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困境裡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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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4章 困境裡的囚徒

  霍爾特,合眾聯盟的前監察部官員。

  兩年前,他在例行審核聯盟總部地下的管網維修記錄時,察覺到某些管線的走向與原始設計圖存在偏移,部分承重結構的材質更換記錄雖被歸類為「常規維護」,使用的卻是需要特殊審批才能調用的高強度合金。

  這些異常本不在他的審查範圍之內,因此霍爾特沒有聲張,只是私下開始查閱資料。

  而在意識到某種可怕的可能性後,他托人聯繫了龍螺旋塔的前祭司索馬,委託其調查聯盟總部附近的古代遺蹟狀況。

  他已經足夠謹慎了。

  然而,只看如今這座從廢墟中拔地而起的等離子團城堡的規模,便足以想見,那個時候進行調查本身就已經是極大的冒險。

  當時的合眾聯盟早已身處等離子團的監視之下。雖然還沒到無孔不入的地步,但只要是稍微敏感一些的項目,基本上已經毫無秘密可言。

  於是,在索馬的調查結果送達之前,調查異常的霍爾特本身,也成了異常的一部分他毫無徵兆地從監察部主動辭職,就此人間蒸發。

  最初,雨果的事後調查指向了一個悲觀的結論:霍爾特恐怕是因為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被等離子團用「催眠術」之類的手段強制控制並封了口。在那種情況下,他還能活著已是萬幸。

  不過,看霍爾特目前的情況,等離子團的封口似乎還保留了一絲人性,並沒有在生物學意義上抹除這名監察部官員的存在。

  霍爾特的囚室空間不大,卻並不像刻板印象中的牢房那般陰森可怖。

  牆壁上留著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用指甲或其他銳物一點點劃出的日期記錄,五畫一組,遍布牆壁,從霍爾特入獄開始綿延至今。除此之外,寢具雖簡樸卻乾淨整潔,角落裡甚至擺著簡陋的洗漱設施一這裡更像一個用於軟禁的旅館單間,而非真正的牢房。

  居住其中的霍爾特,披頭散髮,鬍鬚拉碴,但衣著還算體面一尤其是考慮到他在這間囚室里度過的漫長時日。

  營救本身十分順利。眾人將他從囚牢中帶出,與在外接應的連武匯合。

  從理論上說,把他留在這裡等待聯盟收復總部也未嘗不可一一這間囚室看起來足夠安全,食物供給系統仍在運轉。但霍爾特本人強烈要求與天王們一同行動,給出的理由也足夠充分:等到等離子團被逼到絕境時,難保不會做出劫持人質的事。

  「這隻麻麻小魚是一年前出現在這間牢房裡的。」

  獲救之後,霍爾特的話匣子像是被打開的閘門。或許是因為長期的孤獨囚禁讓他的表達欲變得過於旺盛,但看過牆壁上那密密麻麻的日期刻痕後,誰都不忍心對他的嘮叨提出任何意見。

  「等離子團每天會用囚室里的那條管道給我投送最基礎的食物—一乾糧、

  水、偶爾還有些罐頭。我透過牢門的換氣口,發現麻麻小魚偶爾會經過鐵門外,就開始用節省下來的物資引誘它,試圖和它建立聯繫。」

  這位前官員頓了頓,苦笑了一下。

  「倒也不是想讓這小傢伙幫我脫困什麼的。一開始只是想有個活物能看看。

  但後來,它就成了我在這裡唯一的陪伴。實在是一個人待久了,哪怕是有個能說話的對象也好。」

  麻麻小魚在霍爾特的身邊甩了甩尾巴,盪起微弱的電光,仿佛是在回應。

  「它能帶你們找到這裡,實在是意外之喜。」

  霍爾特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向那些蜿蜒的通道深處。

  「這裡是我當年調查過的古代遺蹟的一部分。被關在這裡之後我才意識到,當初我調查的方向沒錯,只是動作太慢了—慢到讓等離子團搶先了一步。」

  他組織了一番語言,繼續說道——

  「我猜他們之所以留我一命,大概是因為我那個監察部官員的身份。他們大概還想從我口中挖出某些能夠控制聯盟的內幕或者灰色材料。所以他們沒有殺我,只是把我單獨囚禁在這個地方。

