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劉備的白月光
隨著東城門的袁術軍被徹底埋葬在地道內。
他袁譚與叛軍勾結的證據便徹底沒有了。
其實袁譚本來並不打算殺這些人的，但是喬蕤從蛛絲馬跡中剖析出袁煥與袁譚勾結的證據。
袁譚就知道這些人不能留了。
否則等以後，這事情流傳出去，這事情必然會成為其他諸侯攻訐他的藉口。
至於袁煥，此人是個名士，名聲極大。
自己若是把他殺了，很有可能就跟曹操殺了邊讓一樣，名聲徹底臭掉。
更何況袁煥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至於那些死掉的三千士卒，是不是很可憐？
那袁譚哪裡能管得了這麼多，
打天下又不是請客吃飯，在意這麼多人的感受，瞻前顧後，那還不如回家做個富家翁呢。
再說了，這不是在他們死前，給他們都吃了飽飯嗎？
與曹操屠城的舉動相比，袁譚簡直就是道德楷模了。
三天之後，曹軍封刀，打馬回許昌奏稟天子，自己給自己封官。
至於壽春，已經被屠城屠的不像樣子了，暫時交給袁譚暫管，等許都派人來接受。
壽春一座破城，白骨滿地，住在裡面，袁譚都嫌半夜有鬼找上門。
索性船隻要運送財物先一步返回青州，他只能等第二批船隊過來接他，現在留在壽春也是無奈之舉。
淮河之上，第一批滿載財寶的船隻已然揚帆北去。
袁譚站在碼頭高處，望著浩蕩江水，心中盤算著第二批船隊何時抵達，以及如何應對即將前來接收壽春的曹操。
這時，哨兵飛馬來報：
「啟稟主公！營外有一支人馬，約千餘，打『劉』字旗號，為首者自稱徐州牧劉備，特來拜會，言欲投效主公！」
「劉備？」
袁譚聞言，眉頭瞬間鎖緊。
他轉身對身旁的郭嘉、辛毗等人道：
「劉玄德？此人此時來投？小沛新失，兵馬不足千餘，形同流寇。收留他，不過多一張吃飯的嘴，卻要憑空得罪呂布，更要直面曹操的猜忌。百害而無一利。」
他袖袍一揮，語氣淡漠：
「回復劉玄德，就說我軍務繁忙，壽春新定，無力接待，請他……另謀高就吧。」
「主公且慢！」
郭嘉輕咳一聲，笑道，
「嘉以為，劉備此人，收得。」
「哦？」
袁譚挑眉，
「奉孝有何高見？莫非真看中他那個『皇叔』的空名？」
辛毗也擔憂道：
「奉孝，劉備世之梟雄，關張皆萬人敵，今日勢窮來投，若假以時日，得以喘息，恐成養虎為患之憂啊！」
郭嘉微微一笑：
「佐治所憂，自是常理。然，眼下的壽春，於我青州而言，是何物？」
他自問自答：
「一塊飛地！一塊燙手的山芋！」
他手指划過淮河：
「我軍根基在青州，與此地相隔曹操、呂布轄境，補給困難，防守維艱。曹操勢大，朝廷名義在此，壽春遲早要被他名正言順地拿去。我軍強占，徒耗兵力，反成與曹操直接衝突的焦點，得不償失。」
接著，他手指著壽春邊上的那些村莊：
「再看此地，經此大戰，城垣殘破，民生凋敝，府庫……嗯，已被我搬空。更兼四面受敵：北有曹操虎視，南有袁術殘部，西有劉表，東有呂布。此乃四戰之地，絕地也！」
他最後望向遠處的劉備：
「此人空有雄心，卻無根基，正是需要一塊看似名分高大，實則內里空虛的『基業』來安身立命！
主公何不順水推舟，上表朝廷，舉薦劉備為豫州牧，就將這壽春及周邊殘破之地，讓給他？」
辛毗恍然大悟：
「奉孝之意是禍水東引？」
「然也！」
郭嘉撫掌，
「此有一石三鳥之效：一則甩掉包袱：將壽春這個燙手山芋扔給劉備，我軍可集中力量經營青州，避免與曹操在淮南過早攤牌。」
「二可埋下釘子：劉備雖困頓，然有關張之勇，稍得喘息，必不甘久居人下。他將壽春這個爛攤子，正好擋在曹操南下或東進的要道上，可為我青州牽制曹操、呂布極大精力。此乃隔岸觀火之策！」
「其三我等可博取美名，主公謙遜讓地，扶持落難皇叔，可賺取重視漢室、顧全大局的美譽，天下賢才聞之，豈不傾心？」
「至於養虎為患……」
郭嘉冷笑一聲，
「在如此絕地，劉備能自保已屬不易，何談壯大？屆時，他北要防曹，東要防呂，所需糧餉軍械，說不得還要求助我青州。我等只需控其糧道，便可控其興衰。」
對啊，劉備雖然也是個三姓家奴，但是為人還算正直，除了益州那次外，好像沒有做過背叛主公之事。
並且這時候自己也用得著他，可以讓他抵禦曹操、呂布。
可以讓他成為我的同盟。
袁譚聽完，茅塞頓開：
「奉孝此計大妙！化被動為主動，將無用之地，化為有用之棋！好，就依奉孝！來人，速請劉皇叔大帳相見，以禮相待！」
……
