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西西弗斯是幸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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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成功拯救了一個世界。」

  呂枯爾戈斯的機械身軀站在寒露的身側,關節處傳來細微的液壓嘶鳴聲。

  他那雙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光學鏡頭微微轉動,對準了眼前那個背對著他的男人。

  金屬手指緩緩地、一下一下地拍擊著,發出清脆的「啪、啪、啪」的聲響,那動作不緊不慢,就好像是看到了精彩大劇開場的觀眾,正在為自己的主角獻上最恰到好處的掌聲。

  他正適時地為自己的主宰者提供情緒價值。

  但是——

  寒露的眼睛裡沒有什麼波瀾。

  那雙眼睛已經不知道橫跨了多少個世界,看過了多少場生離死別,見證了多少個宇宙從崩塌到重建、從毀滅到新生。

  那些曾經會讓他熱淚盈眶的瞬間,那些曾經會讓他熱血沸騰的勝利,如今落在他的眼底,就像是一塊石頭落入深潭——漣漪還沒擴散開,就已經消失了。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還好吧。」寒露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口氣就能吹散的霧氣。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星空中,那裡有一顆正在緩緩旋轉的藍色星球,安靜、溫柔、毫不知情地享受著剛剛被挽救的命運,「我只希望……可以趕緊結束這一切。有的時候,我有些累了。」

  寒露現在真的可以說累了。

  在搞定了自己的末日多元宇宙的時間線後,把那些殘缺的宇宙一一拼湊完全,並且將一個被污染得極其嚴重的世界稍微單拉了出來之後,他又馬不停蹄地跑到MCU的宇宙,去填補在頂上的時間之神跑路後所留下的時間亂流。

  那亂流像一團打結的毛線,糾纏在一起,如果不處理的話,那麼很有可能你原本在家睡得好好的,天上突然掉下一頭霸王龍——或者一頭鯨魚,或者一整個正在噴發的火山。

  而且因為洛基並不僅僅是時間之神,還是故事之神的緣故,這也就導致許許多多原本應該由英雄戰勝反派的美好故事,最終都開始以其他的方式上演著——反正肯定不是一個好結局。

  英雄遲暮,反派得逞,無辜者死去,正義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

  每一個這樣的故事都是一根刺,扎在寒露的心上。

  尤其是某隻克蘇魯大章魚,開始到處亂竄,試圖想要給自己找回場子,不停地給某人搗著亂。

  這就導致寒露不得不分化出無數個分身,開始全宇宙——或者說全多元宇宙里——到處追逐著這個大傢伙。

  每一條時間線上都有他的影子,每一個被污染的世界上都有他金色的羽翼閃過。

  他喵的,一個人打三份工,還活不活了?

  誰說神就很了不起的?

  寒露的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他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那裡有一道淺淺的、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皺紋。

  呂枯爾戈斯的機械身軀微微前傾,像是在認真地思考著什麼。

  他的光學鏡頭閃爍了兩下,然後開口了。

  那聲音從金屬喉嚨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奇特的、電子合成般的質感,卻又異常地誠懇。

  「先生,你只看到了這場無休止的救世之旅的開始,但你沒有看到它的結果。

  你應該已經感受出了——哪怕僅是千萬分之一的分身,但是您這具身軀已經足以擁有單體宇宙級別的實力。

  一旦您徹底地恢復完整,那麼您的實力將會無與倫比的強大。」

  他的金屬手指在空中畫出一個弧線,像是在勾勒一幅宏大的藍圖。

  「並且您完全可以以此作為基點,投射到每一個自己所存在且綁定的宇宙當中,成為那個宇宙象徵文明的概念。

  在不久的未來,我相信您必定可以成為創世神明之中——舉世無雙的那位。」

  完美的誇讚。

  也算是一碗熱乎乎的、給寒露端上來的心靈雞湯。

  但寒露不需要這些。

  他比誰都懂得這些道理。

  對他來說,追求巨大的實力只是純粹地為了保障自己可以在這個多災多難的世界裡安穩地活著——

  對,安穩地活著。

  而不是像之前那個烏拉諾斯一樣,被他那個宇宙里各種各樣的英雄與反派之間的戰鬥波及,連最為基本的安寧都無法享受,甚至在泥濘之中直接成了下台的角色之一。


  他不想這樣。

  他不敢想像,要是到時候再到下一個版本,誰要是更新疊代一下,又搞個什麼「屠殺中間宇宙」的事情,然後直接把自己當成路邊的小菜給砍死了——怎麼辦?

