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豈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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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豈有此理

  自從2月以來,綏城的天就一直都旱著,一滴水都沒有。

  公司下轄的水庫水站水位全跌破警戒線,鶴山水廠則最為嚴重,聽說水位只有一米了,人走進去抓魚。

  常年奔涌的藍河也蔫了,好幾段河道斷了流,雪白的鵝卵石裸在太陽底下曬得發燙,一群半大孩子光著腳在河床上追著小魚跑,鬧得歡實,壓根不知道這裸露的河床底下,藏著怎麼一種災難。

  林琛今天回到別墅,發現自己種在陽台的那顆仙人掌都旱死了,一切的一切都表明,綏城的旱災其實有點嚴重了。

  只不過他們這些生活在城鎮的人,沒有感覺罷了。

  今天省公司已經下發了公司抗旱災的一份指南,白紙黑字寫得清楚,要求全省公司的工作重心要轉到這個抗旱災上來。

  早上開會的時候,譚華生這個分管生產的局長也根據省公司的要求,宣讀了省公司對於旱災來臨前的各種預防文件。

  各大水站水廠要關閉出水閥,做好儲水準備,各大水庫也要根據水位高度,隨時補充好水,準備迎接旱災,而且各鄉鎮供水中心要派人分包,分區域,設崗設哨,隨時做好旱災預告。

  可是綏城這種鬼地方,幾年一次旱災,大家似乎也都不在意,根本都沒有人聽這份報告,譚華生也是讀了幾篇就不讀了。

  譚華生跟所長站長開會,跟宋傑輝開會嚴肅性不一樣,他還是比較的和諧的,一般都是象徵性開一下會議,然後大家就在一起講笑話了。

  畢竟這些人跟他都是老友了。

  吳所長叼著煙嗤笑:「純屬瞎折騰。」

  劉所長跟著附和:「指不定明天就下雨了,白忙活一場。」

  周所長:「就是,一天一個重點工作,哪一個不是重點工作,反正我已經分不清了。」

  李站長:「對,都是重點工作,最後就是這個頂了那個,那個又頂了另一個咯。」

  他們這些話,林琛聽了,雖然覺得有點荒唐,卻感覺又不是沒道理,現在上面的各部門都說自己的工作重要,都必須完成。

  搞得下面的人都沒有重點工作的概念了。

  「夠了。」譚華生則是板起臉批評:「我不管你們這些工作怎麼做的,你們可以做一個扔一個,但是材料你必須給我搞好了,必須都是圓滿完成。」

  李站長:「譚局放心好吧,我們都懂的,反正不管做不做,肯定都是圓滿完成的,不可能少了這筆業績。」

  牛逼,只能說人家就是懂怎麼搞錢。

  今天林琛上班,接到了幾個電話,都說他們的村寨斷水了,要求公司趕緊處理。

  打電話問了當地的冬瓜供水所,他們的解釋是因為鶴山水廠沒有供水過來,導致儲水池水已經見底了。

  林琛又打給鶴山水廠李站長,李站長的解釋是現在上游水流太小,水廠這邊水位太低,這幾個村寨位置地勢太高,水壓供不上去了。

  林琛十分生氣地問道:「你們怎麼都不儲水?文件不是說了這段時間要抗旱要儲水?」

  李站長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這——領導也沒具體說要儲水啊。」

  麻了。

  林琛知道這不是小事,就去跟譚華生匯報了情況,畢竟這人沒水喝,那肯定是不行的:「譚局,這群眾沒水喝可是大事,我建議搞幾台水車過去支援一下。」

  譚華生聽了以後,倒是十分淡定:「林琛,沒有那麼嚴重吧,一天不喝水不會死人的,而且我看天氣預報說過幾天就下雨了。」

  林琛也看了天氣預報,確實說過兩天就下雨。

  兩天後,天確實來了一片烏雲,然後下了一點點的雨,都不能說是雨了,只能說是霧,基本還沒落地,都已經被曬乾了。

  又熬了兩天,壞消息傳來了,田雞村有兩個人因沒水喝而鬧騰的。

  準確來說,也不是渴的,是出去找水摔的,真不小心家屬已經哭天喊地,抬著人到公司門口來喊,事情有點壓不住了。

  接到了死人的通知,宋傑輝終於馬上召開了緊急會議。

  會議室里,宋傑輝坐在主位,手指把桌沿敲得咚咚響,臉色黑得像鍋底,跟之前譚華生開會時的和稀泥模樣,判若兩人。

