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死一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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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建軍老人走了,是笑著走的。

  那天清晨,陽光很好。

  他沒有再回來看病,只是托他的孫子送來了一面錦旗。

  錦旗的絨布有些舊,但字跡卻是剛繡上去的,金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上面沒有寫什麼俗套的「妙手回春」或者「華佗在世」,只繡了八個字——

  「一夢三十年,人間值得。」

  王旻宇接過錦旗的時候,手指在那個「夢」字上停留了兩秒。

  他轉身,找了把錘子,將這面錦旗掛在了店裡最顯眼的位置,就在那面霸氣的「專治裝逼」錦旗旁邊。

  一左一右,一面是醫生的傲骨,一面是醫者的慈悲。

  「孟婆湯」的配方,當天就被他鎖進了那台重達三百斤的保險柜最底層。

  他很清楚,這種能操控記憶的東西,早已超出了「藥」的範疇。

  用得好是慈悲,用不好,就是玩弄靈魂的毒藥。

  但這幾天的經歷,尤其是那塊「噬能孢子」展現出的霸道能量,卻讓他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野草一樣在他腦海里瘋長。

  這天上午,診所里的氣氛有些壓抑。

  一個特殊的病人到了。他不是走進來的,甚至不是坐輪椅進來的,而是被四個黑衣保鏢抬著擔架,小心翼翼地挪進來的。

  病人叫李陽,三十四歲,長湘市著名的科技新貴,一家上市公司的CEO。

  半年前,他還是那個在發布會上指點江山、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

  但此刻,躺在擔架上的他,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已經萎縮,整個人像是一具被抽乾了水分的乾屍。

  除了那雙還能勉強轉動的眼珠,他全身上下,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一隻蒼蠅落在他鼻尖上,他只能拼命地眨眼,卻無能為力。

  「王醫生……求求您,救救我先生!」

  李陽的妻子,一個原本打扮精緻的女人,此刻髮絲凌亂,妝都哭花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王旻宇面前,聲音嘶啞:「他得的是『漸凍症』!從確診到現在,才半年……才半年啊!這就已經發展到全身癱瘓了。協和的專家看了,美國的專家也看了,都說……都說他最多還有三個月的命。」

  漸凍症,學名肌萎縮側索硬化(ALS)。

  這是懸在現代醫學頭頂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被稱為「絕症之王」。

  患者的大腦和脊髓中的運動神經元會進行性地退化,身體的肌肉會一點點罷工,最後連呼吸肌也會停止工作。

  最殘忍的是,整個過程,病人的意識始終是清醒的。

  他們就像被困在一個不斷縮小的水泥盒子裡,清醒地看著自己一點點死去。

  王旻宇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擔架前,雙眼微眯,開啟了【望氣術】。

  系統的視野瞬間展開。

  在王旻宇眼中,李陽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色彩斑斕的氣場。

  然而,此刻這團氣場卻被一股濃郁的死灰色霧氣死死纏繞。

  那代表著「衰敗」與「死亡」。

  他的運動神經元,就像是一根根被燒斷了保險絲的電路,失去了所有的光澤,斷口處甚至還散發著焦黑的氣息。

  這是一個正在「死去」的身體,系統甚至已經給出了【不可逆轉】的紅色警告。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個判決。

  李思遠湊過來,看了一眼病人,臉色慘白地小聲問:「師父,這個……這個真的能治嗎?教科書上說這是無解的。」

  王旻宇收回目光,眼神平靜得可怕。

  「不能。」

  簡簡單單兩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李陽妻子的心口。

  她身體猛地一晃,眼前發黑,差點暈死過去。

  擔架上,李陽那雙原本還帶著一絲希冀的眼睛,瞬間黯淡了下去,透出一種令人心碎的死寂。


  「常規的方法,確實不能。」

  王旻宇突然話鋒一轉,聲音雖然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但,我們可以試試……非常規的。」

  李陽的妻子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團火:「什……什麼非常規的?只要能救他,多少錢我都出!這藥店我都可以給您翻新十遍!」

  「這不是錢的問題。」

  王旻宇蹲下身,直視著李陽那雙無法閉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李先生,你現在的身體,就像是一台硬體正在不斷損壞、系統滿是病毒的電腦。現代醫學想做的,是修補硬體,但這太慢了,趕不上你死亡的速度。」

