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又有大佬扛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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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萬山捲起褲腿,雙腳踩進濕軟的黃泥坑。

  泥漿擠過腳趾縫,粘膩滑溜。

  對一個常年腳踩手工定製皮鞋的人來說,這種觸感極度陌生。

  不遠處,長湘市地產大鱷李建國正揮舞著一把鋤頭,和連鎖餐飲巨頭張胖子爭論豬圈的朝向。

  「我說坐北朝南,採光好!豬多曬太陽才長肉!」李建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指著地基比劃。

  「扯淡!咱們餐飲界講究通風散味,必須坐西朝東,順著風向把臭氣吹走。」張胖子挺著大肚子,手裡攥著一根捲尺,寸步不讓。

  兩人爭得面紅耳赤。

  王旻宇坐在圍牆根下的搖椅上,手裡的不鏽鋼茶缸冒著熱氣。

  旁邊一個小火爐上,瓦罐里熬著藥,咕嚕咕嚕作響。

  中醫講究五行。

  脾胃屬土。

  現代人成天踩在鋼筋水泥上,吃著精加工食品,腦子裡裝滿數據報表,思慮過度,必然傷脾。

  脾虛則氣血生化無源,心神失養。

  讓他們光腳踩進泥地,吸收地氣,是極其有效的固本培元之法。

  蘇青抱著筆記本電腦從裡屋走出來,一屁股坐在小馬紮上,敲擊鍵盤。

  「這些病人的體徵數據正在向健康區間回落。」蘇青看著屏幕上的折線圖,「沈萬山的皮質醇水平下降了百分之三十,睡眠時長昨晚突破了六個小時。」

  王旻宇喝了一口茶,目光投向泥坑裡的沈萬山。

  沈萬山正在和泥。

  他把稻草摻進黃泥里,用腳反覆踩踏。

  起初,他試圖尋找某種踩踏的規律,比如每踩三下翻一次面。

  但泥巴不聽使喚,越踩越黏,最後他連腿都拔不出來。

  「別算計泥巴。」王旻宇隔著老遠喊話,「泥巴不認公式。用死力氣。」

  沈萬山停下動作,抬頭看著王旻宇,胸膛劇烈起伏。

  他索性閉上眼睛,不再思考什麼步驟,發泄般地在泥坑裡亂踩一氣。

  泥水濺得滿身都是,粗布麻衣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但他沒有停,越踩越快。

  系統的星空面板在王旻宇視網膜上亮起。

  一串淡紅色的光點從沈萬山頭頂飄出,匯入面板中央的進度條。

  【情緒具象化進度:3/10。】

  這是純正的狂熱。拋開理性束縛後,人類最原始的發洩慾。

  皮埃爾端著一個大鐵盆走過來,盆里裝著煮熟的紅薯、米糠和切碎的爛菜葉。

  他用木勺在盆里攪動,表情比做米其林三星法餐還要嚴肅。

  「老闆,這份波爾多風味雜菜濃湯已經調製完畢。」皮埃爾把鐵盆放在地上,擦了擦手,「碳水與粗纖維的比例達到了完美的黃金分割。」

  王旻宇瞥了一眼鐵盆:「這是豬食。咱們這兒還沒買豬呢。」

  「為了迎接未來的小生命,我必須提前進行菜品研發。」皮埃爾一本正經地回答,「一頭豬,也有權利享受舌尖上的藝術。」

  關山拎著一把剛打好的鐵鍬走過來,把鐵鍬往地上一插。「王哥,後院那七個收割者已經把綠豆紅豆分完了。現在讓他們幹嘛?」

  那七個S組織的特工,被王旻宇用枯燥勞動洗腦後,現在成了免費勞動力。

  「讓他們去後面那座荒山開荒。」王旻宇安排道,「每人發一把鋤頭,規定每挖一鋤頭必須喊一句『我是大自然的朋友』。治治他們的賽博精神病。」

  關山拔出鐵鍬,轉身去傳達指令。

  沈萬山終於把一坑泥和好了。

  他爬出泥坑,走到水槽邊沖洗手腳。

  冰涼的井水澆在皮膚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拿起旁邊搭著的粗布毛巾擦乾手腳,走到王旻宇面前。

