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醫學生的自我懷疑與中年人的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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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遠和趙娜一行人離開仁心大藥房時,腳步都比來時沉重了不少。

  本來雄赳赳氣昂昂要去「踢館打假」,結果不僅沒打成,反被那個年輕醫生上了一堂生動的臨床辨證課。

  尤其是趙娜,手裡捏著那張寫著「生薏米、赤小豆」的簡陋方子,臉燒得厲害。

  這張紙輕飄飄的,卻比她以前那張不及格的考卷還燙手。

  「師兄,那傢伙……真是騙子嗎?」一個剛讀研一的師弟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藥房的招牌。

  李思遠沒說話。

  腦子裡全是剛才王旻宇分析趙娜病機時的畫面。

  那種從容,那種透過現象直指本質的犀利,甚至比他們的導師楊教授講課時還要透徹幾分。

  「不是騙子。」李思遠最終吐出一口濁氣,苦笑道,「是我們太淺薄了。」

  「那『奶茶綜合徵』算什麼?」趙娜還是有點不甘心,踢飛了腳邊一顆石子,「中醫教材翻爛了也沒這病名啊!」

  「病名是個代號,重要的是辨證。」李思遠推了推眼鏡,「他聞出你身上的甜膩味,看出你的生活習慣,精準斷定你是『脾虛濕盛』而非單純『肝氣鬱結』。這一點,我們確實輸了。我們只會背書,他卻是在看人。」

