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學霸的處方是學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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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心大藥房的「學霸快樂水」一戰成名,雖然名字聽起來像個三無產品,但效果卻出奇的好。

  那位喝了苦瓜冰沙的奧數競賽女孩,不僅頭不疼了,睡眠質量大幅提升,最後還在競賽中超常發揮,拿了個一等獎。

  她媽媽激動得在家長群里發了三條語音,每條都超過六十秒,把「仁心大藥房」和「學霸快樂水」誇成了靈丹妙藥。

  這下,麻煩來了。

  從周一開始,藥店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但這次排隊的不是來看病的老頭老太太,也不是來打卡的網紅,而是一群西裝革履、神情焦慮的中年男女。

  他們手裡拿著的不是病曆本,而是自家孩子的成績單、獎狀、甚至還有人帶著孩子的智商測試報告。

  「王醫生,給我家孩子也來一杯那個'學霸水'!他下周期中考試,數學總是上不了九十分!」一個燙著大波浪的女人擠到最前面,把一張成績單拍在櫃檯上。

  「我家孩子英語總是不及格,是不是缺了什麼微量元素?你們這兒有'聰明藥'嗎?」一個戴著金鍊子的男人扯著嗓子喊。

  「我兒子天天就知道打遊戲,王者榮耀都打到王者段位了,學習成績卻是班級倒數!能不能給他開點藥,讓他一看到手機就噁心想吐?」

  「我女兒鋼琴考級總是過不了,是不是手指不夠靈活?有沒有什麼藥能讓手指變長?」

  整個藥店,瞬間從一個治病救人的地方,變成了一個大型的「雞娃」許願池。

  劉亦信看著這群比菜市場大媽還能嚷嚷的家長,頭都大了,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都快冒火星了。

  他試圖維持秩序,但根本沒人理他。

  「老闆,這可咋辦?咱們的苦瓜都快被他們買斷貨了!」劉亦信擦著額頭的汗,「而且老蔡頭說了,那'冷靜一號'苦瓜一個月才能收一茬,現在庫存都快見底了!」

  王旻宇被吵得腦仁疼,他放下手裡那本已經快翻爛了的《母豬產後護理》,從躺椅上坐了起來。他看著門口那群紅著眼睛、像是要搶限量款包包的家長們,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關山!」他吼了一嗓子。

  正在後廚偷吃皮埃爾剛做好的「香菜馬卡龍」的關山,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老闆,啥事?」

  「門口掛牌子!」王旻宇揉著太陽穴,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就寫:本店不治'腦殘',專治'心殘'。另外,學霸快樂水即日起停止對外銷售,改為內部特供。誰要是再敢來鬧,直接報警,按擾亂公共秩序處理。」

  「啊?老闆,這可是送上門的錢啊!」劉亦信急了,他掰著手指頭算,「一杯賣一百八,一天賣個五十杯,那就是九千塊!一個月下來……」

  「這種錢,沾手都嫌髒。」王旻宇的眼神冷了下來,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家長,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他們不是想讓孩子變聰明,他們是想讓孩子變成滿足他們虛榮心的機器,變成他們在朋友圈炫耀的資本。這種病,根在家長身上,治孩子沒用。我要是真給他們的孩子喝了那玩意兒,那才是害人。」

  李思遠和趙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敬佩。

  關山動作很快,不到五分鐘,一塊一米多高的木牌子就立在了藥店門口。上面用毛筆寫著幾個大字:

  **本店不治「腦殘」,專治「心殘」。**

  **學霸快樂水即日起停止對外銷售。**

  **想讓孩子變聰明?先把自己的腦子治好再說。**

  牌子一掛出去,門口的家長們頓時炸了鍋。

  「什麼態度啊?有錢不賺?」

  「就是,我們也是為了孩子好!這醫生怎麼這麼沒醫德?」

  「我要投訴!我要去衛生局投訴他!」

  「走走走,這種黑店,咱們不來了!隔壁康寧大藥房也有補腦的保健品,咱們去那兒買!」

  大部分家長罵罵咧咧地走了,但有一個女人,卻堅持留了下來。

  她叫李靜,四十歲出頭,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精英女性的強勢氣場。

  但仔細看,她的眼角有細密的皺紋,眼底有掩飾不住的黑眼圈,整個人透著一種強撐的疲憊。


  她是一家外企的高管,典型的「虎媽」。

  她的兒子林浩,是長湘市一中的尖子生,常年霸占年級第一的寶座,是無數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但最近,這個「完美」的孩子,出問題了。

  「王醫生,」李靜走到櫃檯前,語氣很強勢,但眼神里卻透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慌,「我兒子的情況,和那些普通孩子不一樣。他不是不愛學習,他是……太愛學習了。」

  王旻宇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示意她坐下。

  李思遠和趙娜對視一眼,立刻搬來那把著名的「實話椅」——一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木椅子,但坐上去的人,總會不由自主地說出心裡話。

