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收官的棋子難免健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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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8章 收官的棋子難免健忘

  僅就結果而言,水梧桐接受了合眾冠軍提出的和談。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純粹是利益一致。

  不論是為了報復先前的一箭之仇,還是打算在聯盟與等離子團廝殺之際坐收漁利,他都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菊老大和風露兩位館主顯然對這份妥協極為不滿。

  他們盯著帶領傷員撤退的水艦隊成員,不甘地抿著嘴唇,目光如同鋒利的刀刃,仿佛這一切是由於自己的實力不濟所造成的失敗。但最終,在亞堤的勸說下,兩人也還是選擇撤出戰場,轉往8號道路去支援孤軍奮戰的哈奇庫館主。

  但不知為何,在臨別之際,水梧桐卻在那位冠軍代言人最後的微笑中,讀出一絲不祥的意味。

  這他莫名覺得,犯下錯誤的人或許是自己。

  在失去水艦隊的支援後,等離子團此役已經註定失敗。面對著整整四名合眾道館訓練家的合圍,那兩名賢者恐怕難以脫身。

  但這又和水艦隊有什麼關係?

  他們和等離子團的關係雖不像與熔岩隊那般勢同水火,卻也是地下世界中長期爭奪利益的競爭對手。

  眼看等離子團賢者即將落網,水梧桐的心情,就像看著賽跑時突然摔倒在眼前的對手一幸災樂禍之餘,更覺得省了一番力氣。

  更何況,單就這次合作而言,水艦隊也已經為等離子團爭取了足夠的時間。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以目前局勢,魁奇斯也不可能因為這等小事同他翻臉。即便在最壞情況下,水艦隊所需要付出的代價,也不過是在今後的幾個月里轉入地下活動罷了一一而這,本來就是他們前來合眾之初便擬定的行動方略。

  至於合眾聯盟?那邊的動向更是不足為慮。

  正如那位蟲系館主所暗示的,單是應付等離子團就已讓他們焦頭爛額了。聯盟此刻尋求和解,大概率是真心實意。背棄盟約、反戈一擊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一一畢竟與其事後毀約損壞聲譽,倒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提出這場和談。

  可是仍然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戰事已了,水航隊當然不可能走回頭路。

  返回8號道路、再次面對剛剛決裂的等離子團一一這種選項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於是他們一路向東,朝著通往雙龍市的圓筒橋方向行進。負責接應的人早在行動開始之前就已經就位,船也備好了。

  雖然現在來自聯盟的威脅已經解除,但水艦隊也不會因為與冠軍的一紙臨時和約就放鬆警惕,更不可能大搖大擺地通過圓筒橋,進入有道館首領鎮守的雙龍市。

  他們真正的目的地,是圓筒橋下方的河道支流。預先部署的隊員將從那裡用船接應他們沿內河轉移,悄無聲息地撤出所有人的視線。

  行程過半之時,水梧桐的通訊器響了。

  不出所料,來電的是等離子團的賢者約格斯,他的語氣憤怒,聲音近乎嘶吼。

  看來這塊『放逐陶片』居然從館主們的圍剿中活了下來一一傳說寶可夢的力量果然不容小,什麼時候水艦隊也可以抓獲一隻呢。

  不過很可惜,約格斯的同事和部下們就沒那麼走運了。相比之下,水艦隊全員自雪花市濕地順利撤離,沒有損失一兵一卒,這點反倒真該算是值得慶幸的結果。

  手裡拎著通訊器,水梧桐一言不發地聽著,直到對方將所有憤薄傾瀉完畢,也直到他自己提取夠了所需的情報。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切斷了通訊。

  如果是魁奇思親自發難,他或許還得費些口舌周旋。至於這種連二號人物都算不上的角色?根本沒有浪費時間的價值。

  「老大,損失已經全部清點完了!」

  潮粗啞的嗓音從後方傳來。他大步趕上,身上還帶著濕地泥水的氣息。

  「弟兄們都沒事,就是主力寶可夢暈了幾個,不過也都靠應急傷藥處理好了。」

  他抹了把臉上還沒擦乾淨的沙塵,繼續道「還有就是,有幾隻在合眾地區新抓的玩意兒一一菜鳥們根本不聽使喚,傷得一塌糊塗。這次是照老規矩,把這些廢物扔這兒?」

  水梧桐沒有立即回答。他注視著潮一一這個渾身是勁、頭腦簡單的部下,永遠學不會委婉,永遠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