  「你們一個一個幹啥吃。」宋傑輝的聲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蓋都跳了一下。


  「之前開會著玩呢?文件念完就扔了?部署聽完就忘?現在出事了,你們一個個誰能擔得起這個責?」

  底下的人全蔫了,之前扯著嗓子說「旱個球」「抗個屁」的吳所長、劉所長,這會兒腦袋埋得快碰到桌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譚華生看宋傑輝發火,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開口:「宋局,這事是我沒有監督到位,我開會的時候已經反覆強調,強調反覆,一定做到預防,要盯防,可是一個兩個的,都是左耳進右耳出——我在這裡給你做檢討。」

  這個傢伙真是幹啥啥不行,認錯真是一流,林琛已經多次見識他這方面的水平和能力而且說謊眼晴都不眨一下的。

  聽到譚華生這麼說,其他幾個站長廠長真是臉色慘白,心裡叫苦。

  宋傑輝掃了圈人,目光最後落在這個鶴山水廠李凱站長身上:「李凱,你自己先說說,為什麼鶴山水廠不儲水,到底是你沒聽到譚局的安排,還是說你聽到,卻故意不這麼做?」

  李凱此刻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顫抖地站起身來看了一眼譚華生,最後嘴角哆嗦地回答:「這個,那個我聽到了譚局的指揮,但想著乾旱不會太久,而且那個天氣預報,也說下雨,沒事所以就沒儲水。」

  「所以你是明知故犯,不聽指揮?」宋局氣得把桌上的文件狠狠扔在地上,「啪」的一聲,會議室里落針可聞,「那你這個站長不用幹了,停職反省,等候處理!」

  哇,說真的,林琛也第一次見宋局發這麼大的火,看來真的很在乎這兩條人命,不過你處分人也不急於一時,先說說解決辦法吧,群眾還沒水喝呢。

  「宋局,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李站長「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哭著求饒,可是宋傑輝根本不理他,慢慢在一群所長站長的臉掃視。

  林琛看出來,宋局這是要立威了,這群人基本都是譚華生的人,他怎麼能容忍。

  譚華生見勢不妙,趕緊湊上去獻殷勤:「宋局,當務之急是先解決群眾喝水的問題,不能再出傷亡了,其他事後續再處理。」

  他也害怕宋傑輝繼續借題發揮,到時候事情會波及到他身上。

  宋局點點頭,看向唐欣:「唐欣,說說情況。」

  唐欣立馬站起來:「宋局、譚局,開會前我已經調了公司兩台水車,裝滿水送去斷水村寨支援了,但水車的水有限,村民現在慌得很,扎堆取水,估計兩車水撐不過一天,要是還不下雨,後續會更麻煩。」

  宋局皺起眉:「水車只能解燃眉之急,必須想別的辦法補救,鶴山水廠得儘快補水位。譚局,你熟悉水廠情況,還有別的辦法嗎?」

  譚華生臉色發黑,支支吾吾:「現在公司四大水廠水位都低,根本沒法調配多餘的水;巫山水站水位還行,但從巫山水站調水難度太大,管路、水壓都跟不上,我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

  林琛倒是想到了什麼,開口道:「宋局,鶴山水廠的上支流不是跟市公司的矛山水廠貫通的嗎?能不能跟市公司溝通,讓矛山水廠調點水過來?」

  這話剛說完,哭到一半的李站長突然站起來,哭喪著臉說:「就是市公司的矛山水廠,把上游的水全截了,一點都沒放下來,我們鶴山水廠才會缺水這麼嚴重,他們根本不可能開閘放水——」

  林琛愣了一下,火氣瞬間上來了:「調水規程里不是明確寫了,水廠只能限流,不能截流?」

  李站長苦笑著搖頭:「人家是市公司的,比我們級別高,你有什麼辦法。」

  林琛直接爆粗:「真他媽過分,誰給他們這個權利?」

  林琛這話一出口,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連宋傑輝敲桌子的手都頓了頓,眼神沉了沉:「林琛,規程里真寫了不能截流?」

