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加錢道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雌性刀勞鬼輕盈落地,恰好擋在垂死的雄性身前。

  它沒有眼睛的「臉」正對霍無疾,口器無聲開合,似在感知,又像審視。

  霍無疾拄著槍,強行挺直脊背,不露半分頹勢。

  腰側的傷口處,麻痹感正如藤蔓纏繞蔓延。

  冷汗浸透內衫,與外面雨水混作一片,黏膩冰冷。

  雌鬼異常沉得住氣,只保持對峙。

  時間在冷雨里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在消耗霍無疾急劇衰退的體力與越發難壓的毒性。

  終於,雌鬼似斷定眼前這重傷人類暫不成威脅,又或更在意同伴生死。

  它緩緩退後一步,側過身,伸出細長前肢,將那沉重身軀拖拽起來,迅速沒入後方更深沉的黑暗與雨幕。

  只留下一道蜿蜒水跡,與漸遠的拖拽聲。

  霍無疾繃緊的神經微微一松,喉頭頓時湧上腥甜,又被他咽下。

  他確已無半分餘力追擊,連站立都勉強,只能眼睜睜看那兩道猙獰身影消失。

  雨水模糊視線,也帶走了敵人最後的痕跡。

  沒過多久,身後傳來急促腳步聲。

  盧峻峰解決了女屍與鬼嬰,匆匆趕來,臉色發白,身上傷不少,顯然剛才一戰並不輕鬆。

  他一眼看見霍無疾拄著槍微微佝僂的身影,以及那異常青黑的臉色,心頭一凜。

  「中毒了?」

  霍無疾艱難點頭,嘴唇微動,沒能發出聲音。

  「先離開!」盧峻峰當機立斷,背起他便拐入另一條僻巷,很快也消失在夜雨之中。

  ……

  毒性隨力竭徹底爆發。

  霍無疾的意識沉入黏稠黑暗。

  身體忽如墜冰窟,忽似被火灼,腰側傷口傳來鑽心的痛與麻。

  破碎混亂的幻覺在腦中翻滾,拼不出完整畫面。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知覺率先回歸——不是視覺或聽覺,而是一股濃郁的香氣,刺著他甦醒。

  眼皮重如鐵,掙扎數次,才勉強睜開一線。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湊得極近的臉。

  鬍子拉碴,幾乎蓋住下半張臉,頭髮亂糟糟束著。

  這人約莫三十五六,眼袋厚重,一雙眼睛卻清亮得出奇,正帶著探究與些許玩味打量他。

  身上套一件灰撲撲的舊道袍,袖口襟前蹭著不明污漬,洗得發白,還有幾處不起眼的補丁。

  手裡端著陶碗,碗裡盛著大半渾濁灰黑的液體,水面浮著未化盡的紙灰。

  見霍無疾睜眼,道士咧嘴,將碗沿湊到他嘴邊:

  「大郎,該喝藥了。」

  霍無疾本能地猛扭開頭,避開那不明液體。

  動作牽動傷口,劇痛令他冷汗涔涔,卻也徹底驅散了昏沉。

  他眉頭緊鎖,啞聲問:「你是誰?」

  身處陌生環境,眼前是古怪道士,還要餵這可疑之物,霍無疾警惕升至頂點。

  若非身體酸軟不聽使喚,他早已暴起將人制住。

  道士對他的反應毫不意外,也不惱,端著碗退半步,耐心解釋:「莫急。貧道張道陵,曾是龍虎山道士,如今雲遊四方。是盧峻峰半夜把你扛來的。我與他……算舊識,打過幾次交道。」

  他頓了頓,看向霍無疾腰側,「你中了刀勞鬼的毒,看氣色,是雌鬼所傷?算你命大,雌鬼毒性陰損折磨人,卻比雄鬼見血封喉的烈性差了不少。喏,這是特製符水,能暫時壓住鬼毒,疏通氣血。不過只是『暫時』,要根治,還得另想辦法。」

  他晃了晃碗,紙灰打旋。「還好是雌鬼,毒性弱些,拖延這些時辰還有得救。若中了雄鬼之毒,此刻你早已全身僵化,毒氣攻心,大羅神仙難救。」

  霍無疾緊盯張道陵的眼睛,又瞥向那碗符水,再感受體內肆虐的毒素,心念急轉。

  盧峻峰既帶他來此,這人或許真有本事。

  眼下自己動彈不得,別無選擇。

  他接過陶碗,看著渾濁水液與漂浮的灰燼,沒有猶豫,仰首一飲而盡。

  符水下肚不久,一股暖意自胃部升騰,向四肢百骸擴散。


  纏在筋骨肌肉間的麻痹感如潮水退去。

  腰側傷口仍痛,毒根未除,身體卻重新積起些力氣,不再完全不聽使喚。

  這道士……有點本事。霍無疾暗忖,嘗試動了動手臂,順暢許多。

  張道陵見他氣色稍緩,笑眯眯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搓了搓:

  「承惠,一碗符水,一百銀元,童叟無欺,概不賒帳。」

  霍無疾看他一眼,沒多說。

  行走江湖,明碼標價的交易有時更讓人安心。

  他摸索懷中,數出相應銀元,放在張道陵攤開的掌心裡。

  張道陵美滋滋把錢揣進髒兮兮的道袍內兜,還拍了拍。

  霍無疾沒理他這副財迷相,趁體力恢復,仔細打量房間。

  一股熟悉感湧上,脫口而出:

  「我這是在……春花樓?」

  張道陵「嘿」地笑了,揶揄道:「行家啊!看來沒少……咳咳,閱歷豐富,一眼就看出來了。」

  「你一個龍虎山道士,怎會在青樓里?」

  「都說了,是『前』龍虎山道士。」張道陵攤手,一副理所當然貌。

  霍無疾沒興趣深究,只關心傷勢:「這符水能壓多久?」

  「一天。」張道陵伸出一指晃了晃,「所以你得每天按時喝,嘿嘿……」他又搓搓手指,意思明白——每天一百銀元。

  隨即神色稍正:「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符水只能延緩毒性深入臟腑,無法根除。你得儘快找到傷你的雌性刀勞鬼,殺了它,取心臟配藥,才能真正解毒。而且要快——」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雌鬼救走了雄鬼。雄鬼雖重傷垂死,但妖魔之屬恢復力驚人,若有陰濕污穢之地蟄伏滋養,恐怕不久便能恢復些許元氣。等雄鬼養好傷,哪怕只恢復五六成,十個現在的你綁一塊,也不夠它殺。」

  霍無疾面色沉凝,這與他所想一致。「可我不知它們逃往何處。」

  「下落嘛……」張道陵眼睛微眯,露出高深莫測又摻雜市儈精明的神色,「貧道走南闖北,旁門左道的東西知曉一些,尋蹤覓跡的偏方也略懂略懂……說不定,真能設法尋到那對孽畜藏身之處……」

  霍無疾何等人物,立刻聽出弦外之音。他看著張道陵,直接開口:

  「一千銀元。」

  「哎呀呀,霍大俠,這可是刀勞鬼啊!」張道陵立刻皺起臉,搓著手,為難至極貌,「凶神惡煞,非比尋常!追蹤它們,貧道要耗費法力、準備材料、承擔風險……嘖嘖……」

  霍無疾面無表情,只靜靜看他表演。

  果然,張道陵一番唱作俱佳後,話鋒流暢一轉,湊近些,壓低聲音,眼中閃動精明光芒:

  「得加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