  「環境雖然比一般的監獄好一點,但寂寞得幾乎要殺死人。從頭到尾,我沒有親眼見過任何一個等離子團成員。只有食物和生活用品,日復一日地從那根管道里投送進來,像在餵一隻被強迫關在籠子裡的寵物。」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幾位聯盟天王。

  「各位天王,雖然現在說肯定已經晚了—一—但那個等離子團早就寄居在了聯盟總部的地下。他們在這裡進行了極其浩大的工程,遠比我當初所能想像的規模更加龐大。」


  「不幸的是,現在基本上整個合眾都知道那個工程的存在了。」

  越橘嘆了口氣,打斷了霍爾特的敘述,把聯盟的現狀簡短地告訴了他「————如你所見,聯盟正在試圖處理這幢棘手的違章建築。只不過暫時陷入了困境一那座城堡的核心區被一大群未知圖騰占據著,我們剛從那鬼地方殺出來。霍爾特先生,在這兒待了一年以上的你,有什麼建議嗎?」

  問出這句話時,越橘其實並沒有抱什麼希望。

  一個被囚禁一年、與世隔絕的前官員,能提供什麼有價值的情報呢?地形圖可能早就過時了,等離子團的布局更不是他所能接觸到的。說得難聽一點,這不過是出於禮貌的隨口一問,讓這位重獲自由的「倖存者」感覺到自己仍有價值罷了。

  然而,霍爾特卻沒有立刻給出否定的回答。

  他皺起眉頭,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像是在冥思苦想什麼。

  事實上,霍爾特所在的牢房屬於一片比等離子團城堡古老無數倍的古代遺蹟。

  那名『城防師』傑洛固然利用了遺蹟的大部分結構和空間,但總會有些用不上的邊角一那些過於狹窄的裂隙、承重不佳的夾層、或是與整體布局格格不入的廢棄甬道。傑洛將這些冗餘部分與城堡的主體隔絕開來,只留下幾道正常情況下根本無法通行的隱蔽通道。

  但這並不意味著這些分支區域完全脫離了『城防師』的管轄。

  如果不是剛剛在核心區爆發的那場亂戰,如果不是天王和刑警們以一己之力大幅削減了未知圖騰的數量,如果不是傑洛被迫將有限的監視資源優先集中於重要區域一這裡本應該同樣遍布著未知圖騰的「隱形眼睛」,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第一時間察覺。

  然而此刻,組成城堡監控系統的基礎部件已經捉襟見肘。那些不重要的邊緣區域,是傑洛最先捨棄的部分。

  因此,他們才得以在麻麻小魚的帶領下,暫時擺脫了『城防師』無處不在的監視。

  被關了兩年的霍爾特當然不知道這些微妙的巧合。他只知道,自己等到了救援,而這些救援者正需要一個答案。

  這幾乎又是一個會讓人笑出聲來的巧合,甚至會讓人開始懷疑,世界上是否真的有命運這種東西存在。

  因為,在霍爾特的腦海中,掌握著一個在場所有人都沒有的東西。

  作為前監察官,他看過聯盟地下的原始地形圖——甚至遠不僅是看過的程度O

  許久。

  霍爾特抬起眼睛。

  那雙眼眸里,已經沒有了獲救之初的恍惚與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而銳利的光芒—一那是曾經的監察官在面對需要嚴肅處理的案件時才會流露出的眼神。

  「各位天王,還有兩位刑警。」

  他的聲音平穩,一字一頓。

  「你們是想出去,還是想徹底摧毀這座城堡?」

  「當然是打進去—雖然很想這麼說。」連武撓了撓臉頰,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但我們剛剛循著能量流動的軌跡進入城堡核心,在那裡消耗了大部分力量。現在想再組織一次那樣強行的正面突破,怕是體力和攜帶的藥品可能跟不上。」

  「我說的不是那種地方。」霍爾特搖了搖頭,蓬亂的頭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你們想知道真正控制這一切的等離子團幹部的所在之處嗎?」

  「你能帶我們去?」跟在後面的帥哥忍不住追問道。

  「我並沒有十足的把握。」霍爾特撓了撓頭髮—一那是他長期獨處養成的習慣性動作,「不過去出口和去那裡的路有一段重合,我們邊走邊說吧。」

  「看來是一段說來話長的故事呢。」婉龍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小說家特有的、對故事的好奇。