  宋傑輝根本不懂這個,他以前根本不是搞業務的。

  林琛考專家對這種調水規程熟悉得很:「是的,省公司去年發的調水規程里明確寫的,支流水廠只能根據用水需求限流,絕對不能全閘截斷,影響下游供水。」

  李站長趕緊開口:「可矛山水廠是市公司直屬的,壓根不把我們縣公司放在眼裡,一開始就把閘關死了,半點水沒放下來,我也沒辦法啊。」

  譚華生臉色更難看了,剛才還說沒轍,現在冒出個截流的事,要是傳出去,他這個分管生產的局長難辭其咎,畢竟旱情初期他沒盯緊上下游調水,任由矛山水廠胡來。

  他趕緊打圓場:「這事我知道一點,但市公司那邊不好溝通,級別比我們高,我們說話沒分量,去協調也是碰一鼻子灰。」


  林琛知道譚華生在推責任,但是現在也不是說他責任的時候,厲聲說道:「不好溝通也得溝通,老百姓沒水喝,出了人命,他們市公司就能置身事外?」

  宋傑輝也點點頭:「林琛,你把省公司的調水管理辦法找出來,我們現在就打給市公司的矛山水廠,讓他們開閘。

  林琛:「你打還是我打?」

  宋傑輝:「你打吧,你熟規程。」

  電話打通了,是茅山水廠廠長梁日興接的電話,聽到林琛自報是縣公司綏城家門後,他淡淡問了句:「綏城的?有什麼事?」

  林琛控制自己的情緒,儘量保持禮貌:「梁廠長,是這麼回事,我們綏城旱情嚴重,鶴山水廠水位見底,好多村寨斷水,還出了人命,您看能不能讓矛山水廠開閘放點水,支援一下我們?」

  梁日興不屑回答:「矛山水廠的水是保障市區供水的,現在市區也缺水,怎麼可能往你們縣放?你們自己想辦法,別來麻煩市里。」

  我草,林琛本來還想好好跟他談談的,看來不行了。

  林琛直接提高語氣,帶著一股硬氣:「梁站長,省公司的調水管理辦法,您應該看過吧?裡面明確規定,支流水廠不得截流,必須保障下游供水,矛山水廠現在全閘截斷,你已經違反了調水規程,導致我們縣群眾斷水且出現人員傷亡,這事影響非常惡劣,要是桶到省公司,我看你這個廠長是做到頭了。」

  梁日興還是嘴硬:「我是按照公司的規定,做的儲水準備,有啥錯?你別他媽的嚇唬我,而且規程規定市區供水優先,你們的事,自己克服一下,實在不行就用水車運,別拿省公司來壓我。」

  「克服?怎麼克服?規程裡面是說正常的情況下,市區優先,現在是正常的情況嗎?

  現在是生死存亡的時候。」林琛不由自主吼了出來。

  梁日興:「你不要給我大呼小叫的,你現在是在求我,不是我在求你。」

  林琛真是服了,語氣更冷:「梁日興,我真是給你臉了,我今天給你打這個電話,不是求您,而是通知你,要麼現在你讓矛山水廠馬上開閘放水,要麼我現在就給省公司打電話,讓省公司來查一查這件事,看看是市區供水重要,還是老百姓的死活重要。」

  林琛的話擲地有聲,在整個會議室迴響,所有人都覺得渾身被什麼沖洗,舒服得要叫出來,唐欣更是感同那一晚的身受,舒暢無比。

  對面的梁日興又沉默了幾分鐘,明顯是感到了壓力。

  林琛趁熱打鐵,厲聲警告:「梁站長,我這個電話是全程錄音的,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如果你再不放水下來,你這個廠長就可以倒計時了。」

  哇,會議室的人誰能想到,林琛竟敢威脅別人。

  真真是太酷了。

  梁日興明顯怕了,沉默一會,終於鬆了口:「行,我讓矛山水廠開閘,先放一半的水過去,但是醜話說在前頭,要是市區供水出了問題,你們縣公司得負責,哼。」

  這個「哼」,是他最後的倔強了。

  說完就掛了。

  宋局也是鬆了口氣,笑著說:「還是林琛厲害,夠硬氣,不然這水肯定調不過來。」

  譚華生也只能附和:「林琛確實是人才,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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