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漢東震動,青天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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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似乎停了。

  祁同偉的聲音順著無線電波,鑽進了現場每一個警察的耳蝸,像是一滴冷水滴進了滾油里。

  保護?

  特警支隊長握著防暴盾牌的手僵在半空,那面厚重的盾牌此刻仿佛有千斤重。他下意識地看向對講機,懷疑是不是信號串了台。

  不是清場?

  不是鎮壓?

  是保護這群剛剛還舉著燃燒瓶、喊著要同歸於盡的「暴民」?

  幾十秒的死寂。

  直到對面人群里,那個抱著孫子、滿臉菸灰的老工人,手裡的半截磚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老人乾裂的嘴唇顫抖著,渾濁的老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龐滾落,砸在滿是煤灰的工裝上,沖刷出一道道清晰的印記。

  「警察同志……說要保護咱們?」

  這一聲疑問,像是點燃了某種情緒的引信。

  原本劍拔弩張、宛如火藥桶般的人群,瞬間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那些年輕氣盛的小伙子,手裡的鋼管慢慢垂下;那些準備拼命的婦女,捂著嘴哭出了聲。

  從敵視到錯愕,從錯愕到不敢置信,最後化作山呼海嘯般的哭喊與歡呼。

  「青天大老爺啊!」

  「祁局長萬歲!」

  聲音震天,那是絕處逢生後的宣洩,是底層螻蟻被強者俯身注視後的感激涕零。

  這股聲浪撞擊著特警們的耳膜,也撞擊著他們的心臟。

  一名年輕的小特警吸了吸鼻子,感覺眼眶發熱。他悄悄鬆開了緊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第一次覺得,身上這層被汗水浸透的警服,燙得驚人。

  這才是警察該幹的事。

  這才是他們入警宣誓時,那個滾燙的初心!

  「都在愣著幹什麼?聽不懂人話嗎!」

  陳海的一聲暴喝打破了警隊的沉默。

  他眼圈通紅,胸膛劇烈起伏,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他看著祁同偉那個如標槍般挺立在風暴中心的背影,只覺得喉嚨發堵。

  那是他的兄弟。

  那是他一度以為已經墮落、已經跪下的兄弟。

  原來,他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勝天半子」!

  「全體都有!向後轉!」陳海嘶吼著下令,聲音因為極度亢奮而破音,「拉警戒線!槍口對外!誰敢動大風廠一根草,就是跟咱們過不去!」

  「是——!」

  數百名特警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黃色的警戒線被迅速拉開。

  這一次,它不再是冰冷的隔離帶,而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嘆息之壁,將權力的貪婪與百姓的生存,硬生生地隔絕開來。

  ……

  一夜之間,漢東的天,變了。

  大風廠事件並未如某些人預料的那樣血流成河,反而以一種極具戲劇性的方式落幕。

  這消息像長了翅膀的瘟疫,哪怕是最嚴密的封鎖線也擋不住它的蔓延。

  起初沒人信。

  堂堂京州市公安局長,趙家的「准女婿」,會為了幾千個窮工人去得罪權貴?

  直到第二天清晨。

  漢東省各大報刊亭前排起了長龍,一份份散發著油墨清香的報紙被搶購一空。

  頭版頭條,一張占據了半個版面的黑白照片。

  構圖極簡,卻極具衝擊力。

  背景是黑雲壓城的大風廠廢墟,前景是密密麻麻憤怒的人群。

  而在兩者之間,只有一個孤傲、決絕的背影。

  他脫下了警帽,脊樑彎曲成九十度,向著人民低頭。

  標題只有六個字,黑體加粗,如刀刻斧鑿——

  《我用警徽擔保!》

  轟!

  整個漢東輿論場炸了。

  街頭巷尾,茶餘飯後,所有人都在談論這個名字——祁同偉。

  「這才是咱們老百姓的官啊!」賣煎餅的大媽抹著眼淚。


  「祁青天!這是祁青天轉世啊!」退休的老幹部激動得拍大腿。

  祁同偉這個名字,一夜之間從「緝毒英雄」變成了某種符號,某種寄託了底層希望的圖騰。

  而這股民意的浪潮,狠狠拍打在漢東官場這艘破船上,震得所有人心驚肉跳。

  市委大樓。

  李達康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夾著的雪茄已經燃了一半,長長的菸灰搖搖欲墜。

  桌上那份報紙被他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書記……」

  秘書站在一旁,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小心翼翼地試探:「這祁同偉太不像話了!這簡直是公然抗命!而且……他在報紙上這麼搞,把市委置於何地?這不是在打您的臉嗎?」

  李達康沒回頭,只是透過玻璃的反光,冷冷地瞥了秘書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蠢貨。

  「打臉?」

  李達康輕笑一聲,終於將菸灰彈落,「啪嗒」一聲碎在菸灰缸里。

  「他這是在救我的命。」

  秘書愣住,嘴巴微張。

  「我要的是穩定,是GDP,不是流血衝突。」李達康轉過身,眼神變得銳利無比,像是兩把鋒利的手術刀,「雖然這小子的手段……野了點,狂了點,甚至有點不講政治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那張照片上,眼神複雜。

  有欣賞,有忌憚,更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羨慕。

  這種魄力,這種在懸崖邊跳舞還敢拉著所有人一起狂歡的膽色……

  「是把好刀啊。」

  李達康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可惜,這把刀太利,沒得刀鞘。用好了能幫我披荊斬棘,開疆拓土;用不好……」

  他猛地將雪茄按滅在菸灰缸里,火星四濺。

  「搞不好第一個割傷的,就是握刀的人。」

  ……

  同一時間。

  省委大院家屬區,那一棟掩映在綠樹紅牆中的小樓里。

  高育良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那把精緻的小剪刀,正對著一盆名貴的君子蘭修修剪剪。

  「咔嚓。」

  一片枯黃的葉子飄落。

  桌上的報紙攤開著,那個鞠躬的背影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什麼。

  高育良的動作很慢,很穩,看不出一絲情緒波動。

  但他腳邊的那堆碎葉,卻比平時多了整整一倍。

  「以退為進,置之死地而後生。」

  高育良放下剪刀,摘下眼鏡,用那塊潔白的絲綢手帕仔細擦拭著鏡片。他的聲音溫潤醇厚,像是在給學生講課,卻透著股讓人骨子裡發寒的涼意。

  「利用民意,裹挾官場。」

  「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點,讓所有想動他的人,都不得不掂量掂量那成千上萬老百姓的唾沫星子。」

  他重新戴上眼鏡,世界瞬間清晰,也瞬間冰冷。

  「同偉啊,老師真是小看你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開浮沫,抿了一口。茶水微涼,有些苦澀。

  「你這哪裡是在下棋,你這是直接把棋盤掀了,逼著我們在你的規則里玩。」

  他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這隻曾經對他言聽計從的小狼崽子,如今不僅長出了獠牙,還學會了怎麼隱藏爪子,怎麼借力打力。

  甚至……已經開始反噬了。

  「既然你想當英雄,那就讓你當個夠。」

  高育良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

  「捧得越高,摔得……可就越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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