  霍爾特沒有否認,只是點了點頭。

  「我被關在這個地方已經兩年了。」

  他的聲音平靜,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兩年裡,我想念家鄉,思念親人,懷念在被抓時分離的寶可夢搭檔,恐懼不知何時將會降臨的死亡————但這些熾烈的情感終究隨著時間而變得稀薄,最後,只剩下一種困擾纏繞著我—一那就是無聊。

  「在那間牢房裡,我身邊什麼都沒有。沒有手錶,沒有書籍,沒有紙筆,更不可能有任何現代人賴以為生的電子產品。我像是被隔離在一片徹徹底底的虛空里—一除了麻麻小魚這樣偶爾闖入的小傢伙之外,我從未見到過或聽到過任何人。沒有看守,沒有審訊,沒有任何外界信息。他們就那樣把我扔在那裡,像是扔一件再也派不上用場的行李。」


  隊伍在狹窄的通道中不緊不慢地前行,中途經過許多個路口,帶路的霍爾特卻沒有絲毫遲疑,就好像這條路他已經走過了無數遍一般。

  而他的聲音,依舊在迴廊的縫隙間迴蕩—

  「在最初的那段時間裡,我像是被隔離在時間與空間之外。對於外界發生的任何事都毫無知覺,除了獨自一個人毫無意義地在牢房裡轉圈子之外什麼都做不了。而最可怕的是——我不知道這樣的情況會持續多久。幾天?幾個月?還是幾年,乃至永恆?」

  眾人沉默著,沒有人打斷他。

  「就在我數著鐵門上的鏽跡、即將陷入精神錯亂的時候,我忽然想到了一個消磨時間的絕妙方法。」

  霍爾特的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

  「向等離子團復仇。

  「不過雖說是復仇,但並不是像有能力的各位訓練家一樣,轟的一拳打破牢門,然後把抓住我的等離子團幹部抓起來。我的復仇」更接近一種自我麻痹一一種只需要一個人坐在牢房裡就能做到的、微不足道的、可悲的幻想。

  「這個幻想基於一個假設:我之所以被等離子團像這樣囚禁起來,是因為我掌握著對他們足夠危險的信息一那就是聯盟總部地下的異常狀況。既然這份知識是我的敵人所忌憚的,那麼我越是去回想它、牢記它,甚至根據那些線索像個偵探一樣進一步推理演繹,把敵人試圖隱藏的東西全部在我腦中揭露出來,那麼或許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

  「6

  一至少窮極無聊的我,當時是強迫自己接受這樣的理論的。

  「而幸運的是,我的確對等離子團正在做的事情有所了解。在被他們控制之前,我動用了包括委託專業宗教人士在內的一切手段去調查聯盟總部地下的狀況—一這樣毫無遮掩的方式或許最後起到了反效果,但也正是在那個時候,我仔細檢查過聯盟地下設施的詳細設計圖。」

  「哦?」越橘的眉毛微微挑起。

  「在意識到我可以用這種方法消磨時光的時候,我幾乎欣喜若狂。」

  霍爾特的聲音里浮現出一絲可悲的熱度。

  「我先是憑粗糙的記憶回憶起當時看到的平面圖的大略,然後開始研究其中每一處空間的實際用途,依照邏輯與理性一點點修正其中的誤差。今天修正一處,明天補充一角一就像是拼一幅永遠也拼不完的拼圖。

  「能做到聯盟監察官員的位置,我自認自己並不是一個愚鈍的人,但智力在這種思維遊戲中起到的作用並不多。我在這個過程中發現,人類的記憶其實比我們平時意識到的要靠譜得多。只要有一個足夠安靜的環境,以及足夠充裕的時間,我們甚至可以以驚人的準確率回憶起過往眼睛一眼帶過的信息。那些你以為早已遺忘的細節,一份文件邊角的污漬,一張圖紙上某條管道的傾斜角度,某個人說話時不經意的口癖————全部都會在寂靜中浮現,清晰得如同昨日。

