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立刻出發!(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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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浮細細觀望了闖王營地,並未深入探查,只是立足於一塊嶙峋大石之上,將一縷法力緩緩灌注雙目。

  法力遊走於瞳仁之間,原本昏沉的夜色,驟然變得清明如白晝,連遠處營帳上的破洞,地上泥濘里的車轍,都看得一清二楚。

  流寇營地里里外外的景象,皆清晰映入眼帘。

  帳篷是破敗的灰布所制,用幾根歪歪扭扭的木棍撐著,東倒西歪地支在泥濘里,像一群垂頭喪氣的餓鴉,風一吹,便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篝火星星點點,跳動的火光映著士卒們黧黑的臉,他們或坐或臥,三三兩兩擠在一起,手中的粗瓷碗裡盛著稀薄的粟米羹,喝得嘖嘖有聲。

  偶有幾人掏出懷裡揣著的麥餅,就著湯水啃得香甜;

  更遠處,有巡夜的兵卒提著鏽跡斑斑的腰刀,腳步虛浮地來回走動,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鄉間俚曲,那曲子裡滿是離人愁緒,在夜風中飄得很遠。

  「肉眼看去,此處營地的人馬,最多不過數萬……」雲浮眉頭微蹙,低聲自語:

  「可這闖王,素來有數十萬大軍之稱,這究竟是為何?」

  話音剛落,腦海中忽然閃過原身的些許記憶碎片,那些屬於這個夢境武官的零碎信息,如星火般竄入靈台。

  原身曾老大劉肇基打過仗,見過流寇分兵屯紮的痕跡,也聽過老兵說過,流寇慣會以多設營帳、遍插旌旗之法虛張聲勢。

  這些記憶,讓他心中頓時明悟了許多。

  「原來是這樣。」

  雲浮瞭然,抬眼望向營地四周連綿的山野,夜色中,那些山巒影影綽綽,像是蟄伏的巨獸:

  「這流寇也懂得狡兔三窟,竟是將大軍分散駐紮,不聚於一地。」

  畢竟若是數十萬兵馬共處一處,營地定然臃腫不堪,處處不便。

  柴火要滿山砍伐,稍有不慎便會引發山火;水源要爭搶不休,那些渾濁的溪流,根本不夠數萬人飲用;

  糧食的分配更是難如登天,倉廩里的粟米本就不多,層層剋扣下來就不多,層層剋扣下來,到了士卒手中,怕是只剩幾粒谷糠,稍不留意,便會激起譁變。

  「於是乎,流寇的大小首領各領一部,分散在揚州城外數十里的山野之間。」

  雲浮眸光流轉,望向營地深處那座稍顯齊整的牛皮大帳,帳外立著幾個挎著腰刀的護衛,身形剽悍:「那飛虎將軍王一兵,便是其中一路的頭領。」

  他頓了頓,眉頭又皺了起來:「只是不知為何,他的營地竟與闖王主營離得如此之遠,足足隔了這麼多里山路,倒像是被刻意孤立一般。」

  雲浮眼中神光愈發明亮,他負手立於石上,又細細觀望了許久。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孤身勇膽雲捕快,甚至敢在千軍萬馬之中擒敵首領,來去如風。

  現在,他在這夢境之中,是東興營與鎮安營的將軍,有朝廷的誥命,有麾下眾多兵卒,有實實在在的背景。

  不必再以身犯險了。

  能借力,何必逞匹夫之勇?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熹微的晨光刺破了夜的帷幕,將東方的天際染成一片淡淡的橘紅。

  雲浮察覺到身邊的騎兵們,已是面露倦色,他們皆是東興營的精銳,昨夜隨他伏在石下的草叢裡,一直守在這裡。

  有幾個年輕的騎士,更是忍不住打起了哈欠,肩膀微微耷拉著,手中的長槍也有些握不穩,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