  幾個師弟師妹都默不作聲。

  這就像是一個天天在練功房打木人樁的高手,突然遇到了一個在街頭實戰打出來的野路子宗師,那種降維打擊感讓人無力反駁。

  「那……師妹,這紅豆薏米水,你真喝?」

  「喝!」趙娜咬了咬牙,「他說一個月不好就把店送我,我就不信這個邪!我要拿著化驗單回去打他的臉!」

  回到學校,趙娜開啟了「苦行僧」模式。

  全糖奶茶?戒了。

  提拉米蘇?扔了。

  每晚十一點前必須關機睡覺,雷打不動。

  頭三天,趙娜覺得自己快不行了。

  沒了糖分續命,上課像夢遊,看誰都像行走的焦糖布丁。

  室友在旁邊嗦螺螄粉、啃炸雞,她只能捧著那杯寡淡無味的紅豆薏米水,喝得直反胃。

  「娜娜,何必呢?這就是那庸醫的緩兵之計。」室友勸道。

  「不蒸饅頭爭口氣。」趙娜硬是一口悶了剩下的薏米水。

  誰也沒想到,打臉來得這麼快。

  第七天,趙娜早起照鏡子,發現那幾顆頑固的紅腫大痘竟然癟了下去,以前油乎乎的T區也清爽了不少。

  第十天,那種總堵在胸口、非得嘆口氣才舒服的悶脹感,奇蹟般地消失了。

  半個月後,趙娜拿著剛出爐的體檢報告,坐在宿舍床上發呆。

  各項肝功能指標全部回落至正常區間。

  中醫體質辨識那一欄,赫然寫著從「氣鬱質兼痰濕質」轉為了傾向「平和質」。

  室友湊過來看了一眼:「我去,這紅豆水這麼神?我也要喝!我最近也覺得自己濕氣重!」

  趙娜沒理會室友的驚呼,只覺得臉上一陣陣發燙。

  她學了七年中醫,背了無數湯頭歌訣,自詡科班出身,卻不如一個路邊小藥房的年輕醫生看得透徹。

  人家用兩味最廉價的食材,就把困擾她大半年的毛病給治了。

  這就好比你拿著屠龍刀去砍蚊子,結果人家拿個蒼蠅拍就把事兒辦了。

  那種羞恥感混雜著挫敗感,最後全化成了對強者的敬畏。

  她摸出手機,給李思遠發了條微信:【師兄,我想再去一趟仁心大藥房。】

  秒回。

  【正有此意。這次不是去踢館,是去拜師。】

  ……

  與此同時,康寧大藥房的「毒殺」事件也迎來了驚天反轉。

  市二院的加急毒理報告一出,李二狗家裡的藥酒一搜,鐵證如山。

  這哪是醫療事故,分明是「不孝子餵毒親媽圖謀騙保」。

  警方通報一發,輿論瞬間炸鍋。

  之前還在網上痛罵「無良中醫草菅人命」的鍵盤俠們,連夜刪帖,轉頭開始狂吹「王神醫火眼金睛」。


  「一眼看穿烏頭鹼中毒,這醫生開掛了吧?」

  「仁心大藥房:被耽誤的刑偵支隊。」

  「建議嚴查王醫生,不像演的。」

  康寧大藥房的封條被撕了,但吳德發和孫繼仁看著冷清的店面,心裡比吃了黃連還苦。名聲雖然保住了,但這生意算是徹底涼了。

  這天下午,兩人提著大包小包,腆著老臉敲開了仁心大藥房的門。

  「王醫生!救命恩人啊!」吳德發一進門,膝蓋一軟就要往下跪。

  王旻宇眼皮都沒抬,腳尖輕輕一勾椅子腿,正好擋住吳德發的膝蓋:「別搞這套,這年頭不興跪,坐。」

  孫繼仁也是滿臉羞愧,拱手作揖:「王醫生,之前是老朽有眼無珠,這回要不是您出手,我這把老骨頭就算交代在局子裡了。您這本事,老朽服了,徹底服了。」

  「孫老客氣,同行幫襯一把是應該的。」王旻宇給自己倒了杯茶,神色淡然。

  「那個……王醫生,老朽有個疑問憋在心裡難受。」孫繼仁往前湊了湊,「您當時怎麼就那麼篤定是烏頭鹼?還能猜到是藥酒?」

  這問題問到了點子上,吳德發也豎起耳朵。

  總不能說是系統直接把答案拍臉上的吧?王旻宇放下茶缸,決定給他們編……講講道理。

  「望診。」

  「又是望診?」孫繼仁一愣。

  「對。」王旻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老太太面色蠟黃泛青黑,這是中毒之相。最關鍵是她的手指,十指指甲蜷曲,色呈青紫,這在中醫里叫『肝風內動,大毒入絡』。能引起這種特異性指征的植物毒素不多,烏頭鹼算一個。」

  「至於藥酒……」王旻宇笑了笑,「李二狗指甲縫裡的藥渣味,加上他身上的劣質白酒味,很難猜嗎?」

  七分真,三分假。

  指征確實存在,但要瞬間定性,沒點外掛確實難。

  孫繼仁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猛地一拍大腿:「高!實在是高!見微知著,這才是大醫風範啊!」

  吳德發趕緊把禮品往桌上推:「王醫生,這次多虧了您。不過……經此一劫,我們康寧算是廢了。這幾天開門就是罵聲,蒼蠅都不飛進來一隻。」

  他搓著手,一臉討好地看著王旻宇:「我們老哥倆合計了一下,想跟您談個合作。」

  「合作?」

  「對!我們想把康寧大藥房併入仁心,做您的分店!」吳德發說得斬釘截鐵,「我們不要股份,只要您每個月能過去坐診一天……不,半天就行!把這招牌給撐起來!」

  這算盤打得不錯。

  現在的仁心大藥房就是長湘市的金字招牌,哪怕只是掛個名,也能讓康寧起死回生。

  王旻宇沒接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分店?連鎖?

  他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吳老闆,格局小了。」

  「啊?」吳德發一愣。

  「分店我不開,沒那精力。」王旻宇站起身,透過玻璃窗看向外面那條略顯破敗的老街,「我這人不喜歡把攤子鋪得太散。不過,我對種韭菜這事兒倒是挺有興趣。」

  「韭菜?」兩人面面相覷。

  「對,韭菜。」王旻宇指了指外面,「與其開分店,不如把整條街都變成我的菜園子。你們的店,我不並,我要收。」

  「收?收購?」吳德發驚得下巴差點脫臼。

  「不僅是你這家,這條街上的推拿館、足浴店、涼茶鋪,我都要。」王旻宇眼神明亮,仿佛看到了一片綠油油的韭菜地,「我要打造一個中醫康養一條街。至於你們……」

  他看了看一臉呆滯的兩人:「以後就給我打工吧。孫老負責藥材把關,吳老闆負責後勤跑腿,工資照發,年底分紅。」

  吳德發和孫繼仁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這年輕人的胃口,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大得多啊!

  「可是……這得多少錢啊?」吳德發咽了口唾沫。

  「錢不是問題。」王旻宇想起了那幾張存著巨款的銀行卡,「問題是,你們願不願意做這第一茬『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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