  「我餓了。」沈萬山說。這是他今天說的第一句話。

  往常這個時間,他會在頂層辦公室吃營養師調配的低碳水餐。現在,他胃裡空空如也,能吃下一頭牛。

  「今天中午吃大鍋飯。白菜豬肉燉粉條,配玉米面饅頭。」王旻宇指了指院子中央支起的大鐵鍋。


  張胖子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盯著大鐵鍋流口水。「王醫生,你這粉條正宗不?得是紅薯粉才行,久煮不爛,吸滿肉汁……」

  「幹活才有飯吃。」王旻宇打斷他,「豬圈地基還沒打完,誰先吃誰滾蛋。」

  幾個平日呼風喚雨的大佬聽到這話,二話不說,搶起工具就往工地跑。

  李建國跑得最快,一把抄起張胖子放下的捲尺,嘴裡還罵罵咧咧:「胖子你別偷懶,那邊的磚頭你負責搬!」

  蘇青看著這群人的背影,搖了搖頭。「外界要是得知身價加起來過千億的幾個老闆,在這裡為了幾個玉米面饅頭搶著搬磚,長湘市的股市明天就得崩盤。」

  王旻宇端起瓦罐,把熬好的藥汁倒進碗裡。

  藥汁漆黑,散發著濃烈的苦味。

  這是黃連阿膠湯,加了遠志和酸棗仁。

  專治心火亢盛、陰虛失眠。

  這些人常年用腦過度,心火下不來,腎水上不去,導致水火不濟。

  「股市走勢跟我無關。」王旻宇端著藥碗,走向茅草屋,「我只關心他們今天的治療費還沒結。每人五萬,一分不能少。」

  第二天下午。

  一輛黑色的奔馳邁巴赫停在「原始部落」的木門前。

  車上下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西裝筆挺,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是沈萬山公司的常務副總,趙凱。

  落後半步的是公司法務部的首席律師,手裡提著厚厚的文件包。

  趙凱站在木門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木門周圍是雜草叢生的荒地,空氣中飄散著一股發酵的豬糞味。

  「定位就是這裡?」趙凱問律師。

  「沈總的私人手機信號最後出現的位置,就是這家『仁心大藥房』後院的這塊圈地。」律師推了推眼鏡,「我已經報備了當地警方。如果證實存在非法拘禁,我們將採取法律手段。」

  趙凱抬手敲門。

  力道很大,木門發出沉悶的響聲。

  門沒鎖,被他一敲,虛掩著開了。

  兩人走進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讓趙凱當場停下腳步。

  幾個穿著粗布麻衣、渾身沾滿泥土的男人,正光著膀子在太陽底下和水泥。

  其中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草帽的男人,正扛著一袋五十斤重的水泥,顫顫巍巍地往攪拌機走去。

  趙凱定睛一看,呼吸一滯。

  那個扛水泥的泥瓦匠,居然是沈萬山!

  「沈總!」趙凱快步衝上前,一把攔住沈萬山。

  沈萬山被突然衝出來的人擋住去路,不得不把水泥袋扔在地上。

  灰塵揚起,嗆得趙凱直咳嗽。

  「你誰啊?」沈萬山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沒好氣地問。

  趙凱愣住了。

  沈萬山的狀態大變。

  以前那種犀利、算計、高高在上的壓迫感不見了,換成了一種被打斷幹活節奏的不耐煩。

  「沈總,我是趙凱啊!公司出大事了!」趙凱急切地語速極快,「城南那個智算中心項目,資方突然要求對賭協議追加兩項補充條款,底層邏輯全變了!我們需要您立刻回去主持大局,形成業務閉環,給團隊賦能!」

  沈萬山聽著這一連串網際網路黑話,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

  那些曾經讓他熱血沸騰的詞彙,現在聽起來就跟電鋸鋸木頭一樣刺耳。

  「賦什麼能?閉什麼環?」沈萬山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沒看見我在打地基嗎?地基打不穩,豬圈就要塌。這才是最底層的邏輯。」

  趙凱徹底懵了。

  豬圈?地基?百億身價的科技大佬,在這裡研究豬圈的地基?

