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家人是需要付費的DL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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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的聲音,像一根被歲月磨損的舊磁帶,既熟悉又陌生。

  王旻宇拿著手機的姿勢沒有任何變化,臉上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波瀾都找不到。

  他另一隻手端著不鏽鋼茶缸,湊到嘴邊,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浮沫。

  「哥……是我,王景輝。」

  電話里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恐懼和急促的喘息,背景里似乎還有風聲和隱約的金屬摩擦音。

  「我在長湘市。我……看到了『S』組織的人。他們抓走了爸媽。」

  「哦。」王旻宇的回應只有一個字,平淡得像是在聽今天的天氣預報。他甚至還喝了一口溫水,潤了潤嗓子。

  這種極致的冷靜,讓電話那頭的王景輝徹底愣住了,準備好的一肚子哭訴和哀求,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他預想過哥哥的憤怒,預想過他的質問,甚至預想過他的冷漠掛斷,唯獨沒想過這個「哦」。

  一個仿佛在說「今天中午食堂的菜是土豆燒雞」的「哦」。

  「哥!你沒聽清嗎?爸媽被抓了!是那些……那些怪物!他們說……要用爸媽來……釣你出來!」王景輝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哭腔。

  王旻宇將茶缸放到桌上,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這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藥店的氣氛瞬間凝固。

  正在用離心機給一杯檸檬水做澄清實驗的蘇青,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在後廚哼著歌劇研究怎麼用豬腦復刻法式鵝肝的皮埃爾,切菜的刀懸在了半空。

  正在角落裡用一塊鹿皮擦拭工兵鏟的關山,手上的動作一頓,眼神變得銳利。

  只有李思遠和趙娜還在前廳,正為一個因為炒股虧了錢而心悸氣短的中年男人開具「每日打沙袋半小時」的處方,他們還沒察覺到這邊的異樣。

  「第一,我沒有弟弟。」王旻宇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割著對方的情感連接,「法律上,我是孤兒。第二,你說的那兩個人,是生物學上的親代,不是父母。他們的死活,與我無關。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但更像是在給對方施加一種無形的壓力。

  「你是怎麼拿到這個號碼的?」

  這個問題,比之前所有的冷漠加起來更具殺傷力。

  這個加密衛星電話,是周隊長給他的單線聯繫方式,理論上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只能聽到王景輝愈發粗重的呼吸聲。

  「我……我……」他支吾了半天,「我在爸的枕頭底下找到的……他偷偷記下來的……」

  「是嗎?」王旻宇不置可否,「那他們是怎麼找到你的?又是怎麼知道,用他們兩個當誘餌,就能把我釣出來的?」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環的手術鉗,一層層剝開對方的心理防線。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王景輝的聲音終於崩潰了,「我從醫院跑出來,他們就找到了我!哥,我求求你,我知道以前是他們不對,是我不對!可他們畢竟……畢竟給了你生命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又是這套說辭。

  王旻宇甚至覺得有點無聊。

  他掏了掏耳朵,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椅子上。

  「地址。」他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

  王景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報出一個地址:「西郊……西郊的廢棄水泥廠!他們說讓你一個人來,不准報警,不然就……」

  「知道了。」

  王旻宇沒等他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順手將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水,仿佛剛才接的只是一個推銷電話。

  「老闆……」蘇青走了過來,神色凝重,「這明顯是個陷阱。」

  「當然是陷阱。」王旻宇把手機扔在桌上,「而且是個很拙劣的陷阱。S組織那些搞研究的腦子還行,搞綁架的業務水平,連業餘的都不如。」

  他敲了敲桌子,零號的聲音立刻從偽裝成招財貓的音箱裡響了起來,這一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剛剛升級的情感模塊所帶來的好奇:「需要我追蹤剛才的信號源嗎?並分析王景輝先生的心率、聲紋以及微表情(如果他開了攝像頭的話),以判斷其話語可信度嗎?」


  「不用那麼麻煩。」王旻宇擺了擺手,「他說的八成是真的,只不過隱瞞了一部分對自己不利的信息。比如,他是怎麼『恰好』被S組織找到的。零號,幫我查查這個王景輝,我要他從出生到現在的全部資料,重點關注他離開醫院後的活動軌跡,以及他和S組織可能的接觸點。」

  「任務已接收。預計需要三分鐘完成初步數據抓取與建模分析。」零號回答。

  王旻宇點了點頭,看向關山:「把後院那個『母體腎結石』挖出來,包好。皮埃爾,把你最新研製的那批『賢者之湯』濃縮一下,裝進噴霧瓶里。」

  皮埃爾眼睛一亮:「老闆,您是想……給他們來一場別開生面的『香薰療法』?」

  「不。」王旻宇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容,「我這是出診,得給病人帶點土特產。」

  他站起身,走到前廳。

  那個炒股虧錢的中年男人剛被李思遠和趙娜送走,兩個徒弟正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著剛才的病例。