  李靜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去。

  她剛坐穩,那股女強人的氣場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氣。

  她的肩膀垮了下來,聲音也變得有些顫抖。

  「他把自己逼得太緊了。」李靜的手緊緊攥著包帶,指節都有些發白,「他每天只睡五個小時,除了吃飯上廁所,所有時間都在刷題。房間裡貼滿了各種公式和單詞,連牆上、天花板上都是。他說,這樣睡覺的時候也能看到,能加深記憶。我……我有時候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他房間的燈還亮著,走過去一看,他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手裡還握著筆,試卷上全是口水印子……」

  她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最近,他開始出現幻覺了。」

  「幻覺?」王旻宇的眉頭微微一挑。

  「對。」李靜的聲音哽咽了,「上周,他突然在半夜尖叫著衝出房間,說書本上的字變成了怪物,張著血盆大口要把他吞掉。我和他爸衝進去一看,他把所有的書都撕了,滿地都是碎紙片,他自己蜷縮在牆角,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我不想學了,我不想學了'……」

  李靜說到這裡,再也忍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我們帶他去看了心理醫生,說是重度焦慮症,開了好多抗抑鬱的藥。可他吃了之後,整個人都變得呆呆的,反應遲鈍,連話都不願意說。王醫生,我……我快崩潰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店裡安靜了下來。

  趙娜看著李靜,眼眶也有些紅。她想起了自己高三那年,也曾經被逼得喘不過氣來。

  王旻宇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向李思遠:「思遠,你來診斷一下。」

  這是老闆在考他。

  李思遠深吸一口氣,走到李靜面前,學著王旻宇的樣子,先是仔細觀察了她的氣色,然後又問了幾個關於林浩的問題——睡眠、飲食、大小便、情緒變化。

  沉吟了片刻,他開口道:「這是典型的'思慮過度,心脾兩虛,神魂不守'。《黃帝內經》云:'心藏神,脾藏意。'過度的精神勞累,耗傷了心血和脾氣。心血不足,則心神失養,故而失眠、多夢、心悸、幻覺。脾氣虛弱,則運化無力,氣血生化無源,故而食欲不振,精神萎靡,形體消瘦。至於幻覺,是'神魂浮越'之象,說明他的大腦已經處於一種自我保護的'宕機'狀態了。再這麼下去,別說考大學,人都要廢了。」

  他這番話說得有條有理,引經據典,連王旻宇都忍不住在心裡點了點頭。

  這小子,最近沒少下功夫。

  「那該怎麼治?」李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問,「是不是要吃中藥?要吃多久?會不會影響他的學習?」

  李思遠想了想,說:「當以'補心脾、養氣血、安心神'為法。可以用'歸脾湯'加減,方中用人參、黃芪、白朮補脾益氣,當歸、龍眼肉養血安神,茯神、遠志、酸棗仁寧心定志……大概需要服用一到兩個月,期間要注意休息,減少學習強度……」

  「錯。」王旻宇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李思遠愣住了:「師父,哪裡錯了?」

  「方子沒錯,但路子錯了。」王旻宇站起身,走到李靜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銳利得像刀,「他這病,吃藥只能緩解,不能根治。因為病根,不在他身上,在你身上。」

  「在我身上?」李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她猛地站起來,聲音都拔高了八度,「我為了他,辭掉了年薪百萬的工作,全職陪讀!我每天五點起床給他做營養早餐,變著花樣做,生怕他營養跟不上!我晚上陪他熬到半夜,他做題我就在旁邊看書,怕他覺得孤單!我為了他放棄了自己的事業、朋友、愛好,你說病根在我身上?」


  她的情緒很激動,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次不是悲傷,是委屈和憤怒。

  「對。」王旻宇的語氣不容置疑,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給他的不是愛,是壓力。你把他當成你炫耀的資本,當成你未完成夢想的延續,當成你在朋友圈裡刷存在感的工具。他不是為自己活,他是為你活。這根弦,繃得太緊,現在,快要斷了。」

  李靜被王旻宇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你胡說!」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我是他媽,我怎麼可能害他?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好!」

  「為了他好?」王旻宇冷笑一聲,「那我問你,他喜歡學習嗎?」

  「這……」李靜語塞。

  「他有朋友嗎?」

  「他……他學習忙,哪有時間交朋友……」

  「他有愛好嗎?除了學習,他還會幹什麼?」

  「他……」李靜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你看,你連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都不知道。」王旻宇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錘子,砸在李靜的心上,「你只知道他的成績、排名、能不能考上清華北大。你把他當成了一台學習機器,一台為你贏得榮譽的機器。現在,這台機器過熱了,要燒壞了,你才想起來要'修'。但你想的不是怎麼讓他休息,而是怎麼讓他繼續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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