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肅臨的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沒有什麼可笑的。」肅臨的神情以及語氣都看不出什麼情緒,他只是緩慢地說著,「你殺了人,自然要受到懲罰!」

  聽完這句話,宣言像是被刺痛了一般,猛地嗤笑一聲,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你能證明我殺了人嗎?拿出證據來!」

  肅臨沒有答話,他微微一笑,伸手拿起酒壺給宣言和自己倒上,「我不是審判你的人,我沒有證據也沒有權利,今天來看你,只是因為,我們曾經同窗。」

  說著,肅臨端起自己的酒杯看向宣言,「在雲上學院的時候,我們三組的幾個人經常出去喝酒,現在想來,還從未跟你喝過酒,今天補上,不知道你是否賞臉。」

  宣言看著肅臨手中的酒杯,又看了看自己面前滿溢的酒液,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眼神里的警惕更甚。他心裡充滿了疑惑,肅臨這是怎麼了?明明剛才還在說自己殺人要受懲罰,現在卻突然提起同窗之誼,還要跟自己喝酒?這裡面一定有貓膩。他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目光在肅臨臉上來回掃視,試圖看穿他的心思——是想給自己下毒,讓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地死去?還是官家已經決定秘密處決自己,讓肅臨來送自己最後一程?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里盤旋,讓他更加不敢輕易放鬆警惕,連動都沒有動一下桌上的酒杯。

  肅臨將宣言的警惕盡收眼底,他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催促,只是坦然地笑了笑,隨後手腕一揚,將自己手中酒杯里的酒一飲而盡。酒液入喉,他微微眯起眼睛,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驚訝,隨即輕輕呼出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哇,沒想到,這南方的酒,也能這麼烈!」

  放下酒杯,肅臨吃了口菜壓壓酒的濃烈,「一年前,我跟著你爺爺還有由越的阿三叔拉著驪婆婆的棺材離開塔塔城,驪婆婆是你的小姑奶奶,我們在一個小鎮過夜。你爺爺單獨和驪婆婆呆了很久,就是那天晚上,驪婆婆棺材停放的地方著火了,大火把一切都燒了,阿三叔衝進火里也一起死了。」

  宣言原本緊繃的身體微微一僵,臉上的不屑和警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他直直地看著肅臨,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和好奇,認真地聽著每一個字。雖然他不知道肅臨為什麼突然跟自己說這些,這些事情,爺爺從來沒有跟他提起過,是他完全不知道的過往,但不知為何,他心裡竟生出一絲莫名的在意,忍不住想要聽下去,想要知道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爺爺和小姑奶奶之間,到底有什麼秘密。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呼吸都變得輕柔起來,生怕錯過一個字。

  「當時,我的注意力都在大火上,但後來仔細回憶一下,我看見你爺爺的手裡,拿著一個小牌牌,上面還沾著血,那個就是一個桃木劍的樣子,並且小桃木劍上還隱約刻著什麼。」肅臨知道宣言在認真地聽,他也認真地說。

  「後來,宣宜在跟你的爭執過程中,看到你的脖子上貼身戴著一個小桃木劍,刻著九個數字,我們推斷,那就是我之前在你爺爺手裡看到的那個。我說的沒錯吧!」他一邊說,一邊又拿起酒壺,給自己的酒杯倒滿酒,酒液再次泛起細微的酒花。他沒有看宣言,也沒有催促宣言喝酒,只是端起酒杯,對著宣言的方向輕輕舉了一下,算是敬他,隨後便又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宣言依舊警惕地坐著,沒有動桌上的酒杯,甚至連身體都沒有絲毫放鬆。他的眉頭緊緊皺著,腦海里一直在飛速運轉,分析著肅臨的目的——他說這些,到底是想幹什麼?是想從自己這裡得到什麼?是關於那個桃木劍,還是關於一年前的大火?又或者,是關於那些被自己殺死的同學?無數個疑問在他心裡翻湧,讓他越發捉摸不透肅臨的心思,也越發不敢輕易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

  肅臨繼續說道,「宣宜看到了那九個數字,七二四九八一五三六,對應的,就是死去的九個同學吧。而且,他們不是被平白無故選中的,他們每個人的親人的名字都會有對應自己數字的讀音。就像第一個死去的陳綸,她的父親陳麒琛,名字中有七這個讀音,而最後死去的林驊,他的父親林留,名字中有六這個數字。他們所有人都是一一對應的。」

  聽到這裡,宣言忍不住露出驚訝的表情,他最開始拿到爺爺給的《九劍》的時候上面明確寫了九個名字,還強調了順序不可以錯。在自己殺了陳綸之後,小木劍上那個「七」對應的數字就亮了,宣言就明白那個順序是很重要的,只不過,自己從來沒有想過為什麼是那九個人。還有這樣的邏輯,肅臨,他怎麼知道的?宣宜告訴他的?宣宜怎麼知道的?難道是爺爺告訴她的?無數個疑問在他腦海里盤旋,讓他心裡越發混亂,也越發不安。

