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日夜溫柔鄉,紅粉蝕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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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鄴城。

  袁譚手捧那方沉甸甸的「青州刺史」的銅印,

  走出中藥味瀰漫的州牧府時,

  他覺得連吸進肺里的空氣,都帶著前所未有的自由味道。

  砰!

  剛回到自己府中,書房的門便被緊緊關上。

  袁譚將大印重重放在案上,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一拳砸在案面,低吼道:

  「成了!佐治,我們成了!」

  他臉上因激動而泛著紅光,在室內快速踱步。

  穿越至此已有月余,每天幾乎都感覺被重擔壓著。

  唯有今天,讓他突然有了一種,豁然開朗之感。

  「青州!我終於能回去了!有了這名分,有了這開府統兵的權力,我看誰還能把我當籠中雀!」

  辛毗站在一旁,臉上也帶著難以掩飾的欣慰笑容。

  但他素來冷靜,待袁譚稍稍平復,便上前一步,躬身一禮,語氣卻異常清醒:

  「恭喜主公,得償所願!然,主公此刻,切莫有絲毫輕敵懈怠之心!」

  袁譚腳步一頓,看向辛毗:

  「佐治何出此言?」

  「主公,」

  辛毗目光銳利,

  「此刻青州,非是安穩的基業,乃是烈焰熊熊的火山口!呂布、陳宮,虎視在旁,其驍勇詭譎,天下皆知;

  境內豪強,心懷鬼胎,觀望風色;更有鄴城此地,」

  他壓低聲音,手指隱晦地指了指州牧府方向,

  「不知多少雙眼睛,正盼著主公子然一身,跌入那萬劫不復之境!此刻狂喜,為時過早。真正的艱難,才剛剛開始。」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袁譚瞬間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辛毗面前,整理衣冠,對著辛毗,竟是鄭重地一揖到地。

  「顯思得脫牢籠,全賴先生指點迷津,於困頓中助我定策。前路兇險,顯思年輕識淺,懇請先生不棄,正式輔佐於我,總領幕府謀議,為我臂助,共圖大業!」

  這是正式的拜請,不再是之前的客卿身份。

  辛毗看著眼前一掃頹氣、目光灼灼的袁譚,心中亦是激盪。

  他不再猶豫,整肅衣冠,以大禮參拜,聲音沉穩:

  「某,辛毗,辛佐治,拜見主公!願效犬馬之勞,助主公廓清寰宇,成就霸業!」

  「好!好!我得佐治,如魚得水!」

  袁譚大喜,雙手扶起辛毗,

  「即日起,便拜先生為別駕從事,總攬州務,參贊軍機!」

  君臣名分既定,關係更近一層。

  辛毗起身後,立刻道:

  「主公,如今名分已定,當務之急,是穩固根基。毗之才,長於謀劃大勢、協調內外。

  然欲在青州那般虎狼之地立足,乃至將來與天下英雄爭鋒,尚需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一位能出奇謀、決疑斷的奇佐。」

  「先生是說……」

  「郭嘉,郭奉孝!」

  辛毗眼中放出光來,

  「其人才略,勝毗十倍!若得奉孝出山,主公大業可成!此刻主公已是一州刺史,有實有名,正可再往訪之,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袁譚重重一拍手:「正當如此!事不宜遲!」

  ……

  還是那條清幽山徑,還是那幾間竹林茅舍。

  但這一次,袁譚的心境已大不相同。

  前兩次是絕望中的掙扎試探,而這一次,是帶著一方諸侯的印信和誠意的鄭重邀請。

  柴扉依舊虛掩,開門的仍是那位老僕。

  但這次,老僕看到袁譚及其身後捧著禮物的隨從,便已經知道他們的來意,躬身道:

  「貴客請稍候,先生請您入內。」

  袁譚心頭一跳,強壓激動,整理衣袍,邁步而入。

  茅舍內陳設依舊簡樸,郭嘉正臨窗而坐,面前擺著一局殘棋,手邊一壺酒尚溫。


  他今日並未假裝不在,只是抬眼看著袁譚,目光清亮,仿佛能洞穿人心。

  「郭先生!」

  袁譚躬身行禮,

  「前番兩次拜訪,未能得見先生仙顏,顯思引為憾事。今日攜青州刺史印信再來,非為顯擺,實是境遇稍改,略有基業,

  可容先生施展才華。懇請先生出山相助,顯思必以師禮相待,言聽計從!」

  郭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棋盤對面:

  「公子請坐。」

  他斟了一杯酒,推給袁譚,自己則慢慢飲了一口,方才悠悠道:

  「公子誠意,嘉已知之。辛佐治亦多次來信,盛讚公子之志。只是,嘉有一問,公子欲往青州,是求一時偏安,還是圖天下霸業?」

  作為一個現代人,袁譚其實對天下爭霸並不是很熱衷。

  他最初的訴求,也只是能從鄴城逃離,守住青州的一畝三分地。

  但是天下大勢,浩浩湯湯。

  若是他故步自封,等其他諸侯成長起來,他這個困守青州一隅的小諸侯,自然是難逃一死。

  並且郭嘉何等奇才,連他老子都看不上,他若是流露出一點安逸之心,只怕是當場就要被掃地出門。

  於是袁譚深吸一口氣,表演又開始了。

  他沉聲道:

  「天下糜爛,漢室傾頹,大丈夫生於世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顯思不才,亦不願坐視家國淪喪,百姓流離。

  願持手中劍,蕩滌群醜,澄清玉宇!縱使力有未逮,亦要搏他個青史留名!」

  「好一個蕩滌群醜,澄清玉宇!」

  郭嘉撫掌輕笑,眼中閃過一絲激賞,

  「公子志氣可嘉。然,知易行難。公子可知,如今河北,看似強盛,實則危如累卵?」

  「請先生指教!」

  袁譚身體前傾,一副側耳傾聽,十分恭敬的樣子。

  郭嘉放下酒杯,手指蘸了酒水,在案几上劃寫起來,聲音不高,卻字字珠璣:

  「公子之困,首在內外。內有袁尚、劉氏、審配視公子為眼中釘,必欲除之而後快;

  外有呂布豺狼、曹操虎視、豪強騎牆。公子若回青州,便如孩童抱金於鬧市,兇險異常。」

  「故,嘉為公子謀,核心只有三字,『緩爭儲』!」

  「緩,非不爭,而是不急於一時之名,不逞一時之快。袁本初在,公子便永遠是『子』。

  此時若公然與袁尚相爭,便是忤逆,便是內亂,授人以柄,自取滅亡。公子要做的,是穩固青州根本,廣交天下豪傑!」

  他在桌上畫了一個圈:

  「青州,便是公子的牆,公子的糧倉。回去後,不當急於與呂布爭鋒,當穩固根本:

  整頓城防,操練精兵,招募流民,勸課農桑,將青州打造成鐵板一塊!內政清明,倉廩充實,軍力強盛,方是立身之本。」

  他又畫了幾個箭頭:

  「對外,低調隱忍。對呂布,可暫避其鋒芒,甚至許以錢糧,虛與委蛇,使其與曹操、劉備等相爭。

  對鄴城,更要恭順有加,時時以『為父分憂』之名行事,讓審配等人抓不到把柄。待河北有變,袁尚無德無能,豈是公子對手?屆時,河北人心,自然歸附。此乃不爭之爭!」

  郭嘉眼中精光閃爍,繼續道:

  「待根基穩固,用兵亦不可躁進。當先取琅邪、東武,鞏固側翼,消化吸收。而後,或可西向與曹操爭兗豫,或可南下圖謀徐州。

  但切記,要以積攢實力為主!未到天下有變,實力冠絕群倫之時,絕不可先露稱霸天下之志,成為眾矢之的!」

  這一番論述,高屋建瓴,將短期生存與長期戰略完美結合,既務實又極具遠見,徹底超越了袁譚和辛毗之前的謀劃。

  這郭嘉真是神了呀!

  怪不得後世有言「郭嘉不死,臥龍不出!」

  這份遠見卓識,即便比起諸葛亮的隆中對,亦是毫不遜色。

  袁譚聽得心潮澎湃,又冷汗涔涔,仿佛眼前迷霧被一隻無形大手豁然撥開!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郭嘉,一揖到地,聲音激動:


  「先生之言,真乃金玉良言,撥雲見日!顯思茅塞頓開!若得先生相助,何愁大業不成!