  「老師。」看到王旻宇過來,兩人立刻站得筆直。

  「剛才的診斷不錯。」王旻宇難得地誇了一句,「知道從情志入手,而不是頭痛醫頭。不過,還差了點火候。」

  「請老師指點。」李思遠恭敬地低下頭。

  「那個病人,除了心悸氣短,你們沒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類似金屬鏽蝕的氣味嗎?」王旻宇問。

  兩人一愣,仔細回想了一下,都搖了搖頭。

  「那是長期精神緊張,導致肝鬱化火,灼燒津液,混合著他體內因為焦慮而超量分泌的皮質醇,通過汗液排出體外形成的特殊氣味。中醫叫『肝臭』。」王旻宇解釋道,「光讓他打沙袋,只能宣洩情緒,治不了本。你們應該在他的水杯里,加三片我們後院自己種的變異薄荷葉。」

  他指了指後院那些長得跟灌木叢一樣茂盛的薄荷:「那玩意兒經過『活玉』的輻射,已經不是單純的疏肝解郁了,它能輕微地麻痹中樞神經,強制降低皮質醇水平。這叫『物理超度』。」

  李思遠和趙娜聽得一愣一愣的,趕緊拿出小本本記下來。

  原來老師平時讓他們種菜、澆水,不僅僅是磨鍊心性,這些看似普通的植物,早就成了藥房的秘密武器。

  「好了,接下來幾天,藥店的日常問診就交給你們了。」王旻宇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記住,我們這裡不治病,我們只負責『收割』情緒。讓病人帶著懷疑和憤怒來,揣著震驚和錢包空空地走。這就是我們的企業文化。」

  交代完這些,他轉身回到後堂,那裡,零號的分析報告已經出現在了電腦屏幕上。

  報告內容很簡單,但信息量巨大。

  王景輝在一個月前,因為白血病復發,無力承擔高昂的醫療費用,主動在暗網上發布了求助信息。

  而回應他的,正是S組織的一個外圍成員。

  對方承諾,只要他能配合演一齣戲,引王旻宇入局,就給他提供免費的、最先進的基因療法,徹底治癒他的病。

  報告下面,還附帶了一張監控截圖。

  截圖上,王景輝正坐在一張咖啡館的桌子前,對面坐著一個穿著得體的男人。

  王景輝的臉上,沒有絲毫被脅迫的恐懼,反而帶著一種病態的、孤注一擲的興奮。

  「看吧。」王旻宇指著屏幕,對圍過來的蘇青和關山說,「從來就沒有什麼巧合,只有設計好的劇本。他不是棋子,他是主動遞上門的投名狀。」

  蘇青皺眉:「那我們還去嗎?這根本就是個針對你的死局。」

  「去,為什麼不去?」王旻宇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愉悅的光芒,像一個外科醫生看到了一個極其罕見、極其複雜的腫瘤病例,「病人已經掛了號,還把手術室都準備好了,我這個當大夫的,怎麼能遲到呢?」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那個好弟弟,病得不輕。這種病,叫『窮癌晚期並發腦幹缺失綜合徵』,得治。至於那兩位親代,就當是附贈的……醫療垃圾清理服務好了。」

  他拿起桌上那張列印出來的西郊廢棄水泥廠的地圖,用紅筆在中心位置畫了一個圈。

  「零號,把這個區域的所有監控信號都接管過來,我要實時畫面。另外,幫我入侵長湘市的交通管理系統,給我開一條從這裡到水泥廠的『綠波帶』。」

  「老闆,你這是準備去救人,還是去收過路費?」皮埃爾端著一杯剛做好的手沖咖啡,好奇地問。


  王旻宇接過咖啡,聞了聞,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都不是。」

  他看著地圖上那個紅圈,像在看一張等待他下刀的手術台。

  「我是去收『遺產』的。」

  長湘市西郊,廢棄水泥廠。

  這裡曾是上個世紀城市工業化的驕傲,如今只剩下一堆被風雨侵蝕得面目全非的混凝土骨架,在荒草與野狗的環繞中,像一座巨大的工業墳場。

  水泥廠最深處,一間還算完好的泵房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王建國和李秀梅被反綁著雙手,嘴裡塞著破布,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兩個多小時前,他們還在廉價旅館裡,暢想著拿到S組織許諾的五十萬「配合費」後,是先給王建國還賭債,還是先給李秀梅買那個她念叨了半年的金鐲子。

  結果下一秒,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人就破門而入,不由分說地將他們帶到了這個鬼地方。

  恐懼,像水泥廠的灰塵一樣,無孔不入地鑽進他們的每一個毛孔。

  王景輝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杯速溶咖啡,眼神卻不住地瞟向門口。

  他身上穿著乾淨的休閒服,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比起人質,他更像是個坐立不安的幫凶。

  一個代號「醫生」的男人,正站在一台老舊的控制台前,擦拭著一把造型奇特的手術刀。

  他穿著一身熨燙得筆挺的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但眼神卻像手術刀的刀鋒一樣,不帶任何溫度。

  他就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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