  「沈總,您中邪了?」趙凱轉頭看向四周,目光鎖定在正坐在搖椅上喝茶的王旻宇身上。「你是這裡的負責人?你們這叫非法拘禁!涉嫌故意傷害!張律師,拍照取證!」

  律師拿出手機,咔嚓咔嚓拍了幾張照片。


  王旻宇連眼皮都沒抬,吹了吹茶缸里的浮葉。

  「誰拘禁他了?」王旻宇慢條斯理地開口,「大門敞開著。他想走就走。」

  趙凱指著沈萬山身上的粗布衣服:「那這是什麼?精神控制?邪教?」

  關山拎著一把鐵錘走過來,往地上一杵。

  鐵錘砸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濺。

  趙凱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說話客氣點。」關山盯著他,「這是我們仁心生活體驗營的高端定製服裝。純手工亞麻,透氣吸汗。」

  「沈總,我們走!」趙凱拉住沈萬山的胳膊,「我已經聯繫了最好的腦科專家和心理醫生,回公司我馬上給您安排全面體檢。」

  沈萬山用力甩開趙凱的手。

  力道極大,趙凱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這幾天的重體力勞動,讓沈萬山的身體素質有了質的飛躍。

  中醫講「動則生陽」,肌肉的運動調動了全身的氣血循環,原本虛浮的身體變得結實。

  「我哪也不去。」沈萬山拿起地上的水泥袋,重新扛在肩上,「那個智算中心項目,資方要追加條款就讓他們滾。缺了這筆錢,公司死不了。我現在手裡的這袋水泥,配比錯了一點,這面牆就廢了。別來煩我。」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向攪拌機。

  趙凱站在原地,不可理喻地看著沈萬山的背影。

  世界全亂套了。

  「好,張律師。」趙凱咬牙切齒,「報警。通知媒體。我要把這個裝神弄鬼的地方徹底曝光!」

  「隨便報。」王旻宇把茶缸放在小木桌上,站起身。

  他走到趙凱面前,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

  趙凱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你叫趙凱,對吧?」王旻宇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每天早上喝三杯美式咖啡。晚上兩點前沒睡過覺。左邊偏頭痛發作頻率越來越高。最近一周,吃什麼都覺得嘴裡發苦,像嚼蠟一樣,咽不下去。」

  趙凱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法律辭令卡在嗓子眼。

  這幾項症狀,全中。

  他前天剛去私立醫院做了核磁共振,報告單還鎖在辦公桌抽屜里。

  「肝氣鬱結化火,上擾清竅,脾胃虛弱到極點。」王旻宇把小本子揣回兜里,「你這也是賽博精神病的前期。天天盯著報表算計,腦部神經長期處於高壓繃緊狀態,身體的保護機制啟動,切斷了你的味覺神經。」

  「一派胡言!」張律師在旁邊插話,舉著手機懟過來,「你有沒有行醫執照?這是詐騙!」

  王旻宇沒理會鏡頭,目光越過趙凱,看向正走過來的沈萬山。

  沈萬山用脖子上的髒毛巾擦乾淨手,大步流星走上前。

  他從褲兜里掏出一張揉皺的牛皮紙,那是用來包中藥的草紙,上面寫著幾行字。

  他把草紙拍在趙凱胸口。

  「看看這個。」沈萬山語速平穩,不帶半個多餘的字。

  趙凱低頭,看清紙上的字跡,瞳孔猛縮。

  這居然是一份手寫的股權代持解除協議和高管免職通知。

  字跡遒勁有力,條款清晰嚴密,甚至連賠償金的計算方式都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完全沒有任何邏輯漏洞。

  「沈總,您這是……」趙凱聲音發顫,手裡的公文包差點掉地。

  「那個智算中心項目,你跟資方私下達成的抽屜協議,真以為我不知道?」沈萬山冷笑一聲,「我之前是太依賴數據模型,被你們用海量的垃圾數據做了障眼法。這幾天我在這裡挑糞、搬磚,腦子清空了,事情反而看得透徹。資本的遊戲,底層邏輯就那麼幾條。你越界了。」

  趙凱雙腿一軟,靠在邁巴赫的車門上。

  他一直以為沈萬山被邪教洗腦了,現在才發現,拋開那些繁文縟節和電子設備的干擾,這頭商業巨鱷的直覺和判斷力鋒利得嚇人。

  「滾回去辦理交接。張律師也是。」沈萬山轉過身,擺了擺手,「擋著我蓋豬圈了。」

  邁巴赫落荒而逃。揚起的塵土還沒落下,王旻宇腦海里的星空面板亮起。

  【收集到高純度情緒:破除迷障的頓悟。】

  【情緒具象化進度:4/10。】

  王旻宇滿意地敲了敲茶缸邊緣。「沈總,治療效果顯著。今天的加鍾費,十萬。蘇青,記帳。」

  「我加二十萬。」沈萬山走回泥坑,「給我換把好點的鐵鍬,這把卷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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