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病急亂投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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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鄴城。

  袁譚這幾日仍舊整日在房中飲酒作樂,一副不思進取的樣子。

  每日裡,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仿佛他真將袁紹自省的斥責當作了耳旁風。

  一批批身著輕紗、恨不得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舞姬被引入院中,又在一兩日後被屏退。

  琪琪忙前忙後,儼然一副為大公子精心遴選枕邊人的架勢。

  這番做作,連後媽劉氏派來關心的嬤嬤,都被那靡靡之音吵得精神錯亂,

  留下幾句「望公子保重身體」的場面話,便匆匆回去復命了。

  所有人都以為袁譚是自暴自棄了,

  後媽劉氏更是樂開了花,巴不得袁譚聲色犬馬,最好直接喝死了才好。

  而袁譚則在等,等一個出城的機會。

  結果,機會很快就來了。

  這一日,鄴城軍號嘹亮。

  車馬轔轔,甲冑鏗鏘,袁紹終於要親率大軍,北上前線督戰。

  府衙前,旌旗招展,謀臣如雲,猛將如雨。

  袁紹高坐駿馬之上,意氣風發,

  左右分別是深受信賴的郭圖、審配,以及老成持重的沮授等一眾核心幕僚。

  整個冀州的權力中心,幾乎隨著這支大軍的開拔而暫時北移。

  袁譚作為長子,卻連出現在送行隊伍里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隔著高牆,聽著外面震天的鼓號,仿佛鄴城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這正是他期盼的!

  審配隨軍出征,那些每日盯著他的眼睛,必然會鬆懈。

  岑壁很快帶來好消息:

  「公子,審配的心腹帶走大半,留下的監視人手明顯懈怠。

  如今負責盯防的是審配的侄子審榮,此子喜好玩樂,心思瑣碎,遠不及其叔精明嚴厲。」

  袁譚眼中精光一閃,當機立斷:

  「就是現在!準備一下,明日凌晨出發。不過老子雖然走了,院裡跳舞的人,可不能停!」

  次日天色未明,偏院後門悄無聲息地打開,

  袁譚和岑壁,早已換上普通商賈的服飾,混在一支清晨出城的運糧隊裡,朝著郭嘉隱居的山野再次疾馳。

  然而,剛離鄴城不到三十里,前方路口出現了幾個巡邏的哨騎。

  幾名兵士坐在高頭大馬之上,懶散地盤查著行人。

  想來應該是審榮搞出來的名堂。

  「麻煩。」

  袁譚低罵一聲,審榮這小子,比他叔叔更熱衷搞這種表面文章。

  硬闖不行,只能繞路。

  這一繞,便是崎嶇難行的山間小道。

  馬蹄幾次打滑,荊棘刮破了衣袍。

  等他們一身狼狽地再次趕到,那片竹林外的茅舍時,日頭已經偏西。

  柴扉依舊虛掩,開門的還是那個老僕。

  「老丈,奉孝先生可曾歸來?」

  袁譚問道。

  老僕搖搖頭,表情甚至沒什麼變化:

  「先生未歸。」

  又是這句話!

  袁譚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一股難以言喻的沮喪,湧上心頭。

  難道歷史真的不可改變?

  郭嘉註定是曹操的人?

  兩次撲空,耗費心機,還冒著巨大風險,結果一無所獲。

  他留下比上次更豐厚的禮物,說了些仰慕的客套話,轉身離開時,腳步都有些虛浮。

  ……

  進入鄴城時,已是華燈初上。

  身心俱疲,袁譚決定先在城中一家酒樓歇腳,吃點東西再悄悄潛回府中。

  剛在二樓雅間坐定,就聽隔壁傳來一陣喧譁,似乎是幾個年輕士子在飲酒辯論。

  起初袁譚心煩意亂,並未留意,直到一個清朗的聲音穿透嘈雜,清晰地傳來:

  「……諸君皆言袁公路據壽春,稱帝而勢大,曹孟德缺糧少卒,並且日子也快入冬,所以此戰必危。然,某觀之,曹公必勝!」


  袁譚端著酒杯的手一頓。

  這論斷,在此刻的河北,可謂驚世駭俗。

  他凝神細聽。

  那聲音不疾不徐,繼續分析:

  「袁術稱帝,逆天而行,失道寡助,此其一也。

  淮南之地,雖富庶然軍紀渙散,孫策背離,內部生隙,此其二也。

  曹公挾天子以令諸侯,名正言順,麾下荀彧、程昱等皆王佐之才,夏侯惇、曹仁等俱是良將,上下用命,此其三也。

  更兼曹公用兵詭譎,善抓戰機……依佐治之見,袁公路壽春之敗,就在眼前!」

  佐助?

