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韭菜的自我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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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湘市的十月,秋老虎還沒完全退去,空氣里粘著一股子讓人煩躁的悶熱。

  王旻宇拖著一隻二十四寸的行李箱,站在「仁心大藥房」的玻璃門前,抬頭看了看那塊略顯斑駁的招牌。

  紅底白字,右下角還貼著一張手寫的招聘啟事,紙角卷邊,隨著路邊汽車駛過的風輕輕晃蕩。

  「招坐堂醫生,需持證,有經驗者優先,底薪面議。」

  他把手裡快要被捏爛的簡歷展了展,推門進去。

  空調冷氣迎面撲來,夾雜著一股淡淡的中藥味和消毒水味。

  櫃檯後面是個正低頭刷手機的中年男人,禿頂,腦門兒油亮,老花鏡架在鼻樑最末端。

  聽見動靜,那人頭都沒抬,手指在屏幕上劃得飛快:「買藥自己看,感冒區左邊,消炎藥右邊,處方藥要有單子。」

  「老闆,我是來應聘的。」

  王旻宇把簡歷放在櫃檯上,力道控制得剛好,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老闆這才從手機里拔出視線,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他。

  「這麼年輕?助理醫師證考了嗎?」

  「剛過,證還沒發下來,但成績單有。」王旻宇語氣平淡,從包里抽出列印好的成績單,「之前在衡州一個小診所幹了一年半,縫合、輸液、看常見病都沒問題。」

  老闆姓劉,也是這家店的法人。他拿起成績單掃了一眼,撇撇嘴:「現在的年輕人,眼高手低的多。我這兒廟小,不養閒人,還得兼顧著賣藥。底薪兩千八,提成按毛利的三個點算。包住不包吃,後面有個小隔間,能接受就留下,不能接受出門右轉。」

  這條件放在長湘市,基本等於打發叫花子。

  但王旻宇現在的口袋比臉還乾淨。

  「行。」他答應得乾脆。

  劉老闆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小子這麼好說話,隨即又補了一句:「試用期一個月,這期間提成減半。」

  「可以。」

  王旻宇甚至都沒問那「小隔間」到底有多小。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離那對要把他骨髓抽乾的「父母」越遠越好。

  劉老闆指了指藥房最裡面的一個小門:「那你去放行李,出來熟悉一下藥。對了,叫什麼?」

  「王旻宇。」

  「哦,小王啊。動作快點,一會兒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看會兒店。」

  隔間真的很小,就在中藥櫃後面,原本應該是個倉庫,堆滿了還沒拆封的藥箱。

  角落裡塞了一張行軍床,上面鋪著涼蓆,連個轉身的地方都勉強。

  王旻宇把箱子塞進床底,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

  手機屏幕亮了又滅,上面顯示著三個未接來電,備註是「那個人」。

  那是他生父。

  六歲那年,這兩人把他丟在孤兒院門口,說去買個包子,一去就是十八年。

  十八年後回來,不是良心發現,而是那個從未謀面的弟弟得了白血病,急需骨髓配型。

  他們查到了他在衡州的社區醫院實習,堵在門口哭得撕心裂肺,道德綁架玩得爐火純青。

  什麼「血濃於水」,什麼「給他一次機會」。

  王旻宇當時只覺得噁心。他連夜收拾行李跑路,甚至連那半個月的工資都沒結。

  「叮——」

  腦海里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電子音,不是手機,是在腦子裡。

  【宿主情緒波動檢測完畢,『欲擒故縱收割系統』激活成功。】

  【新手禮包已發放:中醫望診(入門級)、基礎縫合(入門級)、技能『嘴遁·陰陽怪氣』(初級)。】

  【當前任務:讓第一位患者產生極度不爽的情緒,並成功治癒。獎勵:現金500元。】

  王旻宇愣了半秒,隨即嘴角扯了扯。

  這年頭,連繫統都這麼變態?還要讓人不爽?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外面傳來了劉老闆的大嗓門:「小王!出來!來活兒了!」

  王旻宇掀開布簾走出去。

  店裡來了個大媽,手裡拎著兩兜子菜,面色紅潤,中氣十足,正指著自己的喉嚨跟劉老闆比劃:「哎喲,就是覺得嗓子眼兒里卡了個東西,咳不出來咽不下去,難受死了。是不是長瘤子了?我看網上說這就是食道癌的前兆啊!」


  劉老闆顯然對這種疑病症患者很頭疼,正想推薦幾盒潤喉糖打發了事,見王旻宇出來,立馬甩鍋:「那個小王,你是醫生,你給看看。」

  大媽轉過頭,狐疑地看著這個過分年輕的小伙子:「這娃娃能看病?毛都沒長齊吧?」

  王旻宇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系統面板上,大媽頭頂飄著幾個字:【梅核氣(情緒鬱結導致),身體倍兒棒,純屬閒得慌。】

  他走到櫃檯前,拿起一支筆在手裡轉了兩圈,忽然問:「阿姨,您這症狀多久了?」

  「有一個禮拜了!哎喲,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總覺得那東西在動!」大媽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