劉備在孫乾、簡雍的陪同下，於迴廊下靜候袁譚召見。
他雖面色沉靜，但心中卻是痛心不已。
從一方諸侯淪落至寄人籬下，縱使他心志堅韌，此刻也難免感到幾分屈辱。
就在這時，一隊巡哨的騎兵自校場方向而來，甲冑鮮明，馬蹄鏗鏘。
為首一員白袍將領，英姿勃發，手提龍膽亮銀槍，正是趙雲趙子龍。
他剛結束操練，正欲向袁譚稟報軍務。
兩隊人馬在迴廊轉角不期而遇。
趙雲目光掃過，瞬間定格在劉備身上！
他明顯一怔，勒住戰馬，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他迅速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在劉備身前數步外站定，抱拳躬身：
「可是……玄德公？末將趙雲，參見玄德公！」
劉備在趙雲出現的那一刻，便已愣住。
此刻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更是渾身微震。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器宇軒昂的將軍，往事瞬間湧上心頭。
當年在公孫瓚處，他便對此人青睞有加，知其有忠勇，有膽略，是難得的將才。
曾幾何時，他也動過招攬之心，奈何自己當時兵微將寡，漂泊不定，終究未能開口。
不曾想，短短數年，滄海桑田，昔日那位白馬義從中的年輕俊傑，如今已成了袁顯思麾下倚重的大將，觀其氣度、兵權，顯然極受重用。
而自己呢？
半生奔波，如今連立足之地都已失去，竟要來到這青年的麾下尋求庇護。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如同潮水般湧上劉備心頭。
他快步上前，雙手托住趙雲的手臂，阻止他行禮，聲音都有些沙啞：
「子龍將軍！快快請起！備……萬萬當不起此禮！不曾想，竟能在此地再見將軍風采……」
他目光掃過趙雲身後那隊精銳的騎兵，又看向趙雲身上精緻的甲冑和那股昂揚的精氣神，由衷嘆道：
「聞聽得將軍輔佐袁青州，屢立奇功，名動淮南。今日一見，果然更勝往昔，英雄得遇明主，實乃可喜可賀！備……心中甚慰！」
這番話，情真意切，卻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
他是在為趙雲高興，也是在為自己嗟嘆。
趙云何等敏銳，豈能聽不出劉備話中的複雜心緒？
他保持謙恭，沉聲道：
「玄德公過譽了。雲飄零之身，幸蒙袁青州不棄，授以職守，敢不竭誠效命？玄德公仁德布於四海，今日駕臨淮南，乃青州之幸。袁青州求賢若渴，必當重用明公。」
這話既表達了對劉備的尊重，也點明了自己現下的立場，更寬慰了劉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劉備聞言，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他緊緊握了握趙雲的手臂，千言萬語，終化作一聲長嘆：
「得遇明主，殊為不易。子龍……定要善自珍重，助袁青州，匡扶漢室！」
「雲，謹記玄德公教誨！」
趙雲再次躬身。
這時，府內傳出袁譚召見的通傳。劉備深深看了趙雲一眼，仿佛要將這位失之交臂的虎將身影刻入心中，這才整理衣冠，帶著孫乾、簡雍，邁步向中軍帳中走去。
趙雲站在原地，目送劉備離去，心中亦是一片唏噓。
他與劉備雖無深交，但深知其為人。
眼見一位以仁德著稱的英雄落魄至此，而自己卻在新主麾下嶄露頭角，這命運的錯位，讓他不禁對這位皇叔生出了幾分同情。
片刻後，劉備帶著關羽、張飛及簡雍、孫乾等人入帳。
袁譚親自下階相迎，執劉備之手，情真意切道：
「玄德公！辛苦！我聞公小沛之事，心痛如絞！呂布無道，天下共知！公乃漢室宗親，天下楷模，今日屈尊來投，譚本應倒履相迎，然……」
袁譚說道此處，不禁擠出一點眼淚，讓劉備三兄弟瞬間呆立當場。
本以為大哥已經是很仁慈了，沒想到袁青州少年英雄，竟然比大哥還要仁慈……
張飛想到此處，不由也是心生悔意。
當初自己為何要搶這少年郎的馬啊，我真的是該死！
袁譚見他表演起了效果，也是暗笑不已，不過仍是不露聲色。
他話鋒一轉，面露難色：
「然，壽春雖下，實為四戰之地，譚根基在北，難以久守。曹操大軍在側，虎視眈眈。譚思慮再三，有一肺腑之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備躬身：「使君但講無妨，備，洗耳恭聽。」
