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自來水廠里的老中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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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紅旗轎車在長湘市的老工業區里穿行,車輪碾過坑窪的路面,發出沉悶的顛簸聲。

  車內,周隊長親自開車,眉宇間的褶皺深得能夾死蚊子。

  「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嚴重。」周隊長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全市的自來水管網,水質檢測正常,但『生物活性值』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異常升高了百分之五十。更詭異的是,市民情緒異常報告,特別是青少年群體,數量激增。都說自己陷入了熱戀,對象是個聲音。」

  王旻宇坐在副駕,手裡捧著他那個不鏽鋼茶缸,眼皮都沒抬一下:「談個戀愛而已,多巴胺分泌過剩,算不上大病。」

  「這不是戀愛,是集體催眠!」周隊長猛打了一把方向盤,避開一個大坑,「情報部門截獲了來自地下的次聲波信號,頻率和人類陷入熱戀時的腦電波高度重合。源頭,直指城南自來水廠的地下主蓄水池。」

  「哦。」王旻宇吹了吹茶缸里的茶葉沫,「那就是『網戀』奔現失敗,開始無差別廣撒網了。典型的報復社會行為,得電療。」

  周隊長噎了一下,他發現跟王旻宇溝通,總有一種自己的世界觀在對方的白大褂面前被碾成粉末的錯覺。

  他已經習慣了。

  「上面很重視。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治安事件,定性為『特級生物污染』。所以,這次行動,你需要什麼支持,儘管開口。」周隊長語氣鄭重。

  「支持?」王旻宇終於抬起頭,透過車窗看著外面越來越荒涼的景象,「我那輛五菱宏光的違章先給銷了。還有,上次的出診費,財務什麼時候結?」

  周隊長:「……」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跳過這個話題:「我們的人已經封鎖了自來水廠,但裡面的情況不明。廠長是個老頑固,不信鬼神,非說設備老化,不讓我們的人靠近核心區。」

  王旻宇樂了:「這是好事。無知,是最好的防護服。至少他沒被那個聲音忽悠瘸了。」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座鏽跡斑斑的大門前。「長湘市第三自來水廠」,幾個紅漆大字已經斑駁脫落,只剩下模糊的印記。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鐵鏽、氯氣和潮濕苔蘚混合的味道。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頭,正叉著腰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幾個拿著扳手的工人,像一排準備戰鬥的老兵。

  「周隊,我再說一遍!」老頭中氣十足,「這是國家財產!你們搞封鎖,影響了全市供水,這個責任誰來負?還說什麼水裡有怪物,我看你們是電影看多了!」

  周隊長一個頭兩個大,剛要上前交涉,王旻宇卻先一步下了車。

  他沒走向那個老廠長,而是徑直走到了旁邊一排巨大的、嗡嗡作響的過濾機組前。

  他伸出手,在那冰冷的金屬外殼上摸了摸,又側耳貼上去聽了聽。

  「你幹什麼的?」老廠長見來人是個穿白大褂的,一臉警惕,「我們這兒是工廠,不是醫院!」

  王旻宇沒理他,轉頭對周隊長說:「水泵的軸承偏心了零點三毫米,左側第三個過濾閥有輕微漏水,壓力不穩。再這麼轉下去,不出三天,整個機組都得報廢。」

  老廠長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看著王旻宇。

  這些數據,都是他這種跟機器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工人才知道的毛病,這年輕人摸一下就全說出來了?

  「你怎麼知道的?」

  「我是醫生。」王旻宇走過來,目光在老廠長身上掃了一圈,「機器聽聲音,人看氣色。您老人家,也該『維修』一下了。」

  「你什麼意思?」老廠長脖子一梗。

  「意思就是,你這機器有毛病,你人也有毛病。」王旻宇伸出兩根手指,在老廠長眼前晃了晃,「看東西有重影吧?尤其是一到下午。而且右邊肩膀常年酸痛,貼什麼膏藥都沒用。晚上睡覺,小腿還容易抽筋。」

  老廠長徹底傻眼了。

  這些症狀他都有,但都是老毛病,他只當是年紀大了,從沒跟人說過。

  「這……這你怎麼也知道?」

  「機器軸承偏心,震動就會不規律。你常年在這守著,身體為了適應這種不規律的震動,頸椎和肩胛骨就會產生代償性錯位,壓迫視覺神經和臂叢神經。至於抽筋,那是氯氣中毒的早期症狀。你們這兒的通風系統,十年沒換過了吧?」


  王旻宇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分析一道數學題。

  周圍的工人們都驚了,紛紛看向老廠長。

  老廠長那張倔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最後,他從兜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遞給王旻-宇一根,被王旻宇擺手拒絕了。

  「小……小神醫。」老廠長終於服軟了,連稱呼都變了,「那您說,咋整?」

  「機器我不管,人我可以治。」王旻宇指了指那扇通往地下的大鐵門,「帶我們去主蓄水池。這算是診費。」

  老廠長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周隊長,又看了看王旻宇那雙平靜得有些嚇人的眼睛,最終一咬牙,把手裡的煙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

  「行!跟我來!我倒要看看,這水裡到底能養出個什麼王八出來!」

  通往地下的通道又長又黑,牆壁上滲著水珠,空氣濕冷得能擰出水來。

  王旻宇的五菱宏光就停在外面,車門打開,蘇青坐在裡面,面前擺著三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刷新。

  皮埃爾和關山正在後備箱裡搗鼓著什麼,傳來一陣陣金屬碰撞和奇怪的香料味。

  「老闆,地下信號干擾很強,但可以確定,次聲波的功率正在幾何級數增長。」蘇青的聲音從王旻宇的骨傳導耳機里傳來,「它在……興奮。好像知道我們要來了。」

  「把它當成『孕前焦慮』就行了。」王旻宇回應道。

  終於,一行人走到了一扇巨大的圓形鐵門前。

  老廠長拿出鑰匙,吃力地轉動著閥門。

  「吱呀——」

  一股濃郁到近乎粘稠的水汽撲面而來,伴隨著一股奇異的、甜膩的腥味。

  門後,是一個超乎想像的巨大空間。

  這是一個足以容納一個足球場的地下蓄水池。

  穹頂很高,掛著一排昏暗的防爆燈。

  池水很滿,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黑色的鏡子,倒映著穹頂的燈光,顯得無比深邃。

  整個空間裡,只有水泵的低鳴聲在迴蕩。

  「就……就這樣啊?」老廠長撓了撓頭,「啥也沒有嘛。」

  話音剛落。

  「嗡——」

  一聲悠揚的、仿佛來自遠古的鯨歌,毫無徵兆地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那不是聲音,那是一種情緒,一種充滿了愛慕、渴望、甚至帶著幾分委屈的情緒。

  緊接著,整個蓄水池的管道,那些盤根錯節、如同巨蟒般纏繞在牆壁上的金屬管道,開始發出同頻率的共鳴。

  它們在「唱歌」。

  而水池中央,那片平靜的黑色水面,緩緩地、緩緩地,拱起了一個巨大的、平滑的凸起。

  那不是水。

  那是一個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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