回目光,眼神變得無比清明,也無比冷漠。

  「當年,我那一跪,把自己的尊嚴和脊樑都跪斷了。您當時看著我,是不是覺得特別可悲,特別可笑?」

  高育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您教了我很多,權謀、制衡、取捨。您把我當成了一把刀,一把為您衝鋒陷陣、髒了手也不可惜的刀。」

  祁同偉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刀刀見血。

  「但我祁同偉,是人。」

  「我有血,有肉,更有傲骨。」

  他指了指桌上的U盤。


  「這個東西,是我還給您的『學費』。」

  「從今天起,您走您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漢大幫的情分,師生的恩義,就在這一刻,斷了。」

  祁同偉說完,轉身就走。

  決絕,乾脆,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同偉!」

  高育良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祁同偉腳步一頓,手搭在門把手上,卻沒有回頭。

  「高書記。」

  稱呼變了。

  從「老師」到「高書記」,這一聲,劃出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這U盤能保您一時的平安,保不住您一世的良心。」

  「我給您這個機會,不是為了讓您繼續在這個位置上苟延殘喘,而是希望……」

  祁同偉微微側頭,側臉的線條如刀削般冷硬。

  「下次我們在審訊室見面的時候,您可以體面一點。」

  「畢竟,您曾是我的老師。」

  「咔噠。」

  門開了,又關上。

  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高育良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雕塑。

  良久。

  他緩緩伸出手,抓向那個U盤。

  指尖觸碰到的瞬間,一股冰涼的觸感順著神經直衝腦門。

  他想笑,想慶幸自己劫後餘生。

  可嘴角剛一咧開,眼淚卻先流了下來。

  「呵呵……呵呵呵……」

  笑聲乾澀,比哭還難聽。

  他緊緊攥著那個U盤,攥得手心生疼。

  他知道,祁同偉說得對。

  這一局,他雖然活下來了,但他的心,已經被那個學生,徹底殺死了。

  這哪裡是「學費」。

  這是一杯斷義酒。

  喝下去,肝腸寸斷。

  ……

  樓下。

  祁同偉走出單元門,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

  陽光灑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關鍵抉擇:斬斷羈絆。】

  【尊嚴值大幅提升!獲得獎勵:宗師級布局能力(進階)!】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清脆響起。

  祁同偉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有回頭看那棟象徵著權力的高樓。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高育良已經不再是那座不可逾越的大山,而只是路邊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亮平。」

  「戲台子搭得差不多了。」

  「接下來,該請那位『達康書記』入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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