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嬰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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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無疾驅車來到一座小洋樓前。

  天色已晚,路燈將洋樓的影子拖得很長。

  這是一棟兩層的西式建築,紅磚牆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暗沉。

  樓里原本住著顧銘、他的勤務兵,以及三個僕人——老張夫婦和丫鬟小翠。

  如今顧銘和勤務兵都已死去,只剩下以畫皮神通扮作顧銘的霍無疾,以及對此毫不知情的僕人們。

  車子停穩,霍無疾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身上的軍裝。

  推開車門時,他已完全進入「顧銘」這個角色——下巴微抬,步伐沉穩,眼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傲慢。

  老張聽見車聲,過來接過他脫下的外套:「老爺回來了。」

  沒見到勤務兵的身影,但他只是下人,心中再奇怪,也不敢多問。

  「嗯。」霍無疾應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

  他邁步走上樓梯。

  顧銘的臥室在二樓東側,寬敞明亮,擺著一套西式家具。

  洗漱完畢,霍無疾躺在那張顧銘曾經睡過的床上。

  他閉眼入睡。

  可剛有些朦朧,一陣細微的聲響便鑽入耳中。

  起初他以為是風聲。

  但那聲音逐漸清晰起來——是嬰兒的啼哭。

  哭聲飄忽不定,似是從極遠處傳來,穿透層層牆壁;又似近在枕邊,如同耳語。

  霍無疾猛然睜眼,室內一片寂靜。

  只有床頭柜上的鬧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他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什麼也沒有。

  是幻覺麼?

  他重新躺下,但睡意已消散無蹤。

  約莫過了一刻鐘,就在意識漸漸模糊時,那哭聲又來了。

  這次更加清晰——是個嬰兒在哭泣,聲音稚嫩卻悽厲,仿佛正承受著某種痛苦。

  霍無疾再次睜眼,哭聲戛然而止。

  他坐起身,擰亮床頭燈。

  暖黃的光暈灑滿房間每個角落。衣櫃、書桌、衣帽架,一切井然有序,毫無異樣。

  霍無疾皺起眉頭。

  此前他以勤務兵的身份在這幢樓里住過一周,夜夜安眠,從未聽見什麼哭聲。

  那時他住在樓下僕人房旁的客房裡。

  為何現在能聽見?

  是因為他睡在了顧銘的床上?還是這哭聲只針對「顧銘」這個身份?

  他立即下床,仔細檢查臥室。先是敲擊牆壁,探聽是否暗藏夾層;接著檢查地板,查看有無暗格;連天花板和吊燈也未放過。

  一無所獲。

  霍無疾沉吟片刻,披上睡袍下樓。

  他敲響了老張夫婦的房門。

  老張揉著惺忪睡眼開門,見是「顧銘」,頓時清醒:「老爺,有什麼吩咐?」

  「你們晚上可曾聽到什麼聲音?」霍無疾問,目光留意著老張的神情,「比如……嬰兒的哭聲?」

  老張一愣,搖頭:「沒有啊,老爺。我和老婆子睡得沉,什麼也沒聽見。」

  他轉向房內的妻子:「你聽見什麼沒?」

  老張的妻子也搖頭。

  霍無疾又喚醒了丫鬟小翠,得到的回答同樣是否定。

  「老爺,是不是做夢了?」老張小心翼翼地問,「要不我給您熱杯牛奶?」

  「不必。」霍無疾擺擺手,「去睡吧。」

  但他自己並未回房,而是開始在洋樓內徹底搜查。

  從一樓的客廳、餐廳、書房,到二樓的臥室、客房、儲藏室,連地下室與閣樓也未遺漏。

  他打著手電,仔細探查每個角落,不放過任何可疑之處。

  然而,什麼也沒有發現。

  沒有密道,沒有暗室,沒有隱藏的機關,整棟樓乾淨得讓人不安。

  回到臥室時,已是凌晨三點。

  霍無疾躺回床上,閉上眼。


  嬰兒的啼哭聲幾乎瞬間再度湧來。

  這次更加清晰、更加持久,仿佛就在房間裡迴蕩。

  霍無疾沒有睜眼。他強迫自己保持平靜,仔細分辨聲音的方位與特徵。

  哭聲像是從牆壁里傳來?