  「這次例外。」水梧桐最終說道,「留著再觀察一段時間吧。」


  「矣?」聽到意想不到的命令,潮粗重的眉毛擰在一起,明顯沒能理解首領的意思,「可是老大,這些連火稚雞都不如的東西————」

  「唉」水梧桐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打斷他道一「和過去在豐緣的情況不同,現在我們已經跟合眾聯盟和談了,應該能正常地使用寶可夢中心之類的機構,因此養這些屏弱精靈如今也算不上什麼負擔。有些工具需要打磨才能判斷是否堪用一—等到那時再決定丟棄也不遲。」

  他對寶可夢本身並無愛憎。在他看來,寶可夢與人類並無本質區別一一都是可利用的資源,是工具。有好用的工具,也有整腳的廢料。他自己會用,敵人也會用。器重可靠的部下,警惕強大的對手一一正負相抵,世界本就如此運轉。

  既然是工具,就應精挑細選、充分維護、規範使用,直至徹底耗盡價值。眼下這個決定,不過是從效率角度出發的最優解。

  潮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問些什麼,但最終放棄思考,只是重重地點了下頭。

  「我懂了!」

  一一他根本沒懂。

  潮轉身就朝隊員們走去,步伐大開大合,聲音洪亮地起來:「都聽著!老大說了不准扔!一隻都不准扔!誰有意見?」

  水梧桐幾乎能想像出部下們那副困惑又不敢多問的表情。

  雖然已經教導過許多次,但潮依然不太懂得如何理解和解釋命令,只會依靠嗓門和體型來壓人。在過去,這類需要細緻溝通的工作都是由滴來完成的,只可惜現在物是人非。

  看來稍後,自己還得親自去溝通一番收拾殘局。

  他望向遠方。

  那條寬闊的合眾長河已然在眼前展開,水光暗沉,如同一條巨大的灰色緞帶。

  雪花濕地的一切,至此終於徹底落下了惟幕一一伴隨著潮那依然嘹亮、卻毫無必要的吼聲。

  既沒有勝利,也沒有失敗,而是因為對方妥協而不了了之一一這樣的結局,即便在水梧桐遍布血色的人生中也實屬罕見。

  但還是覺得,漏掉了什麼河上的圓筒橋逐漸顯露它鋼鐵的輪廓,如同毒刺水母觸腕的金屬具象化一般。

  高傲的人造物將原本奔涌的河流禁在橋墩的縫隙之中。這種對自然的征服本該令人安心,卻莫名加劇了水梧桐心中那份不安感。

  某種錯誤已經發生。

  某種無可挽回的失誤,正潛伏在他思維的盲區。

  到底是什麼?

  究竟他媽的漏掉了什麼?

  作為組織的領袖,水梧桐必須保持他的沉穩與威嚴,無法向任何人分享這份不安,因此只能不斷在心裡祈禱,用理智說服自己一一他並沒有犯下任何錯誤,一切都沒有問題。

  不知不覺中,水艦隊已經抵達河畔。

  陽光在水面碎成無數銀片,高大的橋體投下冷硬的陰影。

  但也就在這時,兩處異常映入眼帘。

  首先一一原本應在岸邊待命的接應小隊消失了蹤影,連帶著本該停泊的船隻。

  河岸空蕩,只剩下灰色的水流無聲拍打。

  其次一一在下層專供列車通行的軌道上,此刻竟反常地停著一列火車。

  它靜臥在鐵軌上,引擎熄火,車身沉寂,仿佛一具被刻意安置於此的鐵棺,已經在此等候它的主人多時。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火車頭上方的橋面邊緣,矗立著三道人影。

  其中兩人身著黑白色調的列車長制服一一正是合眾聯盟對戰地鐵的負責人,北尚與南廈。

  讓整條線路陷入停滯,毫無疑問是這對兄弟的手筆。

  但真正令水梧桐血液驟冷的,是中間的那第三個人。

  就在看見那名青年的瞬間,他驟然意識到自己究竟忽略了什麼。

  此時,那位在當今合眾幾乎被視為「最強」化身的年輕人,正抬手扶正他的鴨舌帽。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水艦隊頭目的脊背竄過一絲冰冷的汗意。

  「聽說。」身穿白衣的高挑青年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們已經和等離子團決裂了?」

  無可抵賴。這是水梧桐親口向合眾館主承認的事實。

  原來陷阱埋在這裡·—

  「那么正好。」青年繼續說道,斂起了所有一貫的溫和,顯露出其下堅硬的本質,「我和貴組織之間,也有一點基於個人情感的恩怨需要清算。」

  一隻始祖小鳥靜靜地立在綠髮青年的肩頭,目光和在羽棲邸時一樣略顯呆滯。

  它是水艦隊曾經的受害者。

  如今,這隻寶可夢站在了理解一切的國王面前,跳動的心靈正在無聲述說著海盜們的罪行。

  無論善惡,任何人都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在命運的牌桌之上,決定黑白的棋子早已翻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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