  察覺到宣言的驚訝,肅臨繼續說道,「這九個人裡面,紀文龍看起來和尹玖韻只是師徒關係,但其實,尹玖韻是紀文龍的親哥哥。」


  宣言忍不住皺緊了眉頭,臉色也沉了下來。這麼隱秘的事情,除了當事人,幾乎沒有人會知道,肅臨竟然知道得這麼清楚,一定是爺爺告訴他們的!爺爺到底在想什麼?這些事情,他從來沒有跟自己提起過,哪怕是隻言片語,都沒有說過,反而把這些宣家得到的最隱秘的事情,告訴了肅臨這個外人,告訴了宣宜也就罷了竟然還告訴了肅臨?他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憤怒,還有一絲被拋棄的感覺——自己是宣家的人,是爺爺的孫子,可爺爺卻什麼都瞞著自己,反而信任一個外人,這到底是為什麼?

  肅臨沒有察覺到宣言內心的波瀾,或者說,他察覺到了,卻沒有點破,只是繼續平靜地說道,一邊說,一邊不經意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的邊緣,眼神微微低垂,沒有端起酒杯,「還有就是沈樵,他來自岐山派,掌門夏吾冬和他沒有親緣關係,原本應該對應著五而死的應該是夏吾冬的孫子夏鳴。只不過,老先生算出了這樣的事情,他找到你爺爺,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讓沈樵代替了夏鳴進入九劍名單。」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宣言再也忍不住,憤怒瞬間湧上心頭,他猛地抬起手,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桌子劇烈晃動了一下,他面前酒杯里的酒都震出來一些,灑在桌面上,順著桌面的紋路緩緩流淌,浸濕了桌面的灰塵。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嘶吼,眼神里滿是怒火和不甘,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肅臨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進了他的心裡,讓他感覺到了爺爺對自己的失望和拋棄。這些宣家最隱秘的事情,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爺爺從來沒有跟自己說過一句,反而,肅臨這個外人,卻知道得一清二楚。當時,爺爺把《九劍》交給自己,難道,難道只是讓自己成為宣家的殺人工具而已?

  「我跟你說這些,並不是想炫耀什麼,也不是想說你爺爺偏心不喜歡你所以才沒告訴你這些。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並不是局外人,我來看你,是想幫你的!」一邊說,肅臨一邊觀察著宣言的神情,一邊肅臨拿起酒壺把宣言撒出來的酒添滿,隨後,他繼續舉杯邀請宣言喝一杯。

  宣言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他平靜了一下,看了看肅臨端起酒杯看向自己,便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舉起來,猶豫了一下,沒有回敬肅臨,而是自己一飲而盡。烈酒入喉,灼燒感瞬間蔓延開來,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宣言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這種灼燒感,卻又帶著一絲莫名的暢快,讓他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肅臨看到他喝下酒,臉上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容,也不介懷他沒有回敬自己,隨即也抬手,將自己手中的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時,依舊是那聲輕微的「當」的聲響。

  「宣言,那小小的桃木劍是如何讓人可以外表沒有傷口而被刺穿心臟殺死?因為在宣宜被九劍刺中心臟時是可以看到那柄劍帶來的傷口的,她渾身是血,我記得那是一柄發著青綠色光的劍。直到宣宜咽氣,那柄劍也隨之消失了。」肅臨說這些的時候不管是語氣還是表情都很真誠,當然,這份真誠不是肅臨裝出來的,他卻是是真誠說這些的。

  感覺到肅臨的真誠,宣言慢慢放鬆下來,他主動拿起桌上的酒壺,手腕微微用力,給自己的酒杯倒滿酒,酒液再次溢出杯口,滴落在桌面上,他也沒有在意。沒有像肅臨那樣邀請對方一起喝,宣言只是自顧自地端起酒杯,再次一飲而盡。烈酒入喉,那種灼燒感依舊強烈,但他卻覺得很舒服,仿佛所有的委屈、憤怒和疲憊,都能被這烈酒沖刷乾淨。放下酒杯,他輕輕呼出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果然,這個酒很烈。」

  沉默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了許多,「那是九劍,九劍是宣家最隱秘的東西,當時爺爺交給我時,有一本《九劍》的書和那柄小的桃木劍,我按照書上寫的,就像你說的,七二四九八一五三六這個順序,找到對應的人,把小桃木劍拿出來。只要見到了對的人,那小桃木劍會自己變成一柄全身都是發著青綠色光的劍,那劍,像是認識自己需要的人似的,會饑渴難般地衝上去。說實話,與其說,他們是死於我的手,不如說,他們是死於九劍之手,我雖握著那劍,但我根本控制不了它。」

  宣言的話語七分真三分假,不過肅臨並不在意,他繼續問道:

  「那陳綸為什麼會被仵作驗出死於中毒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