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以妖治妖,以殺止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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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開了。

  霍無疾與卞光月簡單問候後,便不再言語,目光投向窗外,默默記著行車路線。

  卞光月也沉默著,雙手交疊擱在膝上,眼神沉鬱,不知在想些什麼。

  窗外,樓房與行人漸漸稀少,視野被荒野和農田占據。

  深秋的枯草在風中伏低,遠處偶有孤樹,枝椏如嶙峋的鬼爪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土路愈發顛簸,車輪碾過碎石,細碎的聲響在空曠中格外清晰。

  四下荒無人煙,一種深沉的寂靜籠罩四野。

  車隊行駛一個多時辰後,地平線上浮現出一座巨大土堡的輪廓。

  隨著距離拉近,土堡形貌漸顯——高達兩丈有餘的夯土牆厚重堅實,牆頭設有垛口,甚至可見持槍哨兵的身影緩緩移動。

  四角聳立著簡陋望樓,黑黢黢的射擊孔如同冷漠的眼睛。

  霍無疾心中錯愕。

  武河縣竟不太平至此?

  連這等規模的土堡都修上了。

  其戒備森嚴,遠超尋常富戶為防匪患所建的莊院。

  莫非……卞家知曉些常人不知的內情,才需要如此壁壘來守護,抑或隔絕什麼?

  葉炎乘坐的頭車在土堡緊閉的大門前停下。

  他探身朝牆頭揮了揮手。

  牆頭人影晃動回應。

  旋即,那扇厚實的包鐵木門在絞盤刺耳的吱呀聲中緩緩落下,揚起一片塵煙。

  葉炎收回身子,三輛車依次駛入。

  門內是一段短促的通道,兩側高牆投下壓抑的陰影。

  穿過通道,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頗為寬敞的土堡內院。

  車子剛停穩,幾名穿著樸素、動作幹練的漢子便上前開門。

  霍無疾下車,雙腳踩在夯實的泥地上,目光立刻被院中景象攫住——上百名青壯男子正列隊操練。

  他們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門,老舊的步槍與磨得鋥亮的大刀混雜。

  他忍不住轉向卞光月,低聲道:「卞會長,你這是要當軍閥割據一方?」

  卞光月聞言,臉上並無慍色,反而掠過一絲苦澀與凝重。

  他搖頭道:「自然不是。霍師傅,我所見之事,遠超尋常匪患兵禍。你隨我來,便明白了。」

  霍無疾壓下心頭翻湧的疑慮,頷首不語。

  卞光月遞了個眼色給葉炎。

  葉炎會意,從手下處接過一盞點燃的煤油燈,昏黃的光暈搖曳著,示意霍無疾跟上。

  他們未入堡內營房倉庫,徑直走向院角一間不起眼的小土屋。

  小屋以土石壘就,木門厚重,掛著鐵鎖。

  葉炎開鎖,一股混雜著土腥與淡淡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異常簡陋,幾乎空無一物。

  唯有地面中央,赫然是一個方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一道粗糙的石階沒入下方的黑暗。

  葉炎拎燈,率先踏上濕滑的石階。昏黃的光暈僅能照亮腳下方寸,空氣陰冷刺骨。

  霍無疾與卞光月緊隨其後,腳步聲在狹窄通道里激起空洞的迴響。

  下行約兩三丈深,地道趨於平緩,前方現出一片相對開闊的空間。

  煤油燈光暈開,勉強勾勒出這裡的地牢輪廓——粗大的木柵欄將空間隔成數個囚室,石壁滲著冰涼水珠,地面潮濕。

  然而,當葉炎將燈舉高,光芒刺破最深處囚室的黑暗時,霍無疾眸光驟然一凝。

  囚室里關押著的,並非人類!

  那是一隻黃鼠狼,卻與尋常迥異。它人立而起,竟有一米六出頭。

  前肢被粗大沉重的鐵鏈牢牢鎖住,鐵鏈另一端深嵌後方磚牆,將它死死禁錮。

  它低垂著頭,尖吻幾乎觸到胸膛,耳朵耷拉,渾身散發著濃重的萎靡與絕望氣息。

  對來者,它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已放棄一切掙扎。

  葉炎將煤油燈掛上壁鉤,穩住光線,沉聲道:「這便是黃皮子,在黃杏村捉到的。此物狡猾兇殘,擅惑人心,偽裝作祟。抓到它前,附近幾個村子已莫名死了不少村民,有的被吸乾精血,有的瘋癲自殘,現場都留下它的騷臭與爪痕。」


  卞光月上前一步,與霍無疾並肩而立,凝視牢籠中那非人之物,臉上的沉穩被深沉的凝重取代。

  「在擒獲它之前,」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地牢中清晰迴蕩,「我對古籍野史所載精怪之說,不過將信將疑,素以為愚民謠傳或有人裝神弄鬼。如今親眼所見,親手所擒,不信也得信了。」

  他頓了頓,轉向霍無疾,目光灼灼:「而且,我們還從這黃皮子口中,撬出了一個……極可怕的事實。」

  霍無疾迎著他的目光,心知關鍵在此,靜候下文。

  卞光月深吸一口氣,道:「這畜生熬不過刑,吐了實情。它並非孤魂野鬼般偶然成精,它背後……有『主子』。它說,如今盤踞各省的洋人總督,還有那些割據地方、爭權奪利的軍閥頭子……其中不少,早已不是人了!」

  霍無疾眉峰猛地一挑。

  「它們,」卞光月咬重了字眼,「向那些自古老民俗志怪中悄然復甦的、真正的魑魅魍魎,獻祭了自己的靈魂,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由此獲得了凡人難及的、詭異莫測的邪異力量。無論總督還是軍閥,它們都在真正意義上的……吃人!它們勾結邪異,圖謀的不僅是權財,它們是要將整個大炎的子民圈養起來,當作牲畜般奴役、榨取,乃至……吞噬!」

  說到最後,卞光月的聲音因極度的憤恨而微微顫抖。

  霍無疾第一次在這位素來冷靜的商會會長臉上,看到如此赤裸而強烈的情感——那是對非人暴行的驚駭,是對同胞命運的悲慟,更是對那恐怖真相的滔天怒火。

  這憤怒,遠比卞澤林背叛時,更深刻,更沉重。

  霍無疾眸中波瀾驟起,心中驚濤翻湧。

  洋人總督、地方軍閥、獻祭靈魂、半人半鬼、圈養吞噬……這些碎片與他之前的見聞、《志怪書》的感應瞬間勾連。

  這片土地上的戰亂、饑荒、詭異傳聞,仿佛都有了更黑暗、更清晰的源頭。

  他不由想到,自己穿越至此,與《志怪書》融為一體,莫非真是冥冥天意?

  是上蒼見這人世將淪為人鬼混居的煉獄,才遣他這個異數前來,賦予神通,挽救這傾頹的大炎?

  無論是否天意,霍無疾袖中的拳頭已然攥緊。

  一股熾烈的決心在胸中騰起。

  他愛這片古老而多難的土地,愛其上堅韌求生的人們。

  絕不容忍他們淪為妖魔的食糧!

  這時代已是最壞的時代。

  那麼,他便要做那最狂悖之事。

  以妖治妖,以殺止殺。

  用《志怪書》收服的光怪陸離,去撕碎那些魑魅魍魎;用更酷烈、更決絕的屠戮,去終結這無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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