  他們已隨他在此潛伏了一夜,任誰也扛不住這般熬磨。

  雲浮見狀,便停下了觀望。

  他抬起手,朝著身後的騎兵們大手一揮,朗聲道:「回營!」

  一股淡淡的法力,悄無聲息地附在聲音之中。

  這聲音,只清晰地傳入各位騎兵的耳中,周遭的空氣卻靜謐無聲,連一絲波瀾都未泛起,絕不會傳到下方的流寇營地,泄露行蹤。

  騎兵們精神一振,疲憊之色褪去大半。

  他們紛紛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卻不發出半點異響,馬蹄上都裹著厚厚的布條,踩在草地上,只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眾人簇擁著雲浮,悄無聲息地朝著東興營的方向疾馳而去,晨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長槍的寒光在熹微的光線里一閃而過。


  東興營駐紮之地,選在一處依山傍水的緩坡上,前有清溪,後有密林,進可攻退可守,是個極佳的紮營之所。

  此時正是卯時,正是營中做早飯的時辰。

  遠遠望去,營地之中炊煙裊裊,數十個灶台一字排開,灶膛里的柴火燒得噼啪作響,火光熊熊,將火頭軍的臉龐映得通紅。

  負責炊食的火頭軍,赤著胳膊,露出黝黑結實的臂膀,汗流浹背地攪動著大鍋里的糙米飯,濃郁的米香混雜著些許臘肉的油脂香氣,在晨風中瀰漫開來,引得人腹中飢腸轆轆。

  營地里的士卒、民兵,也都漸漸醒轉過來。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灶台邊,有的幫著劈柴挑水,斧頭落下,柴火應聲而斷;

  有的則蹲在地上,擦拭著手中的兵器,磨刀石與刀刃摩擦,發出霍霍的聲響,甲冑碰撞的清脆聲響,與火頭軍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兩營官,您說,咱們這回是真打,還是假打呀?」一個身材矮壯的把總,湊到二營官的身前,搓著雙手,臉上滿是好奇地問道。

  這把總姓王,為人憨厚,臉上帶著幾道淺淺的疤痕,那是上次與流寇廝殺時留下的印記,打仗卻頗有幾分悍勇。

  兩營官現在才二十來歲,是個年輕人,眉眼間帶著幾分青澀,卻也有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

  不然也不會有膽子突然上前,得到雲浮賞識,賜下官位。

  他聞言,目光落在身前那口咕嘟冒泡的大鍋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腹中早已飢腸轆轆,咕咕作響。

  「真打還是假打,得看將軍的意思。」

  兩營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瓮聲瓮氣地反問,語氣里滿是急切:「這飯還有多久能熟?老子的肚子,都快餓扁了。」

  王把總嘿嘿一笑,搓著手,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之色,像是獻寶一般,壓低了聲音道:

  「兩營官,您別急!這鍋糙米飯,我可是偷偷放了小半塊臘肉和一點點豬油。

  還有昨兒個我帶著弟兄們用陷阱逮著的一條野兔子肉,都剁成碎末混進去了!」

  他說著,指了指鍋里,那鍋里的糙米飯色澤微黃,隱隱可見肉粒,香氣撲鼻,臉上滿是邀功的神色:

  「這肉得煮得爛熟,油水才能滲進米飯里,吃起來才香!那滋味,保准您吃了一碗還想再來一碗!」

  聽聞此言,兩營官的眼睛亮了亮,仿佛已經聞到了那肉香,可困意卻如潮水般湧來,眼皮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

  他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擠出幾滴淚水,腦袋也開始昏昏沉沉的,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

  「嗯……嗯……香……香就好……」

  他實在是太累了。

  昨日雲浮帶著騎兵去探查敵營,他則領著剩下的士卒,清理了附近那個被流寇洗劫過的村子。

  村子裡一片狼藉,屋舍被燒得只剩下斷壁殘垣,地上血跡斑斑,還有不少流寇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

