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最後致意:三蜜蜂的死前留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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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2章 最後致意:三蜜蜂的死前留顏

  雨果啊,你說,所謂的「世界」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呢?在琥珀色的狹窄蜂房裡出生的我,光是從領地的這一頭飛到另一頭,就已經要累得氣喘吁吁的咧,而光是這座森林裡,就有著無數個我們這樣的寶可夢群落,在天冠山上,也還有無數片這種規模的森林,即便放眼整個神奧地區、乃至於我們腳下的整顆星球,依然存在著無數座天冠山這樣規模的山脈吧,就算最後的最後數到這裡,星球之外還依舊有著無數多茫茫然的星穹,每一條發著光的星河裡面,都包含著成千上萬顆燃燒的太陽,其間,像我們腳下這顆星球的存在,又會有多少呢一一悠悠的歲月,無窮的遠方,沒有盡頭的遼闊,這樣的規模簡直太龐大了,簡直令人完全喪失了探究其概念的勇氣,不是嗎?所以啊,每當我飛到樹梢眺望夜空的時候,都會覺得自己變得好小好小,縮小成為比最小的沙粒還要微不足道的一個點,不管這個點此刻存在還是消失,都不會對這個浩瀚的世界產生半分半毫的實質影響。

  什麼嘛我有時候會這樣想,既然個體的存在渺小到了這個地步,那麼強大和弱小、聰明和愚鈍、勇敢和怯懦,這些決定了你我個體之間差異的品質,全部都看起來毫無意義了不是嗎?或許你看不出來,但我對個體差異這種事可是非常在意的。就像個頭矮小的人類總是很在意身高,心虛的人喜歡裝腔作勢,情感沉重的人渴望擺脫鎖的世界一樣,生命就是這樣一種貪婪的東西,永遠都在用著那貪得無厭的目光,成天到晚注視著自己的不足和缺憾。而我的缺憾正在於此,才一出生,我的身邊就充斥了成百上千號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三蜜蜂同伴,就算是對著水面觀察自己,所謂的自我,也不過只是可憐的三分之一罷了。還記得之前我們一起去調查帷幕市百貨大廈的冒險嗎?那次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那個利用空間傳送面板,悄然把大廈中的一整層樓調包至對面銀河惟幕大廈內部的建築空間詭計,而是我們為了偷偷潛入超市倉庫,而在中途搭乘上的那一輛大型貨車。卡車掛載的貨櫃里,裝滿了剛剛從工廠生產出來的厲害傷藥,那些商品每八個一組,被塑料薄膜封包起來,像密集的蜂房一樣密密麻麻地排成行列,整個貨櫃內足有十幾萬瓶之多。

  你大概會覺得可笑吧,我竟然在那樣的貨物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平庸廉價,量大管飽,

  而且源源不絕。雨果,你那個記載了所有寶可夢資料的電子辭典里應該是有寫著的吧,三蜜蜂的雌雄比例大約是一比七,其中,只有雌性的三蜜蜂才有機會能進化成華麗而又霸氣的蜂女王。也就是說,我們每隻三蜜蜂從精靈蛋里出生的時候,都要進行一次抽籤,其中有八分之一的概率可以擁有進化成蜂女王的可能性,這樣的雌性三蜜蜂在成年之後,就會帶領著少數幾名同伴離開蜂群,在另一個水草豐美、鮮花盛開的地方悄然進化,然後就地築巢安家,作為首領和母親,繁衍出另一群三蜜蜂群落;而剩下的八分之七,則要走向另外一條人生軌道,註定不能進化,但相對地,卻可以過上更加簡單悠閒的生活,大腦能夠從思考的重負里解脫,族群的蜂女王會為所有三蜜蜂決定難以定奪的選擇,在它們接下來的生命之中,除了工作之外,便只剩下快樂的時光與香甜的蜂蜜有待品嘗了。或許,以人類的視角來看,這樣的生活方式可能充滿著各種問題,但如你所見,我的身上並沒有表示著雌蜂身份的橙紅色三角形一一我是一隻雄蜂。也正因如此,我可以用這至今為止的人生向你保證,八分之七的平凡生活同樣也是充滿意義的,並不值得羞恥,也沒有任何道理接受來自蜂巢之外其他生物的貶低當然了,壞處也有,就是雄性三蜜蜂的壽命稍微短暫了一些。不過這也沒辦法,那畢竟是八分之七的概率啊,被這樣的概率命中的時候,心裡大概連覺得倒霉的念頭都不會生起吧,就是這麼一回事。和那些與生俱來的東西相比,反而是和個體差異有關的話題更能讓我陷入困擾。個性與共性之間的分界點,到底在哪裡呢?我和蜂房裡的那幾千名三蜜蜂同伴,毫無疑問是血脈相同的一母同胞,就連相貌也都幾乎一模一樣,我們一起工作、生活、歡笑,其實就已經足夠滿足了,在這種情況下依然追求著這所謂的獨特,只會有害無益對吧?那到底還有什麼必要,繼續分出個你我彼此呢?這份令我想入非非的個別性,是否只不過是一種意識過剩的幻覺?在我年輕力壯的時候,我也只是偶爾才會想到這樣的事情。畢竟那時,我的意識只不過才占據了這個身體的三分之一,就算是一時胡思亂想,身體的其他部分也會立刻幫助我重回正軌,做一些令人開心的事來化解我的憂慮。說起來,你應該早就發現原本屬於我的那座六邊形蜂房是哪座了吧?嗯,沒錯,就是三個蜂房中左上角的那一個。那次和你的姐姐一起進入隨意遺蹟,