  不,更像從四面八方同時湧現,沒有源頭。

  霍無疾一夜未眠。

  ……

  翌日清晨,霍無疾毫無疲憊之色。

  身為玉髓境大成的武者,幾日不眠也不影響狀態,但精神上的困擾卻難以驅散。

  那哭聲究竟是什麼?為何只有他能聽見?這與顧銘的死是否有關?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縈繞。

  早飯後,霍無疾驅車趕往馮府。

  那是一座占地廣闊的中西合璧宅院,高牆深院,門口有持槍士兵站崗。

  見到「顧銘」的車,士兵立正敬禮,大門緩緩開啟。

  霍無疾將車停在指定位置,步行進入辦公區域。

  一路上遇見不少同僚,他依著顧銘的習慣,對職位高的客氣問候,對職位低的微微頷首,並不多言。

  臨近晌午,秘書通知他馮帥召見。

  霍無疾整了整軍裝,深吸一口氣,走向馮燁的書房。

  他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低沉的聲音。

  霍無疾推門而入,一眼便看見坐在巨大紅木辦公桌後的馮燁。

  馮燁頂著光頭,身材敦實,穿著長袍馬褂,正低頭批閱文件,並未抬眼。

  「馮帥。」霍無疾立正敬禮,聲音平穩。

  馮燁這才看向他。

  那一瞬,霍無疾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他從馮燁身上,感受到了極濃極濃的厭惡——仿佛注視著一件令人作嘔的事物。

  若說之前解決的那隻畫皮鬼散發的惡意像一條溪流,那麼馮燁身上的便是洶湧奔騰的大河,幾乎要凝成實質撲面而來。

  霍無疾臉上的恭敬神色險些變形。他強行控制住肌肉,維持著顧銘應有的姿態——略顯卑微,帶著敬畏。

  好在馮燁只瞥了他一眼,便重新垂首,繼續批閱文件,只交代了幾件公事。

  待霍無疾退出書房,手心裡已儘是冷汗。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才稍稍鬆懈。方才那一瞬,他確信即便自己暴起偷襲,也絕非馮燁的對手。

  這位軍閥是極為強大的妖魔,他必須重新謀劃刺殺。

  正思索間,一道身影擋在了前方。

  霍無疾抬頭,看見馮燁的侍衛長盧峻峰。

  此人身材高大,面容剛毅,同樣是玉髓境大成的武者。

  「顧副連長。」盧峻峰開口,語氣平淡。

  「盧侍衛長。」霍無疾點頭示意。

  盧峻峰卻沒有讓開的意思。

  他盯著霍無疾,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是憎恨,雖只一掠而過,卻被霍無疾清晰地捕捉到。

  那不是尋常的厭惡或不滿,而是深入骨髓的恨意,仿佛顧銘曾對他做過什麼不可饒恕之事。

  霍無疾心中警鈴大作。

  他在顧銘身邊潛伏的一周里,從未聽顧銘提及與盧峻峰有隙。

  二人在公開場合見面也只是例行公事地招呼,從未顯露異常。

  「盧侍衛長有事?」霍無疾問,面色平靜。

  盧峻峰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沒什麼,只是聽說顧副連長近日氣色不佳,多保重身體。」

  「多謝關心。」

  盧峻峰終於讓開路,霍無疾快步離去。他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一直追隨著自己,直到拐過走廊。

  一整天,霍無疾都有些心神不寧。

  下班之後,他沒有直接回小洋樓,而是開車去了城中一家旅館,用假名開了間房。

  洗漱後躺在床上,他靜靜等待。

  夜色漸深,城市逐漸沉寂。

  沒有哭聲。

  霍無疾閉眼躺了一個時辰,確認今夜不會出現那詭異的嬰兒啼哭。

  問題果然出在那棟洋樓。

  他坐起身,細細梳理線索:

  第一,小洋樓夜間有嬰兒哭聲,只有他能聽見——或者說,只有「顧銘」能聽見。

  第二,他從馮燁身上感受到極深的厭惡,這證明馮燁也將自己的靈魂獻給了志怪邪祟,且是極其恐怖的那一類。

  第三,盧峻峰對顧銘懷有憎恨,這恨意或許源於某件不為人知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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