  他不僅要將村子裡流寇的屍體一具具拖出來,堆在一起焚燒,防止瘟疫蔓延;

  還要安撫那些倖存的村民,他們大多是老弱婦孺,臉上滿是驚恐之色,哭得撕心裂肺,需要好生安置;

  更要清點從流寇那裡繳獲的武器裝備和馬匹,那些兵器鏽跡斑斑,馬匹卻還算壯實。

  一樁樁,一件件,忙得他腳不沾地。

  好不容易忙完,天已經黑透了,他只在帳篷里歪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被早起的號角聲吵醒,又來忙著安排炊食。

  此刻,瞌睡蟲上頭,連肚子裡的飢餓感,都被這濃重的睡意壓下去了幾分。

  王把總見狀,還想絮絮叨叨地說些什麼,比如那兔子肉是如何鮮嫩,那臘肉是如何咸香,忽然,一陣強勁有力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破了營中的喧鬧。

  那馬蹄聲沉穩有力,絕非尋常士卒可比。

  「將軍回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聲音里滿是驚喜。

  兩營官的耳朵,仿佛是專門為這馬蹄聲而生的,又忽然捕捉到了關鍵詞。

  將軍!

  他猛地一個激靈,瞌睡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腹中的飢餓感也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幾乎是彈起來的,臉上瞬間堆滿了恭敬的神色,眼睛裡閃爍著光芒,立刻朝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迎了上去,腳步輕快。

  王把總見狀,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他連忙將灶膛里的柴火往外扒拉了幾下,免得火勢太旺,把鍋里的飯燒糊了,那可是加了臘肉和兔子肉的好東西,糟蹋不得。

  他這才也屁顛屁顛地跟在兩營官身後,去迎接雲浮。

  「將軍!將軍!」

  兩營官一邊跑,一邊揚聲喊道,雙手高高舉著,像是個討糖吃的孩子,臉上滿是激動與忠誠,聲音在營地里迴蕩。

  雲浮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身上的銀色戰甲沾著些許露水,在晨光下泛著冷光,並未理會這個活寶一般的兩營官。

  時間緊迫,流寇的動向不明,容不得半點耽擱,要趕緊做事。

  他徑直走到兩營官面前,目光銳利如鷹,掃過他臉上的倦色,語氣沉穩地吩咐道:

  「這是飛虎將軍王一兵,給我好生關起來,並且不能讓他死,還有他麾下那個司馬走,都給我看好了。」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每人單獨關在一間帳篷里,就設在我的大營附近,嚴加看守,不許任何人靠近,明白嗎?」

  「是!遵命!」

  兩營官胸脯一挺,大聲應道,聲音洪亮,臉上的嬉皮笑臉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軍人的肅然。

  他領了命令,又屁顛屁顛地轉身,忙著去安排看守俘虜的事宜了,腳步匆匆。

  雲浮看著他的背影,微微搖了搖頭。

  這兩營官,經過雲浮這幾日的觀察,雖然性子跳脫了些,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忠臣,辦事也極為牢靠,交代下去的事情,從不會出半點差錯。

  此時的雲浮,經過一夜的奔波與先前那場廝殺,也早已是飢腸轆轆,腹中咕咕作響。

  他抬手,對著身後的騎兵們擺了擺,聲音溫和了幾分:

  「你們也都累了,各自回營休息,去灶上領些飯食,好好飽餐一頓。」

  「謝將軍!」

  騎兵們齊聲應道,聲音洪亮,但透著一股疲憊,隨後便各自散去,朝著灶台的方向走去,腳步輕快。

  雲浮獨自一人,朝著自己的中軍大帳走去。

  帳簾被親兵掀開,一股暖意撲面而來,帳中早已備好了早飯,一碗糙米飯,一碟鹹菜,還有一小塊臘肉,放在一張粗糙的木桌上,香氣撲鼻。

  他也不拘小節,拿起碗筷,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糙米飯帶著柴火的香氣,顆粒分明,臘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鹹菜清脆爽口,解了油膩。