袁譚慨然道：
「公乃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豈可長久寄人籬下？今壽春新定，不可無主。譚欲上表朝廷，舉薦玄德公為豫州牧，鎮守壽春，安撫百姓，為漢室屏藩！
譚願傾力助公穩定局勢，錢糧軍械，皆可商議。不知玄德公……意下如何？」
這番話，大大出乎劉備及其麾下的意料！
他們本想來投靠找個安身之所，最多得一偏將軍號，沒想到袁譚竟要將整個壽春和豫州牧的名分「讓」給他！
劉備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是真心提攜？還是嫁禍於人？壽春確是險地……
但，這畢竟是一州牧守之位，是名正言順的基業！總好過仰人鼻息！
袁譚此舉，無論目的為何，表面確是天大的恩情！
他深吸一口氣，退後兩步，整理衣冠，對著袁譚，推金山，倒玉柱，深深一揖到地，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袁使君……顯思公子！如此厚恩，教備……何以為報！備飄零半生，終遇明公！公子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這豫州牧之位，備不敢奢望，唯願在公子麾下，為一客將，為公子鎮守淮南，牽制呂曹，略盡綿力！從此鞍前馬後，唯公子之命是從！」
「客將」二字，極有分寸。
既接受了袁譚的任命和地盤，保持了獨立性，又表明了尊奉袁譚為首的態度，給足了面子。
此人果真是有高祖遺風啊。
袁譚心中暗贊劉備會做人，連忙上前扶起：
「玄德公言重了！如此甚好！從此南北呼應，共圖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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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袁譚與叛軍勾結的證據便徹底沒有了。
其實袁譚本來並不打算殺這些人的，但是喬蕤從蛛絲馬跡中剖析出袁煥與袁譚勾結的證據。
袁譚就知道這些人不能留了。
否則等以後，這事情流傳出去，這事情必然會成為其他諸侯攻訐他的藉口。
至於袁煥，此人是個名士，名聲極大。
自己若是把他殺了，很有可能就跟曹操殺了邊讓一樣，名聲徹底臭掉。
更何況袁煥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至於那些死掉的三千士卒，是不是很可憐？
那袁譚哪裡能管得了這麼多，
打天下又不是請客吃飯，在意這麼多人的感受，瞻前顧後，那還不如回家做個富家翁呢。
再說了，這不是在他們死前，給他們都吃了飽飯嗎？
與曹操屠城的舉動相比，袁譚簡直就是道德楷模了。
三天之後，曹軍封刀，打馬回許昌奏稟天子，自己給自己封官。
至於壽春，已經被屠城屠的不像樣子了，暫時交給袁譚暫管，等許都派人來接受。
壽春一座破城，白骨滿地，住在裡面，袁譚都嫌半夜有鬼找上門。
索性船隻要運送財物先一步返回青州，他只能等第二批船隊過來接他，現在留在壽春也是無奈之舉。
淮河之上，第一批滿載財寶的船隻已然揚帆北去。
袁譚站在碼頭高處，望著浩蕩江水，心中盤算著第二批船隊何時抵達，以及如何應對即將前來接收壽春的曹操。
這時，哨兵飛馬來報：
「啟稟主公！營外有一支人馬，約千餘，打『劉』字旗號，為首者自稱徐州牧劉備，特來拜會，言欲投效主公！」
「劉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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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對身旁的郭嘉、辛毗等人道：
「劉玄德？此人此時來投？小沛新失，兵馬不足千餘，形同流寇。收留他，不過多一張吃飯的嘴，卻要憑空得罪呂布，更要直面曹操的猜忌。百害而無一利。」
他袖袍一揮，語氣淡漠：
「回復劉玄德，就說我軍務繁忙，壽春新定，無力接待，請他……另謀高就吧。」