  「所以,我有一個瘋狂的方案。」王旻宇的眼神變得深邃,甚至透著一絲瘋狂,「我們無法修復硬體,但我們可以嘗試……給你的系統,來一次徹底的『格式化』和『重啟』。」

  「重……重啟?」李陽的妻子茫然地重複著這個詞。

  「意思就是,」王旻宇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讓他……先『死』一次。」

  「死一次?!」

  這一次,不僅是家屬,連旁邊的蘇青和李思遠都驚呼出聲。

  「對。」王旻宇神色淡漠,仿佛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我會用一種劇毒的介質,瞬間抽乾他體內所有的能量,讓他的身體進入一種絕對的『假死』狀態。在這種狀態下,所有的生命活動都會降到最低,那些正在瘋狂攻擊他神經元的免疫細胞和炎症因子,也會因為失去目標而停止工作。」

  「然後,在那個臨界點,我會用另一種極端的手段,把他強行『喚醒』。這個過程,就像是電腦的『安全模式』。雖然不能讓萎縮的肌肉立刻長回來,但可以最大限度地清除系統里的『垃圾』,為後續的治療,爭取時間和空間。」

  這個理論,聽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甚至是謀殺。

  李陽的妻子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這……這太冒險了!萬一……萬一醒不過來,那豈不是……」

  「那就是真死了。」王旻宇毫不避諱,「不冒險,他只有三個月,而且是在痛苦中慢慢窒息而死。冒險,或許有一線生機,能讓他重新掌控自己的身體。」

  他看著病床上的李陽,聲音低沉:「選擇權,在你手裡,李先生。這是你這一生中最大的一場賭局,你敢不敢……把命交給我,賭一把?」

  擔架上,李陽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的眼珠轉動了一下,看向身邊哭成淚人的妻子,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

  然後,他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甚至調動了面部每一塊還能抽動的肌肉,用力地、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這是他們夫妻之間約定好的暗號。

  一下,代表「是」。

  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而不是爛在床上。

  「我先生……他同意了。」李陽的妻子擦了一把眼淚,站起身,對著王旻宇深深鞠了一躬,「王醫生,拜託了。」

  「很好。」王旻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蘇青,關山,清場!準備『往生堂』!」

  所謂的「往生堂」,其實就是後院那個經過王旻宇魔改、擁有負壓系統和全套急救設備的「煉丹房」。

  李陽被抬了進去。

  厚重的鉛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和聲音。

  王旻宇讓所有無關人員全部退了出去,只留下了蘇青作為第一助手。

  在無影燈慘白的光線下,王旻宇打開了那個特製的生物安全箱。

  白色的寒氣溢出,露出了裡面那顆被液氮冰封的、如惡魔心臟般的「噬能孢子」。

  他沒有解凍,而是讓蘇青操作雷射手術刀,在顯微鏡下,從那塊黑色的晶體上,小心翼翼地切割下了一粒比沙子還要小十倍的粉末。

  即便只有這麼一點,蘇青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她知道這東西有多恐怖,一旦失控,整個房間的人都會瞬間斃命。

  王旻宇接過那粒微塵,將其溶於一毫升特製的生理鹽水中。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本來清澈透明的鹽水,瞬間變成了一種詭異的深黑色。


  它不反光,仿佛能吞噬光線,像是一個微縮的黑洞,蘊含著整個深淵的絕望。

  「這是……『深淵』的眼淚。」王旻宇喃喃自語。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滴黑色的液體吸入微量注射器,然後找到了李陽那根已經有些塌陷的靜脈,緩緩推了進去。

  「嘀——嘀——嘀——」

  原本平穩的監護儀聲音,在液體入體的瞬間,變得狂躁起來。

  心跳曲線開始劇烈波動,像是遭遇了風暴的海面。

  緊接著,一切戛然而止。

  「嘀——————————」

  刺耳的長鳴聲,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那條代表生命的綠色波浪線,變成了一條死寂的直線。

  李陽的胸廓停止了起伏,心跳歸零。

  他的體溫,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速度急劇下降,皮膚上甚至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從醫學定義的角度來講,此時此刻,他已經……死了。

  「老闆!」蘇青看著那條直線,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聲音都在發抖,「這也太徹底了……如果不馬上心肺復甦,腦細胞五分鐘後就會開始死亡!」

