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隱形的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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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藝術家們對待寫生模特的態度各不相同。

  有的大師會神經質地要求模特保持絕對靜止,稍一動彈便暴跳如雷;也有的藝術家不在乎這些,就算模特突然跑走,也照畫不誤,仿佛寫生與參照物毫無關係一般。

  亞堤館主大概處於兩種類型之間的折中區域。

  在這四十分鐘裡,百無聊賴的小火焰猴它們已經換了好幾次姿勢,藝術家先生也沒說什麼,只是面帶沉浸于思索的表情,沉默地從色盤中拾起大量各色絲線,熟練嵌入畫布之中。

  從圍觀人群不時傳來的驚呼來看,畫得應該還挺不錯。

  不過,到了作畫後期,亞堤先生本人卻開始頻頻皺眉,或許在做著什麼藝術上的考量。只見他把用作畫筆的鑷子橫來豎去地比劃著名,也不知是為了確認雨果的身材比例,還是在追求某種鏡頭感……

  面對全神貫注於創作的畫家,雨果也不知道自己擺什麼姿勢好,索性繼續看起了電子書。投入閱讀讓偵探稍微擺脫了點受人圍觀的尷尬,但四周行人們的注視仍然非常礙眼,讀書體驗遠不如前了。

  唉,真不該選在這裡看書……

  保姆蟲源源不斷地為亞堤提供作畫的顏料,擺動鐮刀狀前肢,大量絲線從綠葉裁成的衣袖中產生,匯入調色盤裡。

  他的主人時而用手中的「畫筆」調整絲線的角度;時而直接用手抓起大把「顏料」,豪放地潑灑在畫布上,因為這些顏料由絲線組成,也用擔心把手弄髒。

  在這度日如年的坐立不安中,偵探把書讀得飛快。像是想用密集的信息轉移注意力似的,雨果一目十行地划動著平板,心中默默祈禱這場寫生能儘快結束……終於!