「主公且慢！」
郭嘉輕咳一聲，笑道，
「嘉以為，劉備此人，收得。」
「哦？」
袁譚挑眉，
「奉孝有何高見？莫非真看中他那個『皇叔』的空名？」
辛毗也擔憂道：
「奉孝，劉備世之梟雄，關張皆萬人敵，今日勢窮來投，若假以時日，得以喘息，恐成養虎為患之憂啊！」
郭嘉微微一笑：
「佐治所憂，自是常理。然，眼下的壽春，於我青州而言，是何物？」
他自問自答：
「一塊飛地！一塊燙手的山芋！」
他手指划過淮河：
「我軍根基在青州，與此地相隔曹操、呂布轄境，補給困難，防守維艱。曹操勢大，朝廷名義在此，壽春遲早要被他名正言順地拿去。我軍強占，徒耗兵力，反成與曹操直接衝突的焦點，得不償失。」
接著，他手指著壽春邊上的那些村莊：
「再看此地，經此大戰，城垣殘破，民生凋敝，府庫……嗯，已被我搬空。更兼四面受敵：北有曹操虎視，南有袁術殘部，西有劉表，東有呂布。此乃四戰之地，絕地也！」
他最後望向遠處的劉備：
「此人空有雄心，卻無根基，正是需要一塊看似名分高大，實則內里空虛的『基業』來安身立命！
主公何不順水推舟，上表朝廷，舉薦劉備為豫州牧，就將這壽春及周邊殘破之地，讓給他？」
辛毗恍然大悟：
「奉孝之意是禍水東引？」
「然也！」
郭嘉撫掌，
「此有一石三鳥之效：一則甩掉包袱：將壽春這個燙手山芋扔給劉備，我軍可集中力量經營青州，避免與曹操在淮南過早攤牌。」
「二可埋下釘子：劉備雖困頓，然有關張之勇，稍得喘息，必不甘久居人下。他將壽春這個爛攤子，正好擋在曹操南下或東進的要道上，可為我青州牽制曹操、呂布極大精力。此乃隔岸觀火之策！」
「其三我等可博取美名，主公謙遜讓地，扶持落難皇叔，可賺取重視漢室、顧全大局的美譽，天下賢才聞之，豈不傾心？」
「至於養虎為患……」
郭嘉冷笑一聲，
「在如此絕地，劉備能自保已屬不易，何談壯大？屆時，他北要防曹，東要防呂，所需糧餉軍械，說不得還要求助我青州。我等只需控其糧道，便可控其興衰。」
對啊，劉備雖然也是個三姓家奴，但是為人還算正直，除了益州那次外，好像沒有做過背叛主公之事。
並且這時候自己也用得著他，可以讓他抵禦曹操、呂布。
可以讓他成為我的同盟。
袁譚聽完，茅塞頓開：
「奉孝此計大妙！化被動為主動，將無用之地，化為有用之棋！好，就依奉孝！來人，速請劉皇叔大帳相見，以禮相待！」
……
劉備在孫乾、簡雍的陪同下，於迴廊下靜候袁譚召見。
他雖面色沉靜，但心中卻是痛心不已。
從一方諸侯淪落至寄人籬下，縱使他心志堅韌，此刻也難免感到幾分屈辱。
就在這時，一隊巡哨的騎兵自校場方向而來，甲冑鮮明，馬蹄鏗鏘。
為首一員白袍將領，英姿勃發，手提龍膽亮銀槍，正是趙雲趙子龍。
他剛結束操練，正欲向袁譚稟報軍務。
兩隊人馬在迴廊轉角不期而遇。
趙雲目光掃過，瞬間定格在劉備身上！
他明顯一怔，勒住戰馬，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他迅速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在劉備身前數步外站定，抱拳躬身：
「可是……玄德公？末將趙雲，參見玄德公！」
劉備在趙雲出現的那一刻，便已愣住。
此刻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更是渾身微震。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器宇軒昂的將軍，往事瞬間湧上心頭。
當年在公孫瓚處，他便對此人青睞有加，知其有忠勇，有膽略，是難得的將才。
曾幾何時，他也動過招攬之心，奈何自己當時兵微將寡，漂泊不定，終究未能開口。
不曾想，短短數年，滄海桑田，昔日那位白馬義從中的年輕俊傑，如今已成了袁顯思麾下倚重的大將，觀其氣度、兵權，顯然極受重用。
而自己呢？
半生奔波，如今連立足之地都已失去，竟要來到這青年的麾下尋求庇護。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如同潮水般湧上劉備心頭。
他快步上前，雙手托住趙雲的手臂，阻止他行禮，聲音都有些沙啞：
「子龍將軍！快快請起！備……萬萬當不起此禮！不曾想，竟能在此地再見將軍風采……」
他目光掃過趙雲身後那隊精銳的騎兵，又看向趙雲身上精緻的甲冑和那股昂揚的精氣神，由衷嘆道：