  我們遭遇未知圖騰的時候,你其實就已經看出來了吧?就像人類里的左撇子一樣,我使用廠起風一招式的時候,總是會率先揚起左邊的翅膀:平時傳遞道具,或者捧起樹果來吃的時候,也總是先使用左半邊的身體,這就是多年習慣遺留下來的強大魔力吧。所以,原本不擅長辨認寶可夢的你,那時才能瞬間把我從未知圖騰製造出的幻覺里分辨出來。真是了不起,不愧是我親自認定的天才!總之就是這樣,我原本就寄居在這個身軀左上角的小隔間裡面,直到右上角的我和下面的我先後離開了這個世界,我才終於獲得了身體的全部-


  啊,這樣聽起來,總感覺有點像你和我講過的那些推理小說里的犯人,好像是我處心積慮害死了身體的其他部分似的,但事實卻並非如此,三蜜蜂是連在一起、不分彼此的,

  如果我們遭受外力傷害、或者被燒傷、中毒之類的負面狀態糾纏上,我們的體力會作為一個整體被同步消耗。所以,根本不可能出現兩個蜂房死去,而只剩下一個倖存的這種情況。實際上,右上和下方的「我」死去原因非常簡單一一它們走到了壽命的盡頭,覺得此生已經毫無遺憾了,於是面帶笑容地迎接了自己的死亡,就此壽終正寢地老邁而死了。而唯獨我,雖然和它們同時出生,走過了完全相同的人生軌跡,那時卻完全不願意死去。因為我的心裡尚有遺憾,有一種說不清楚道不明的不甘。於是,我下意識地拼命掙扎求生,

  在那個琥珀色的蜂房裡,我的眼淚像瀑布般流淌,不像話的刺耳悲鳴引來了許許多多的同伴,身體左邊的蟲翅就像上錯發條的玩具一樣,瘋狂而又劇烈地死命顫抖,試圖抗拒死亡到來的腳步。據後來到達現場的我們的蜂女王說,在我之前,它還從來沒有見過臨死時如此大吵大鬧的雄蜂。一般而言,壽終正寢的工蜂不是在蜂巢里沉默地睡去,就是會飛到某處無人問津的角落,悄無聲息地消失。像我這樣陷入瘋狂狀態的雄性三蜜蜂,即便是它,

  也還是第一次見到。或許,就是在這個時候,在我即將壽終正寢的前一秒,開始大吵大鬧的那個瞬間,我才第一次真正獲得了屬於自己的個性。當然,那一回我沒有死去。否則,現在出現在你面前的,就是一隻貨真價實的幽靈了。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為右上和下方的我在臨死之前,為我保存下了兩份生命源泉之類的東西,在我的感覺中,那就是體內里兩團溫暖柔和的熱流,這兩股熱流穿透蜂房的牆壁,緩緩融進左上角那個屬於我的隔間。一瞬間,我感覺那原本正在步步緊逼的死亡驟然消失了。什嘛,那兩個傢伙,原來那兩個「我」也有這溫柔的一面啊,明明只是隔著薄薄的一層琥珀色牆壁,它們倆居然在偷偷摸摸地準備這種事情,看來,在這個身體裡面,具有獨特個性的意識並不只有我一個啊或許,那種死亡的感覺在那之後沒有完全消失,只不過是緊跟在我的身後,

