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解決篇-樹林之下的夕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69章 解決篇-樹林之下的夕陽

  勒克萊爾雖然已經隱退,但他的伯爵頭銜卻被保留了下來。新掌權的雨果親王顯然對這位前任攝政大臣的急流勇退頗為滿意,倒也不急於清算,反倒給足了體面。

  黃昏時分,當伯爵雇來的重泥挽馬已經套好了挽具,家當也盡數裝車,整個隊伍即將在暮色中駛離王都時一那個突然出現在府邸門前的熟悉身影,幾乎讓勒克萊爾以為是自己連日勞累產生的幻覺。

  「我在城外的棚戶區里躲了幾天。」

  這位曾經的「國王」,正像個普通流浪漢般坐在伯爵府邸的台階上,粗糙的假鬍子遮不住他臉上那抹勒克萊爾再熟悉不過的苦笑——

  「看見城門重開,便就想來和你道個別。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直到此刻,勒克萊爾才忽然意識到一個諷刺的事實一這些年來他始終恭敬地稱對方為「雨果陛下」,如今王權散盡,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早已忘記了對方真實的姓名。

  沉默中,伯爵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勒克萊爾如今雖然已不再需要在王都久居,但他的宅邸並未變賣,只是半空的房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空曠。

  平心而論,這些年與這位替身共事的歲月還算愉快一畢竟與真正的雨果十六世相比,這個世上的大多數人都堪稱賢明。

  「那些旅行者似乎還沒發現露娜的事?」

  替身輕聲問道,在書房裡自然地坐下。不得不說,他的演技依然十分出色,即便是現在,看上去依舊像一個蒞臨臣子府邸的國王。

  「露娜應該是受到你的指示吧?我以為他們早就猜到了。」

  勒克萊爾放下招待用的茶杯,微微挑眉一「因為你那蘋果酒的命令,它一離開王宮,就從黑眼鱷酒館提著酒桶飛進王宮花園,再帶著有人頭的空桶送回酒館的吧?畢竟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有露娜這一隻飛行系寶可夢在,任何人都會想到這個方法。王宮離黑眼鱷酒館算不上遠,而且宮裡過去也曾經用寶可夢進行過類似的搬運作業,即便有人目擊到也不會起疑心的。」

  聒噪鳥這種生物確實得天獨厚。

  它們的舌部構造與人類驚人的相似,能精準復刻任何聽到的語句。這些關生的模仿大師不僅能用與對手相同的鳴叫,讓對方誤認為同類來躲避危險,更可怕的是,隨著年歲增長,它們甚至能真正理解那些話語的含義。

  「不會起疑心嗎?這可不一定。」替身的嘴角彎成一個難以捉摸的弧度,「人們總會對近在眼前的事物視而不見。」

  他緩緩整理著袖口——

  「露娜·西爾維婭—一這可是個再正常不過的名字。作為聒噪鳥中的佼佼者,它憑藉惟妙惟肖的擬聲天賦在宮廷中贏得了園藝師」與密探」的雙重頭銜。任何只聞其名未見其形的人,想必都會把它想像成一位能幹卻稍顯冒失的年輕女官吧?」

  「即便如此,這些線索中的異常也足夠明顯了。」勒克萊爾搖頭。

  「雖然給宮中的寶可夢們授予官職,確實是雨果先王的無數荒唐主意之一。

  但所謂的夜薔薇小隊的密探」,不過是因為它總在深夜帶著同伴一同巡視走廊;園藝師」的職責,也只是讓它去驅趕那些偷食樹果的蟲系寶可夢;至於過去那個「殿前侍衛」的工作————」

  伯爵的指尖輕叩桌面:「純粹是源於它總愛黏在你身邊。這一點,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他抬起眼帘,看向替身的目光裡帶著一絲疲憊的苦笑——

  「現實中,怎麼可能有人能在王宮裡同時勝任這麼多職務?再說了,那隻聒噪鳥的真身究竟為何,難道不是一眼就可以分辨清楚嗎?」

  「旅行者畢竟是外來的客人,並不清楚王宮裡的政治規範。」

  替身用茶水潤了潤喉嚨,卻依舊不以為然地說道——

  「你大可以把那三個旅行者,想像成只能通過文字和語言描述認知世界的異界之人。在他們眼中,這些我們理所當然的常識會巧合地編織成一個無形的圈套,從而產生出只有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才會感受到的偏差一畢竟沒有人會指著一隻聒噪鳥特意介紹它的身份。」

  「即便看不破這點,在調查花園時,他們也會發現腳印的異常吧?」勒克萊爾冷靜地反駁,「如果露娜是人類,而密道里只有五組足跡,你這個替身根本不可能離開。」

  他沒有質疑替身那天馬行空般的假設,而是繼續推進細節——


  「露娜之所以能分辨出雨果陛下的真假,是因為聒噪鳥這個種族為了模仿叫聲,發展出了極其敏銳的聽覺,能在音色最細微的差異中識別身份一正因如此,第一次聽到真國王聲音時,它才會驚恐地發出尖叫。