  也不知是不是阿爾宙斯的在天之靈聽到了偵探的祈願。

  亞堤先生的寫生進行到收尾階段時,一陣突兀的叫喊在雨果身後的街角響起——

  「不好了!有人襲擊了美術館!」

  這個變故瞬間點燃了人群,原本在外安靜圍觀的行人一下子躁動起來。

  眾目睽睽之下,一個身穿美術館保安制服的中年人從雨果正對著的的美術館門內衝出。

  他看到隔著街道正在寫生的亞堤先生,表情更加慌張了,甚至本能地倒退兩步,想要就此退回美術館中。

  但最後,這位工作人員還是下定決心,一路小跑著來到亞堤館主這邊,氣喘吁吁地對藝術家說道——

  「亞堤先生,大事不好了!您放在飛雲美術館裡展出的那四副畫作,全都被人破壞了!你們有看到從美術館裡出來的匪徒嗎?」

  聞言,長椅上的雨果半眯起雙眼,比起四處張望尋找匪徒,他觀察起了亞堤先生的反應。

  只見這位大藝術家聽說自己的畫作被毀,臉色瞬間凝固,就像是吃了很苦的元氣根一般,一開始只是愣住,然後表情逐漸變得苦惱起來,與跟在自己身後的助手保姆蟲相視搖頭。

  「發生了這種事啊,這個世界還真是充滿了意外……」

  最後,亞堤先生還是沒有絲毫怒意,只是無奈地如此說道。💙👽 69ᔕhυא.匚Ⓞm 😝😝

  。

  「雨果偵探,你們事務所的生意還真半天都不肯消停啊。才剛重創了外地的邪惡組織,一大清早的,所長居然又跑到大街上親自攬客,偵探行業已經這麼內卷了嗎。」

  身穿米色警察制服、戴著方框眼鏡的女警官塞拉一臉狐疑地審視著偵探。

  她的上司君莎小姐今天休假,留下她在警局裡值班。很明顯,獨自加班讓副手小姐的心情很不愉悅。

  「你現在的說話腔調越來越像君莎了。」雨果沒好氣地回話,「我只是出門散步,誰知道會碰上這種事。而且我也沒接這個案子的委託……」

  到底誰能預料到這種事啊。

  偵探與道館首領進入美術館之後,便目睹了悲慘的一幕——

  在美術館正對大門的展示牆上,原本並排懸掛著四幅亞堤先生的畫作。但此時,這面牆則如乾淨的雪地般白茫茫一片空曠,與地面上的混亂狼藉形成鮮明對比。

  「嗚哦……」

  雨果聽到身邊的昆蟲藝術家發出短促的悲鳴,仿佛年邁的音箱蟀在入冬前的最後一聲呻吟。

  儘管已經聽工作人員報告過畫作被毀的情況了,但眼前的一切還是過於觸目驚心了。


  四張畫布全都被分成了無數小塊,邊緣處絲絮飛散,有的裂縫間還連著幾根搖搖欲墜的細絲,如同浪子正在戀戀不捨回望消逝的故鄉。

  畫布上那些蟲絲編織的繽紛色彩則更不必說,完全被揉皺、搗爛、拆分成了一灘混濁的棕色,一片庸俗的泥沼。

  偵探就住在飛雲市里,當然曾經也參觀過這座飛雲市美術館。

  他還記得,那四件被破壞的蟲絲繪畫乃是亞堤先生的成名之作,作品以「四美德」為主題,分別取名為《智慧》《勇敢》《節制》與《正義》。

  作品以象徵主義的表現手法,描繪了這座飛雲市從聚落誕生之初,到發展成如今海納百川的國際化大都會的歷史中,閃耀著人類理想之光的四個歷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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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四幅畫在這座美術館中展示了將近十年,迎來送往了上萬名觀眾,而今終於也迎來了自己的終焉。

  在雨果看來,眼下發生的事實在過於具有諷刺意味了——

  道德的高尚被毫無理由的暴力打翻在地,撕得粉碎。

  兇手甚至不屑於盜竊,只是在代表殘酷的現實對理想發出嘲諷——放眼世間吧,智慧已逝,勇氣不再,物慾盈天,公理難尋,哪還有什麼四美德?

  這不僅是對於藝術的破壞,更是對藝術的羞辱。

  到底是誰,要對這既不能抵抗也不能呼救的藝術品犯下如此暴行?

  「好,現在正式開始筆錄。」女警官例行公事的冷靜聲音打斷雨果的回憶,「現在說說你們進入美術館時,裡面都有誰在場?」

  「一共六人,我,亞堤,發現案發現場的保安,美術館的館長、售票員小姐以及一名在館內參觀的遊客。」

  雨果想也不想地回答,又順口問了句——

  「話說做筆錄應該輪不上我才對吧?和其他五個人相比,我就是個無意間捲入的路人,想知道更多情報的話,應該去問和美術館有關係的那幾位吧?」

  「我們需要了解案發當時美術館外的情況。亞堤先生是飛雲市的名人,和局長打了個招呼就走了。保安先生一個人的證詞不夠穩妥,而且他不知道出門前外面發生的事。」塞拉面無表情地說道。

  「好吧,算我倒霉。」雨果也懶得計較,在審訊室里翹起了二郎腿,「你剛才提到『案發當時』四個字,這麼說,藝術品遭到破壞的時間已經確定了?」

  「事情就蹊蹺在這裡,美術館裡的畫作仿佛是被看不見的隱形人破壞了一樣。」塞拉小姐推了推眼鏡。

  「第一發現人售票員小姐察覺異常的時間是在上午十點十五分,而僅在十分鐘前,館內唯一的遊客就在開門進入的時候看到了完整的《四美德》作品。在這期間,售票員與保安一直留意著美術館的大門,但他們異口同聲地表示:在兩個時間點之間,再也沒有看到別人進入美術館了。」

  「雨果,我再問你一遍,以你坐在正對著美術館的長椅的視角來看,這個上午,真的只有你提到過的這幾個人進入過館中嗎?」

  「嗯,是啊。」

  偵探沒有半點遲疑,聳著肩,一身輕鬆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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