  「別動。」王旻宇的聲音冷得像冰,「還沒到時候。現在的『格式化』才進行到一半。」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監護儀,看著牆上的時鐘,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五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房間裡的空氣冷得讓人骨頭縫發疼。

  蘇青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她幾次想伸手去拿除顫儀,都被王旻宇那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

  李陽的身體已經僵硬得像塊石頭,完全沒有了生機。

  就在蘇青絕望地認為實驗徹底失敗的時候,王旻宇突然動了。

  「準備『驚蟄針』。」

  他聲音沙啞,動作卻快如閃電。他從隨身的針包里,抽出了一根通體赤紅、甚至隱隱發著紅光的銀針。

  那是用極其罕見的「烈火姜」濃縮汁液,浸泡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天的特製銀針。

  針體本身就蘊含著暴烈的陽氣,普通人碰一下都會被燙傷。

  王旻宇捏著針柄,內勁灌注,針尖甚至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嗡鳴。

  他對準了李陽胸口正中的「膻中穴」,那個死穴亦是生門的位置,毫不猶豫地,狠狠刺了下去!

  「給我醒過來!」

  「滋——!!!」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煙,瞬間從針口冒出。那是極寒與極熱在體內碰撞產生的激盪。

  就像是一道春雷炸響在死寂的大地。

  下一秒。

  監護儀上那條筆直了半個小時的直線,突然……極其突兀地,向上跳動了一下。

  一下……

  停頓了兩秒。

  又跳了兩下……

  越來越快,越來越有力,就像是戰鼓在擂動!

  「嘀!嘀!嘀!嘀!」

  監護儀的報警聲,從代表「死亡」的長鳴,變成了代表「生命」的急促節拍。

  原本面色灰敗、渾身結霜的李陽,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衝出了水面,貪婪地吸入了第一口空氣。

  「赫——」

  這一聲渾濁的吸氣聲,在寂靜的房間裡,宛如天籟。

  他身上的白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一股紅潤的血色,順著血管迅速蔓延至全身。他……活過來了!

  「我的天……」蘇青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看著眼前這一幕,感覺自己學了二十年的醫學常識碎了一地,「這……這不科學……」

  「醫學的盡頭是玄學,玄學的盡頭是系統。」王旻宇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他拔出那根赤紅的銀針,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此時才發現,自己握針的手竟然也在微微顫抖,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利用「噬能孢子」那霸道的能量吸收特性,強行將李陽的身體帶入了一個「能量真空」的假死狀態,徹底清洗了混亂的免疫系統。

  然後,再用「烈火姜」那狂暴的陽氣,如同高壓電擊一般,重新激活了他的心跳。

  這是一場在刀尖上跳舞的豪賭。

  「把病人推出去吧。」王旻宇擦了擦汗,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裡補充體力,「告訴他妻子,他現在很餓,需要大量的『營養』。讓皮埃爾做一份『黃金黯然銷魂飯』,要加雙倍的肉。」

  當李陽被推出「往生堂」的那一刻,守在門口的數十雙眼睛同時瞪大了。

  擔架上的李陽雖然依舊不能動,但那個曾經只能靠眼神示意的「活死人」,此刻竟然奇蹟般地……微微抬起了右手的小指頭。

  這一個微小的動作,在所有人眼中,無異於神跡。

  緊接著,他衝著撲過來的妻子,極其艱難,卻又無比真實地,牽動嘴角,露出了一個虛弱的微笑。

  「老……老婆……餓……」

  這兩個含糊不清的字眼,讓李陽的妻子瞬間崩潰大哭,跪在地上對著王旻宇的方向瘋狂磕頭。

  那一晚,仁心大藥房的「假死療法」,像長了翅膀一樣,成為了長湘市上流圈子裡一個公開的秘密。

  無數被現代醫學宣判了「死刑」的絕症患者,開始瘋狂地湧向這個破舊的小藥店。

  他們不惜傾家蕩產,只為求得一次「重啟」的機會。

  王旻宇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樓下那些在寒風中排著長隊、眼神里充滿了期盼和瘋狂的人群,第一次感覺到了……沉重的壓力。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他知道,自己手裡的,已經不僅僅是醫術了。

  那是一把……可以玩弄生死的鑰匙。

  而這把鑰匙,也讓他徹底地,站在了所有規則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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