  「至於花園暗道的秘密,應該是聒噪鳥露娜被發配到花園後,從空中俯瞰時偶然發現的吧?那條秘密通道對困於地面視線的人類而言確實隱秘,可在飛行的俯視視角下卻是一目了然。百年前修築王宮的建築師們應該也無法預料到這樣的情況。」

  「還有最重要的。」伯爵又為自己沏了杯茶,讓身體重新坐正,補充道。

  「露娜·西爾維婭平時說話顛三倒四的,還總是模仿別人說過的台詞,這可是任何和它接觸過的人都會察覺到的事實。那三個連先王命案都能破解的聰明人,又怎麼可能忽略如此明顯的異狀呢?」

  「伯爵閣下,你太忽視先入為主的作用了。」

  替身輕輕搖頭。

  「那些人一開始就默認了露娜·西爾維婭是個人類,在此前提下,這些異常自然會被下意識解讀成性格乖張或一時口誤。至於密室腳印的問題,也可以用其他的原因解釋,比如那五組腳印全部是伯爵你在事後偽造的。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

  「畢竟最早抵達現場的就是你這個知情者。既有動機,也有能力。」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

  勒克萊爾攤開雙手,目光銳利地看向對方。

  「你今天特意來找我,總不可能只是為了告別和討論這些天馬行空的假設吧?」

  「自然有真正的要緊事。」

  替身坦然地點頭—

  「就像旅行者們為了聒噪鳥的事情被一葉障目一樣,同樣身為戲中之人的我,也有一些問題渴望得到閣下的解答。」

  勒克萊爾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頓:「那你可能找錯人了。這種問題,或許該去問那位女武僧的師父。」

  「恰恰相反。」替身的目光猶如燭光靈的火光般搖曳,「我的這個問題,只有您能解答。」

  他向前傾身,聲音壓低,如同陰謀家的密語—

  「不管是我還是那三個旅行者,都知道—一我們正身處於一場角色扮演遊戲之中,而這個世界的操控者則是我們共同的朋友婉龍,她和她的規則手冊定義了這片狹小天地的一切。而我們作為被創造出來的角色,只能通過聲音與文字感受信息,由十面骰的點數來決定行動的成功與否。」

  伯爵的眼神變得茫然,但替身—一或者說真正的雨果—一—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包括國王的斬首事件在內,這些情節全都是小說家婉龍為了遊戲所創作的故事。

  「我甚至可以猜測到她設計這段劇情時的靈感來源—一隻要看到黑眼鱷酒館的店名,以及那個敘述性詭計的運用,就知道這個案子在底層邏輯上,化用了我曾經和她提起過的那起富翁綁架事件」。同樣是金蟬脫殼的計策遭人利用,真國王在酒館散布的「邪龍附身「謠言,簡直就像那封寄給富翁的恐嚇信一樣。

  「我想婉龍肯定還為此特意取材過。畢竟那個國王真身的形象,與我曾經面對的那個虛榮的地產富翁完全如出一轍。僅僅通過側面描寫,就把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表現得淋漓盡致——只能說真不愧是專業的小說作家啊。」

  勒克萊爾不知所謂地皺起眉頭,在雨果眼中卻像一具精心操控的木偶。

  「我原以為只有前任國王才是個瘋子。」伯爵輕聲說道,「難道這張臉本身帶著某種詛咒嗎?」

  「我對這個遊戲本身並沒有抗拒——但真正的問題在於,這個純粹由言語構築出來的世界,太過於真實了。」

  雨果沒有理會他,接著說道一「雖然因為這個故事中最核心的敘述性詭計的存在,我們所有人都被蒙蔽了視覺和部分聽覺,以至於意識不到聒噪鳥的存在,甚至無法聽見它在身邊拍動翅膀的聲音。但除此之外的一切,早已超越了一個遊戲主持人所能構築的範疇。」

  雨果手指向勒克萊爾的身後,透過窗戶暮光為每件家具都鍍上金邊一—

  「我說的不是細節上的擬真,而是行為動機上的矛盾——一個優秀的作家當然可以詳細地描繪出一個被搬空的伯爵宅邸的細節,設定一個忠心先王的大臣在退居幕後時心生怎樣的感慨,但她唯獨無法控制玩家們的感官。

  「此時此刻,越橘、連武和嘉德麗雅正在黑眼鱷酒館的分店客房裡大飲美酒,但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在婉龍遵循的遊戲設定裡面,飲酒可不會提升屬性,想要藉此提高聲望,也必須到酒館裡舉行宴會才行。三個人關起門來自斟自飲地開始慶祝,這在純粹的遊戲裡,簡直是莫名其妙的行為。」