  所以他在救世,不停地救世。

  有點像一個隔壁的救世主吧?靠,有這麼多米元素啊。

  他也就打個崩鐵和崩壞好嗎?而且崩壞早就不玩了。

  寒露的思緒飄了一瞬,又收了回來。

  呂枯爾戈斯的光學鏡頭微微轉動,似乎在觀察寒露的表情變化。

  沉默了幾秒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種更深的、更哲學的語氣。

  「先生,請問您聽說過西西弗斯的故事嗎?」

  「聽過。」寒露幾乎沒有猶豫,「同樣也聽過無數遍。

  妄圖欺騙神明的國王,為了自己的臣民們付出了自己的餘生,他用智慧愚弄了眾人,也愚弄了眾神。」

  他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背誦課文。

  「好的。那麼接下來簡單了——」呂枯爾戈斯的機械身軀微微前傾,兩隻金屬手掌在身前合攏,像是在做一個鄭重的儀式,「請問先生,您認為西西弗斯是幸福的嗎?」

  他誠摯地問道。

  寒露停頓了一下。

  當一個人被神明懲罰,在荒蕪的深淵之地推著一塊巨石,不停地從山腳推到山頂。

  但是每當即將到達山頂的時候,這塊巨石又會主動滾回原位,而那個凡人需要重新回到地面,推著這塊石頭繼續向上——

  周而復始,永無止境,完全沒有絲毫掙脫的機會。

  而目前唯一能跟這位苦逼的打工人一樣的角色,或許只有普羅米修斯——被綁在懸崖上,天天被鷹啃著心臟。

  但問題是,到了後面會有一位英雄拯救他。

  可是西西弗斯呢?有誰去拯救他呀?

  寒露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我們必須假定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呂枯爾戈斯的聲音平穩而堅定,像是在陳述一個經過無數次驗證的定理,「不僅僅是因為他所做出的那偉大的功績——庇護了他的臣民們。

  同樣的,他用智謀愚弄著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讓他們不得不將自己放逐在如此哀嚎之地。

  每當自己所經受的苦難多上一分,那便意味著他們對自己的惡意多上一分。

  那既然如此,我們又何嘗不能想像——我們其實是幸福的呢?」

  呂枯爾戈斯用一種十分直白的、簡潔的方式,訴說了關於這則故事的寓言。

  就像無數打工人一樣,你每天周而復始都要去打工,因為你要活著,你要吃飯,你要什麼什麼什麼樣。

  所以我們可以想像——打工一定是幸福的嗎?

  但問題是,比起每天難受地度過一天,又或者是用幸福的方式度過一天——

  你可以說自己是自娛自樂,又可以說是自己苦中作樂。

  但是——

  你總能找到幸福的地方啊。

  呂枯爾戈斯說完了,兩隻金屬手掌攤開,他的光學鏡頭一眨不眨地盯著寒露,等待著回應。

  寒露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從遠處那顆藍色星球上收回來,落在自己身邊的這個機械生命體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扯出一個不知道是苦笑還是釋然的弧度。

  「好了——」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像是要把胸口的鬱結全部吐出去,「感謝我的軍師給我提供了一條毫無建設性的意見。」

  他的聲音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疲憊的、無奈的、甚至帶著一絲好笑的味道。

  「我現在只想知道——我們的計劃到底完成到哪一步了。又比如——」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目光穿過層層虛空,落向某個遙遠的、不可名狀的方向,「我們那絕對的主角,又去了何處?」

  急!劇情重大轉折!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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