  「等到一切變得完美無缺的時候,我已經可以在腦海里建造一個地下設施的立體模型。我可以化身為其中的一名工人或者下水道清潔員,行走在其中,感受每一塊磚石、每一處管道的材質。我甚至能聞到那裡的霉味,能聽到管道里水流的聲音—儘管我從未真正進去過。」

  婉龍聽得入神,嘴唇微微張開,仿佛已在腦海中勾勒那個畫面—一個孤獨的人,在無盡的寂靜中,用記憶一磚一瓦地重建整個世界。

  「這個過程聽起來複雜,但對於除了睡覺之外隨時都無所事事的我而言,只用了不到兩周的時間。」

  霍爾特繼續說道—

  「可這樣仍然不夠—一那份設計圖依然不完美。那只是聯盟最初的設計圖紙,等離子團必然早就把它篡改得面目全非了。

  「那個邪惡組織不可能從一開始就寄居在聯盟地下。根據我的推想,他們一定是先駐紮在我委託索馬調查的地下古代遺蹟里,然後挖掘出通道,將自己真正的大本營與聯盟總部相連。

  「而我曾經讀過聯盟對附近古代遺蹟的考古報告。本來若是有直接的地圖資料應該能更加清晰準確—可惜我還沒得到那位龍螺旋塔祭司的匯報,自己就已經被等離子團控制住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

  「但這對於困在無盡無聊中的我而言,反而是一種安慰。畢竟有更多的時間可以被消磨了一一對我的理性來說,這所有分析和記憶,都不過是消磨空虛的手段罷了。我只是借著復仇」的名頭,通過這種方式讓自己不至於崩潰。


  「而就結果而論,在標記時間的記號剛剛覆蓋滿牆壁的三分之一時,我的大腦里已經還原出了古代遺蹟的位置。我還曾試圖反過來推演出這些遺蹟在古代的真正用途,不過最終因為已知情報太少還是放棄了。我所能做的,終究只是還原一份地圖而已。

  「更何況,我在那個時候還無法確認—一根據報告還原出的空間,準確率究竟有多高?我畢竟不是地質專家,即便準確想起了那份報告裡的每一個字,也依然無法確保那些在腦海中堆疊起來的地層,在現實的土地上真的存在過。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我遇到了麻麻小魚。」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身邊那條白色小魚的腦袋。麻麻小魚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輕輕晃動。

  「它的存在,不僅讓我有了交流與傾訴的對象,驅散了我的孤獨,也讓我有了將自己腦海里的信息與現實連接驗證的方法。麻麻小魚可以通過計算自己經過每一個轉角的時間來估算距離一正是藉助它的幫助,我才終於弄清楚了自己所在的這間牢房在地下遺蹟之中的具體位置。那一刻我才知道,我腦海中那座虛幻的迷宮,有一根柱子落在了真實的地面上。」

  「你難道把這附近的地形全部背了下來?」婉龍忍不住問道,語氣裡帶著驚嘆。

  霍爾特淡然一笑,帶著經歷過深淵之人特有的平靜。

  「那只是我們在第一年就已經做到的事。

  「自從和麻麻小魚結下羈絆之後,我們探索了更遠的地方。由於不知道等離子團什麼時候會回來檢查,我並沒有把回憶起來的那些信息畫成地圖一一而是全部————」

  他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記在了這個腦子裡。」

  「所以,你能看穿這座等離子團城堡的結構嗎?」莉拉試探著問道。

  霍爾特搖了搖頭。

  「我只知道它在變形之前的樣子。現在城堡內部的構造,恐怕早已物是人非。」他看了一眼身後的眾人,麻麻小魚不知何時又游到了他們身邊,「你們應該是在核心區域發現這小傢伙的吧?它之所以會出現在那裡,就是替我去確認這個事實的。」

  「不過一」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專注起來。

  「就算城堡的樣子變了,承載它的底座,也就是這座古代遺蹟原本的輪廓,也絕不可能發生變化。建築整體的穩定性要求地基必須保持原樣,這是建築學的基本原理,哪怕『城防師』本人也無法違背。」