「聞聽得將軍輔佐袁青州，屢立奇功，名動淮南。今日一見，果然更勝往昔，英雄得遇明主，實乃可喜可賀！備……心中甚慰！」
這番話，情真意切，卻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
他是在為趙雲高興，也是在為自己嗟嘆。
趙云何等敏銳，豈能聽不出劉備話中的複雜心緒？
他保持謙恭，沉聲道：
「玄德公過譽了。雲飄零之身，幸蒙袁青州不棄，授以職守，敢不竭誠效命？玄德公仁德布於四海，今日駕臨淮南，乃青州之幸。袁青州求賢若渴，必當重用明公。」
這話既表達了對劉備的尊重，也點明了自己現下的立場，更寬慰了劉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劉備聞言，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他緊緊握了握趙雲的手臂，千言萬語，終化作一聲長嘆：
「得遇明主，殊為不易。子龍……定要善自珍重，助袁青州，匡扶漢室！」
「雲，謹記玄德公教誨！」
趙雲再次躬身。
這時，府內傳出袁譚召見的通傳。劉備深深看了趙雲一眼，仿佛要將這位失之交臂的虎將身影刻入心中，這才整理衣冠，帶著孫乾、簡雍，邁步向中軍帳中走去。
趙雲站在原地，目送劉備離去，心中亦是一片唏噓。
他與劉備雖無深交，但深知其為人。
眼見一位以仁德著稱的英雄落魄至此，而自己卻在新主麾下嶄露頭角，這命運的錯位，讓他不禁對這位皇叔生出了幾分同情。
片刻後，劉備帶著關羽、張飛及簡雍、孫乾等人入帳。
袁譚親自下階相迎，執劉備之手，情真意切道：
「玄德公！辛苦！我聞公小沛之事，心痛如絞！呂布無道，天下共知！公乃漢室宗親，天下楷模，今日屈尊來投，譚本應倒履相迎，然……」
袁譚說道此處，不禁擠出一點眼淚，讓劉備三兄弟瞬間呆立當場。
本以為大哥已經是很仁慈了，沒想到袁青州少年英雄，竟然比大哥還要仁慈……
張飛想到此處，不由也是心生悔意。
當初自己為何要搶這少年郎的馬啊，我真的是該死！
袁譚見他表演起了效果，也是暗笑不已，不過仍是不露聲色。
他話鋒一轉，面露難色：
「然，壽春雖下，實為四戰之地，譚根基在北，難以久守。曹操大軍在側，虎視眈眈。譚思慮再三，有一肺腑之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備躬身：「使君但講無妨，備，洗耳恭聽。」
袁譚慨然道：
「公乃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豈可長久寄人籬下？今壽春新定，不可無主。譚欲上表朝廷，舉薦玄德公為豫州牧，鎮守壽春，安撫百姓，為漢室屏藩！
譚願傾力助公穩定局勢，錢糧軍械，皆可商議。不知玄德公……意下如何？」
這番話，大大出乎劉備及其麾下的意料！
他們本想來投靠找個安身之所，最多得一偏將軍號，沒想到袁譚竟要將整個壽春和豫州牧的名分「讓」給他！
劉備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是真心提攜？還是嫁禍於人？壽春確是險地……
但，這畢竟是一州牧守之位，是名正言順的基業！總好過仰人鼻息！
袁譚此舉，無論目的為何，表面確是天大的恩情！
他深吸一口氣，退後兩步，整理衣冠，對著袁譚，推金山，倒玉柱，深深一揖到地，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袁使君……顯思公子！如此厚恩，教備……何以為報！備飄零半生，終遇明公！公子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這豫州牧之位，備不敢奢望，唯願在公子麾下，為一客將，為公子鎮守淮南，牽制呂曹，略盡綿力！從此鞍前馬後，唯公子之命是從！」
「客將」二字，極有分寸。
既接受了袁譚的任命和地盤，保持了獨立性，又表明了尊奉袁譚為首的態度，給足了面子。
此人果真是有高祖遺風啊。
袁譚心中暗贊劉備會做人，連忙上前扶起：
「玄德公言重了！如此甚好！從此南北呼應，共圖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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