  變成在黑暗中遙遠的某處凝視著我,而到了現在,我總算又再次感受到它的氣息了一一總之,就是這樣,我幸運地獲得了自己的第二人生。在經過蜂女王首領許之後,我離開了蜂房,操著當時還沒瓣法完全掌控的身體,跌跌撞撞地飛向尋找自我的旅途。正是因為這樣,我才可以同時使用著三張面孔做出表情,才有機會像這樣和雨果你交流啊,實在是非常神奇的緣分,不是?和你在一起的這年裹,我每一天都過得非常開心,不是蜂巢中那種無無慮的快樂,而是一種更有成就感的,更鑲人心潮澎湃的幸福。記得最開始我只是建你時不時來森林裹來找我聊天吧,結果不知為什,到最後,變成我跟著你到虛跑來跑去的了。哎呀,這樣的感覺也很不錯,最近甚至還有人在管我叫做探的蜜蜂助手咧,相信世上應該沒有第二隻三蜜蜂能得到這個號了吧,實在是可喜可賀,矮個子有時候也有機會能長高呢。我至今還記得第一次到訪你的家鄉神和鎮的情景,然外觀和人口密度完全不同,不過那裹是一個很像蜂巢的地方呢。每個人都安分守己地各其責,人際關系就像正六形一樣牢固穩定,像蜂群關照幼般重視著傳承,只不過,統著那裹的蜂女王不是行走在人間的人類或寶可夢,而是信仰之中的神。我也是在那裹,遇到了那隻間接促成我們相遇的圓哦一一當然是避開你,偷偷去後院見到的。我們沒有直接見面,不過真的,那家和我印象裹的形象完全不同,根本不像個剛剛精靈蛋裹生一年有餘的年幼精靈。它甚至都已經進化了,個頭比我還大,表情彪悍而又猛,粗糙的藍色皮虐在陽光下泛著光,仿佛可以空氣裹吸收溫度一般你姐姐真的是一個很可怕的訓家呢。你確定要把這樣的寶可夢,當做待瓣事填,留到未來再收?看到尖牙陵鯊之後,我就不禁替你心起來,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立刻打消了我的顧慮,就是那天傍晚發生在當時華麗大賽現場的動事件啊,雨果你打來視電話,隔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召集姐姐的精靈傳送到市中心的寶可夢中心,那頭大一點的烈咬陵鯊立刻相應了召喚,自己鑽進了精靈球裹,被一隻演身散發著妖氣的幽靈系精靈放進了傳送裝置,再接著是敏捷的路卡利歐,華麗的羅絲雷朵——但在這時,我可是意到了喔,那時的尖牙陵隔著庭院的柵,非常憧憬地看著通訊裝置裹雨果你指派精靈的樣子,或許它十分期待著某一天能和你肩作吧。我不像你那樣那擅長解讀實可夢的表情,但我還不至於看錯如此明顯的眼神。雨果,哪天給它一個機會吧。會露出那般明亮神色的寶可蘿,是不可能令訓師失望的,嗯,就算你是雨果,我依然這樣為。未來的某一天啊,真是一個令人心神往的詞組,鑲人再次感受到時間的源遠流長。我大概會就這樣消失在奔流的時間長河之中吧,像宇宙裹的沙粒、水面上的浮光一樣。我現在的頰上還有著表情?我感受得不太明確了,衰老真是一種可怕的刑,另外兩個「我」當時所感受到的,應該也就是這樣的感覺吧。對了,還有最後的一件事我想要向你提起,不過我自己也不能確定那個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所以才把這件事放到最後,蜜蜂助手向值探提出推理什的,簡直就像一種自取其辱的行為不是?但我覺得這件事還挺重要的,希望你能姑且,雨果啊,請務必要小心那些已經解決的事件背後的東西,我能體會到那些冒之中潛藏著某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一一不,不是那個藏在帷幕之下的銀河團,以雨果你的智慧和洞察,

  還有你姐姐和那些朋友們的力量,我想你們應該邂早可以打他們的。真正的危機,應該來自更加微不足道、容易忽視的視線死角,或許,如果你沒能及時察覺到話,可能會被出這片神奧地區也不定。不是我偏要把這樣的話講述的模稜兩可,而是我自己也只是有著一點約約的感覺,既不清也道不明,把這當成我睡前的夢也沒有問題,或許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自己正在著什了。我這次沒有大哭大鬧哦,量竟是沒有遺憾地終正寢嘛。我沒有哭哦,對沒哭。雨課娶,義的萌佐-祝能過美怒灑條樂吡壹鉄...

  「它走了呢。」

  一隻手搭在雨果的肩膀上,是竹蘭。她察覺到自己情緒上的異常,一路偷偷地追蹤到了這片樹林之中。從她肩頭沾上的葉片來看,之前應該是躲藏在大樹的枝幹上吧。

  「直到去世之前,它一直都這麼沉默呢。就算你從沒用精靈球收服過它,它也始終那般默默地追隨著你。」

  視線轉向已經不會再露出任何表情的三蜜蜂,姐姐傷感地輕嘆口氣。

  三蜜蜂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生機,再也不會流露出萬花筒般長篇大論的話語了。

  「就在這裡吧。」

  雨果打斷竹蘭的安慰。

  「午後的陽光會穿過林蔭落在這裡,到了春天還會有鮮花開放,很適合掃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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