  懇請先生出山,顯思願拜先生為軍師祭酒,州中一切軍政要務,皆憑先生決斷!」

  郭嘉看著袁譚眼中毫不掩飾的狂熱與誠意,又想到辛毗信中所言及袁譚之前的種種表現,

  終於微微一笑,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嘉,本山野閒人,既蒙公子不棄,三番相顧,敢不效犬馬之勞?」

  就在袁譚狂喜地帶著郭嘉返回鄴城,緊鑼密鼓地籌備赴任事宜時。

  審配府邸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燭火搖曳,映照著審配、郭圖、審榮三人陰沉而驚怒的面孔。

  「豈有此理!竟真讓這豎子得了青州!」

  審配將一份密報狠狠拍在案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袁紹在病中竟如此果決,更沒算到袁譚那番表演竟有如此效果。

  時至今日,他哪裡又看不出,前些日子袁譚那些喜好美色的樣子,只怕是裝出來,麻痹自己的。

  並且他還真給當真了。

  一想到自己聰明一世,到最後卻被一個頭腦簡單的武夫所戲耍,審配便覺得渾身不舒坦。

  這,簡直是恥辱啊!

  郭圖捻著鼠須,陰惻惻道:

  「正南兄息怒。袁顯思即便得了名分,也不過是雛鳥初飛,羽翼未豐。青州如今是塊燒紅的烙鐵,他拿不穩,反而會燙死自己!」

  審榮年輕氣盛,急道:「叔父,郭先生,難道就眼睜睜看他坐大?必須想辦法鉗制他!」

  「鉗制?自然要鉗制!」

  審配眼中寒光一閃,

  「不僅要鉗制,還要讓他死在青州!如此,方能絕了後患,讓三公子高枕無憂!」

  他壓低聲音,對二人說出了思慮已久的三條毒計:

  「第一計,掐其糧草咽喉!榮兒,此事由你負責。撥給他的三千兵馬,只給一月糧草,並且不給馬匹!到時候全是步兵,我看他怎麼和呂布的騎兵交戰。

  後續補給,以黃巾襲擾為名,拖!慢!給!若是他勝了,便無糧擴軍;若是敗了,無糧固守!活活困死餓死在青州!」

  審榮眼中露出狠辣之色:「侄兒明白!定叫他粒米難求!」

  「第二計,亂其軍心根基!」

  審配看向郭圖,

  「公則,你即刻去辦。將那麯義死後,那群無人能管、怨氣衝天的先登營老兵,還有軍中那些刺頭、兵痞,湊足三千之數,撥給袁譚!

  這些人,打仗或許勇猛,但桀驁不馴,目無軍紀。袁譚一個『空頭』刺史,無恩無威,如何駕馭?讓他內部先亂!這三千『精兵』,不是助力,是埋在他身邊的火藥桶!」

  郭圖奸笑一聲:

  「妙計!此謂『以兵制兵』,讓他自食惡果!」

  「第三計,毀其心志鬥志!」

  審配最後冷笑,目光掃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此計,由我親自來。袁顯思前幾日不是一直在遴選舞姬嗎?我府中精心教養的那一對烏丸舞姬,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明日,我便以賀喜之名,將這對尤物送與他為『賀禮』。日夜溫柔鄉,紅粉蝕骨刀。我倒要看看,他還有多少心思去整軍經武,圖謀大業!」

  此計一出,便是郭圖也暗暗心驚。

  他雖然也是謀士,但是比起用一些下三濫的手段來,是比啊不能跟審配比的。

  他自問若是自己,碰到這種棘手情況,只怕是兩眼一抹黑,等死算逑。

  想到此處,他欣喜道:

  「正南兄算無遺策!袁顯思此番,必死無疑!」

  審榮聽到此言,卻是有些不高興,頓時怪叫一聲:

  「不可!不可!叔父若是不想要那姐妹花,送給侄子我就是了,何必便宜那袁顯思?」

  那對烏丸姐妹花,審榮可是早就見過的,不說傾國傾城吧,那至少也是當世尤物。

  自己作為子侄的,自知覬覦無望,往日裡自然也沒有別的心思。


  但是今天聽叔父的意思,似乎要把這對姐妹花送給袁譚?

  那個廢物大公子?

  真是豈有此理?

  我審榮還未捷足先登,豈有你袁顯思吃肉的份?

  審配聞言,頓時大怒:

  「榮兒!我送此等禁臠,那可是為了我審家千秋萬代!你若是想要女子,這鄴城還找不到稱心如意的?」

  「既如此,叔父不如去鄴城找個女人給那袁顯思,這烏丸姐妹花便宜侄子就是!」

  郭圖聞言,頓時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審配自覺臉面無光,一腳朝著審榮踹了過去:

  「滾!不要在這裡給我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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