  我還鳴人呢!

  袁譚正想起身去看看,到底是哪裡來的小八嘎。

  岑壁卻是看出了袁譚的疑惑,在一旁小聲說道:

  「公子,剛才發言的是辛評之弟辛毗,字佐治。」

  袁譚這才恍然,仔細把腦海中這個身影,和歷史上的模糊影子開始比對。

  辛評之弟,辛憲英之父。

  在歷史上算不上有名,甚至在某島國暗恥遊戲中,五維也算不上高。

  但袁譚一直覺得,憑什么小八嘎可以對我大中華的歷史人物評頭論足,一個村子械鬥都能吹破天的民族,能有什麼眼光?

  辛憲英作為才女,其父的能力絕對不會差到哪裡去。

  只不過礙於降臣身份,這才沒有施展的機會。

  就說剛才那一番對壽春之戰的點評,可謂是鞭辟入裡。

  他下意識起身,走到雅間門口,隔著竹簾向外望去。

  只見一群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中,一位身著青衫、年紀約莫二十出頭的士子正侃侃而談。

  其餘人或嗤笑,或反駁,但他神色自若,並未動怒。

  辛佐治!

  如今在父親麾下並不得志,據說整日飲酒交際,沒想到竟有如此見識!

  袁譚心中狂喜,這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袍,示意岑壁留在原地,自己掀簾而出,走向那桌士子。

  「這位先生高見,令人茅塞頓開。」

  袁譚拱手,目光直視那青衫士子,

  「在下冒昧,聽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未知先生高姓大名?」

  那青衫士子見袁譚氣度不凡,微微一愣,隨即還禮:「穎川辛毗,辛佐治。閣下是?」

  「在下袁顯思。」

  袁譚坦然報出名號。

  席間頓時一靜,幾個世家子弟面面相覷,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袁譚?

  那個被袁公厭棄、禁足府中的長子?

  他怎麼會在這裡?

  辛毗眼中也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原來是袁公子。失敬。」

  袁譚順勢邀請辛毗移步一敘。

  兩人在袁譚的雅間坐定,屏退左右。

  袁譚不再掩飾,直接與辛毗縱論天下大勢,從淮南說到河北,從曹操談到袁紹麾下的派系傾軋。

  辛毗起初還略帶保留,但見袁譚見解不凡,且態度誠懇,漸漸放開,言談間鋒芒畢露,對時局的洞察力讓袁譚嘆為觀止。

  「佐治兄大才,屈居鄴城,終日飲酒,豈不可惜?」

  袁譚終於切入正題,神情鄭重,

  「顯思不才,身處困境,然志在破局。若蒙不棄,願請佐治兄相助,共圖大事!」

  他將自己的處境和招攬賢才的迫切願望和盤托出。

  辛毗沉默良久,看著袁譚灼灼的目光,終於緩緩點頭:

  「公子坦誠相待,毗感其誠。雖知前路艱險,願隨公子一試。」

  袁譚大喜,當即奉辛毗為上賓,一同悄悄返回宅中。

  是夜,兩人徹夜長談。

  辛毗不僅分析了袁譚當前破局的關鍵,還提供了許多袁紹集團內部不為人知的訊息。

  「公子欲見郭奉孝?」

  辛毗聽聞袁譚兩次撲空,捻須微笑,

  「奉孝性情孤高,尋常人難入其眼。但心誠則靈,或有一線希望。」

  ……

  與此同時,審榮也收到了眼線匯報:

  「大公子今日秘密回府,並未去往他處。不過,他晚間在酒樓與辛佐治相談甚歡,隨後竟將辛毗帶回了偏院,徹夜長談。」

  「辛佐治?辛評的那個狂生弟弟?」

  審榮嗤笑一聲,不以為意,

  「袁顯思真是病急亂投醫,連這等整日醉醺醺的狂士都招攬。罷了,辛毗與我尚有幾分交情,明日我去尋他飲酒,順便勸他莫要蹚這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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