  「相同的疑點還有許多。比如在調查國王命案的線索時,明明三名玩家是一起坐在吧檯上進行的遊戲,卻選擇了分頭行動—一這樣的話,遊戲主持人的負擔理應加重才是,但他們的行動卻完全不受此影響。更可疑的是,三個人重新匯合之後,竟然還需要彼此重新再交流一般情報一難道那些信息,不是玩家們一起坐在主持人屏風前方共享的嗎?」

  「此外,還有越橘在閣樓那裡和伯爵你的對峙。我實在是想像不出,到底應該用十面骰扔出什麼樣的點數,才能達成一隻手拉住您的手臂,然後強迫您聆聽他們的推理」這樣的細微操作一到這個階段,已經分不清何為遊戲,何為現實了。」

  雨果最終聳了聳肩一「說到底,能讓合眾聯盟的三位天王拋下職責,如此開心地沉浸在一場深夜的桌遊里——即便是在聯盟危機暫解的現在,這件事本身也足夠離奇了。」

  簡直就像一場酣暢甜美的夢境。

  「我先姑且假設,你所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好了。」勒克萊爾深吸口氣,讓自己冷靜了下來說道,「為什麼你會認為我掌握著解開這個問題的答案?」

  「首先,你是這個偵探故事裡最重要的劇情角色。」

  雨果的指尖在空氣中輕點——

  「被謀殺的雨果十六世已經是一個死人了;而我和露娜則是客串人物,登場也不多;至於黑眼鱷酒館的女招待艾米莉和暗衛洛帕,他們最多也只是起到了個引出劇情、提示線索的作用。和我們這些人相比,既是任務發布者,也是案件共犯,最後還是玩家解決案件的協助者的—一勒克萊爾伯爵您,才是真正主導了整段劇情的存在。」

  「主導了劇情又怎麼樣?」

  「一般而言,這種主導劇情的角色是必須要由婉龍本人親自扮演的。畢竟,只有她才掌握著勒克萊爾這個角色的全部設定——然而,看您現在的這種反應,閣下顯然並不是那位合眾聯盟的幽靈系天王。」

  「那你認為我是誰?」

  「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才能在婉龍天王的劇本之上,創造出這樣一個完美無瑕的世界?又究竟是誰,可以完全不引人察覺地,提取出遊戲主持人腦海里的創意?這個世界又究竟為何如此詭異,以至於玩家在把這個世界誤以為真的同時,又會順利地遵循婉龍的設定,忽略露娜其實是只飛行系寶可夢這樣簡單的事實?」

  雨果看著勒克萊爾銀髮下的面龐,微笑道—

  「這一切可以從您的爵位頭銜和名字里找到答案—一黑月伯爵,達克姆·勒克萊爾。」

  「這是先王替我————」

  「世界上並不存在黑色的月亮。」

  雨果截斷對方的解釋,斷言道——

  「雖然在這個年代可能鮮為人知,但月亮實際上反射的是來自太陽的光源。

  當來自太陽的光芒被地球的影子遮住時,月亮就會在夜空中失去蹤影,這種現象被稱為月食」——但無論盈虧圓缺,天穹中永遠都不可能出現黑色的月輪。」

  身披替身外形的男人幽幽開口一「或許————只有當星影初移,新月如鉤時,那抹尚未被光芒觸及的空洞,才最接近您名諱中的意象。」

  雨果話說至此,上一秒還試圖想要辯駁的勒克萊爾忽然愣住。

  「除了客串角色露娜之外,這場遊戲裡的所有角色都沒有特意設定姓氏,哪怕雨果」這個惡搞名字出現這麼多遍了,代表王室的姓氏也依舊沒有浮出水面—一這應該是婉龍為了減少遊戲玩家的認知成本而特意統一省略的。在整場遊戲裡,唯一使用過兩段式姓名的,只有你,達克姆·勒克萊爾伯爵。」

  是為了公平起見在暗示什麼嗎—一偵探露出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

  「我聽說,當人們想要掩人耳目時,往往會借用仇敵的名字來當做偽裝的化名。」

  雨果的指尖輕撫杯沿—

  「像我認識的某個非法組織,就曾經盜用過地區能源巨頭的名號來進行走私一這樣一來,即便做下錯事,也只會給自己討厭的傢伙招惹麻煩。」

  他的目光忽然銳利如針。

  「你說是吧?克雷色利亞————自從上次滿月島祭典引發的風波到現在,應該已經過去十幾年了吧?不知你這次為什麼造訪合眾呢?」

  彈指聲清脆響起。

  整個王都在剎那間碎裂,如同被驚醒的夢境。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