  王旻宇點了點頭,沒開藥,反而拿出一張白紙,刷刷寫了幾個字,推過去:「去對面超市買樣東西。」

  大媽湊近一看,紙上寫著兩個大字:**苦瓜**。

  「啊?」大媽瞪大了眼,「我是來看病的,你讓我買菜?」

  「您這不是病。」王旻宇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漠,「您這是閒出來的。家裡兒媳婦剛生二胎吧?是不是不讓您插手帶孩子?您這一身力氣沒處使,全憋在嗓子眼兒里了。」

  大媽臉色一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怎麼知道?那小妖精嫌我帶孩子不科學!我帶大兩個兒子,怎麼就不科學了?」

  「所以啊,」王旻宇攤手,「您這嗓子裡的東西,就是那口氣。我給您開個方子:每天買三根苦瓜,必須生吃,連著吃三天。吃的時候心裡默念『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作馬牛』。吃完要是還堵,我把這招牌吃了。」

  大媽氣得臉都綠了:「你這小赤佬!拿我尋開心是吧?我要投訴你!什麼破醫生,叫你們老闆出來!」

  劉老闆在旁邊看得冷汗直冒,剛要上來打圓場,王旻宇卻依然穩坐釣魚台:「阿姨,您現在是不是覺得嗓子不堵了,光顧著想罵我了?」

  大媽一愣。

  她下意識吞了口口水。

  那種異物感……好像真沒了?剛才光顧著生氣,氣血上涌,那股憋屈勁兒居然散了大半。

  「這……」大媽摸了摸脖子,表情古怪,「好像是順了點。」

  「那就對了。」王旻宇站起身,把那張寫著「苦瓜」的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這是『情志療法』。既然好了,就回去吧,別買藥了,浪費錢。真想花錢,出門右轉那是足浴店,按個腳比吃藥管用。」

  大媽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指著王旻宇「你你你」了半天,最後狠狠跺了一腳:「算你狠!」

  拎著菜兜子,風風火火地走了。

  劉老闆目瞪口呆:「這……這就完了?一分錢藥沒賣出去?」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患者情緒:極度不爽轉為懵逼。治療效果:立竿見影。獲得獎勵:現金500元。】

  手機震動了一下,銀行卡到帳簡訊隨之而來。

  王旻宇看著劉老闆肉痛的表情,心情莫名好了不少:「老闆,這種人你就算賣她幾百塊的藥,回頭沒效果她還得來鬧。不如直接治好了,落個清靜。」

  劉老闆吧唧吧唧嘴,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又覺得哪裡不對勁:「那你也不能把人往足浴店趕啊!那是正經生意嗎?」

  王旻宇聳聳肩,沒接茬,轉身回小隔間收拾東西去了。

  門外,劉老闆看著他的背影,摸了摸禿頂,小聲嘀咕:「這小子,有點邪門。」

  晚上,藥店打烊。

  王旻宇躺在狹窄的行軍床上,周圍是紙箱受潮的霉味。他翻了個身,看著手機里的餘額:5032.5元。

  這是他全部的身家。

  衡州那邊的電話終於消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幾條長篇大論的簡訊。

  「旻宇,弟弟真的很需要你。我們知道錯了,當初也是沒辦法……你不能這麼冷血,那可是一條人命啊!」

  「我們已經在長湘了,查到了你坐火車的記錄。你要是不出來,我們就去報社登尋人啟事!」

  王旻宇看著那些字,眼底沒有半點溫度。

  他把那個號碼拉黑,然後點開了一個頭像是一隻哈士奇的微信對話框。

  這是他在醫學院的死黨,張凱,現在在長湘市二醫院規培,正處於被當畜牲使喚的階段。


  王旻宇:[在?]

  張凱秒回:[剛下手術,餓得能吃下一頭牛。怎麼,你要請客?聽說你跑路來長湘了?]

  王旻宇:[請客沒錢,蹭飯還行。問你個事,最近有沒有那種到處打聽骨髓配型的中年夫妻,男的跛腳,女的三角眼?]

  張凱:[臥槽,你這描述……有點眼熟啊。今天血液科那邊好像是鬧了一通,說是有對父母為了省錢,想私下找配型源,還在大廳里撒潑打滾。不會是你那對極品爹媽吧?]

  王旻宇沒回復,只是手指緊緊扣著手機邊緣,指節有些發青。

  果然來了。

  長湘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醫療圈子更是互通的。

  張凱的消息又跳了出來:[兄弟,你要是真遇上麻煩,來找我。雖然我也只是個規培狗,但好歹能幫你擋擋。對了,你現在住哪?]

  王旻宇回了一句:[仁心大藥房,當坐堂醫。先苟著。]

  發完消息,他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

  黑暗中,系統界面幽幽亮起。

  【檢測到宿主面臨潛在威脅,發布進階任務:在未來三天內,通過獨特診療手段,讓仁心大藥房名聲大噪,建立起屬於自己的『怪醫』護城河。只有變得無可替代,你才有底氣對任何人說『滾』。】

  王旻宇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

  名聲大噪嗎?

  這好像是他最擅長的事。

  畢竟,做韭菜,也要做最扎手的那一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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