  不知不覺間,眾人已抵達一個分岔路口。

  兩條通道在黑暗中延伸,一條向左,一條向右,仿佛命運的岔路。

  霍爾特停下腳步。

  「說實話,我在腦海里構建那些地圖的時候,從未想過它們真的能派上用場。我甚至覺得自己會永遠被囚禁在那個地方,直到死去。所做所想的一切————

  真的,真的只是為了打發時間而已。」

  他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為各位指出的道路雖然經過了無數次測算和模擬,但就連我自己也沒有任何把握。該死一我甚至不知道現在碰到各位,是不是你們說的那個『城防師』的計策之一。也許這一切都是幻覺,也許我早就瘋了,也許你們根本就不存在————」

  他環顧眾人,目光里閃過疲憊與迷茫。長時間獨處養成的絮叨、突然獲救的衝擊、以及此刻即將做出的重大決定,似乎讓他的精神達到了某種極限。

  「我承認,」他的聲音低沉下來,「我只是個不知道自己是否陷入妄想症候群的囚徒。現在,我把判斷是非的權力交給你們。

  他抬起手。

  「向左,沿著那條有金屬橫欄的狹窄管線,可以通向聯盟第一次整修前廢棄的排水系統。沿著那裡走,應該能到達外界。」

  「向右,直走到底,能找到類似樓梯的向下通道。順著那裡」

  他停頓了一下。

  「能找到這個古代遺蹟的祭壇區域。我不是歷史學者,對考古學一竅不通,但我想,建設成那種形狀的建築,除了祭祀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用途。那裡是整個地下古蹟的中心,是所有建築的起點。如果等離子團的人想要徹底掌控一個巨大建築的話—一不管是從神秘學範疇,還是控制工程學上考慮一那個地方都是唯一之選。」

  前官員收回手,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恐懼,有多年囚禁積壓的渴望,也有對判斷失誤的深深憂慮。

  「你們選擇哪條路?」

  「霍爾特先生。」

  越橘開口了。

  這個賭徒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仿佛能夠傳染的平靜,像是洗牌時牌面相互摩擦的輕響。

  「我想你應該誤會了一個事實。」

  霍爾特微微一愣。

  「在你看來,我們應該是攻略這座城堡中途遭受了嚴重的失敗一敵人的強大超乎想像,除非取巧否則無法取勝,因此正在猶豫是該撤退,還是豁出性命冒險一搏。」

  越橘搖了搖頭。

  「但真實情況並非如此。」

  「我們是合眾的天王。」連武摩挲著拳頭,他的身軀在迴廊的逆光里顯得格外高大,「在合眾這片土地上,無論何時何地,無論遭遇多少不利條件,我們都從來不是弱者。」

  「或者說。」婉龍接過話頭,推了推眼鏡,「等離子團在他們的國王不在的情況下,想找出比我們更強的訓練家一反而更不可思議。」

  小說家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驕傲。

  「自從進入城堡之後,我們一路上一個訓練家都沒碰到。這本身就已經說明了那個非法組織在戰力上的心虛。那些由未知圖騰模擬的傳說寶可夢確實是一種威脅,但在看破原理之後,也同樣找出了攻略方法。現如今,哪怕我們再次陷入水晶洞窟那樣的陷阱,也同樣有隨時可以脫身的辦法一我們已經付過學費了,不會再上第二次當。」

  「聽懂了嗎?」

  越橘豎起食指,目光直視霍爾特的眼睛。

  「站在你面前的—一是三名合眾天王,一位對戰開拓區的開拓之腦,以及來自神奧的精英刑警。

  「我們不需要擔心自己是否一擊不中,更不需要害怕陷入泥潭。哪怕行差踏錯,也可以憑藉自身的實力脫離困境,然後再次嘗試。

  「畢竟,該對自己的前途感到不安的,不是我們,而是我們的敵人。我們是奉冠軍之命來攻略這座城堡的尖刀小隊,在這個地方,我們從來都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只要有人幫我們指路的話。」婉龍笑著補充道,「之前無路可走,只是因為地形複雜,一時間找不到破解城堡的方法而已。」

  連武看著霍爾特,語氣沉穩如山:「你似乎很擔心自己腦中的地圖是否可靠。但還請放鬆一隻要確保後路,即便一拳落空,也能隨時揮出下一拳。」

  越橘朝霍爾特伸出手。

  「如何?」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是賭徒在確信勝局時才會露出的、從容而篤定的笑容。

  「有興趣來一場輕鬆寫意的復仇之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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