  幾大口下去,腹中的飢餓感便緩解了不少,渾身也暖和了起來。

  飯罷,雲浮又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那瓷瓶瑩白如玉,是用上好的羊脂玉製成的。

  他拔開塞子,倒出幾顆通體瑩白的丹藥,扔進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純的靈力,緩緩流入四肢百骸,滋養著他的經脈,疲憊感也消散了大半。

  在這夢境之中,天地間的靈力太過稀薄,稀薄得幾乎感受不到。

  若是尋常打坐修煉,汲取靈力的速度,慢得如同龜爬,也難有寸進。

  想要維持法力,應付接下來的大戰,唯有依靠這些丹藥補充。

  雲浮閉目凝神,運轉心法,將丹藥的靈力盡數吸收,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須臾,便消散無蹤。

  ……

  ……

  現實。

  仙凡夢司,分部的內部。

  這裡內部,遠離塵世喧囂,雲霧繚繞,亭台樓閣皆是用白玉砌成,透著一股仙氣。

  這是一間專門儲存夢境的房間。

  房間寬敞而幽深,四壁皆由冰冷的白玉砌成,散發著淡淡的寒氣,牆上刻著繁複的符文,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用以鎮壓夢境,防止其逸散。

  房間之中,整齊排列著數千個小小的檀木柜子,每個柜子都雕著精美的花紋,上面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籤,用硃砂寫著夢境的名字,字跡飄逸。

  這些柜子里,都塞滿了各式各樣的夢境。


  只是這些夢境,大多是凡人或者低階修士的,品階並不高,也沒有什麼特殊之處。

  若是那些品階極高的夢境,蘊含著莫大的機緣與力量,便需要單獨儲存,置於特製的玉匣之中,玉匣上刻著更強的符文,層層封印。

  否則,那些高階夢境的力量,會與低階夢境產生共鳴,引發不可控的變化,甚至可能導致夢境崩塌,釀成大禍。

  此時,這些柜子大多是黯淡無光的,裡面的夢境處於沉睡狀態,無人進入;

  只有少數幾個柜子,閃爍著點點柔和的光芒,像是夜空中的星辰,顯然,裡面的夢境正在開啟,正有修士在其中歷練。

  房間中央,站著一位女子,或者說一位女仙官。

  她英氣十足,一身服裝,十分華麗,貴氣逼人。

  她手中縈繞著點點星光,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些檀木柜子,一縷縷星光便探入柜子之中,仔細地探查著裡面的夢境。

  這位女仙官,正是雲浮先前在東城仙衙見過的朱月珩。

  朱月珩乃是仙凡夢司的九品掌夢使,她的職責之一,便是輪值巡查各大分部儲存的夢境。

  今日,正巧輪到她來巡查這處分部。

  這夢境探查的差事,實在算不上什麼好工作,枯燥乏味,還擔著極大的風險。

  不僅要仔仔細細地探查每一個夢境,查看是否存在隱患,比如夢境本源是否穩固,有無邪魔外道侵入;

  還要敏銳地察覺出夢境是否發生了異常的改變。

  若是有,便要及時上報,絲毫不敢懈怠。

  若是探查完畢之後,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可後續夢境卻出現了紕漏,引發了禍端,那麼,負責探查的掌夢使,便要承擔大部分責任。

  所以說,不是什麼好差事。

  朱月珩閉著雙眼,心神沉浸在那些星光之中,仔仔細細地探查著每一個夢境的本源,神色專注。

  她的夢境境界,已臻至大師級別,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夢境最微妙的變化,哪怕是一絲一毫的波動,也逃不過她的感知。

  這也是她自入職以來,輪流探查夢境,從未出現過任何差錯的原因。

  她的探查很有章法,先是探查那些沒有修士進入試煉的沉睡夢境,再去探查那些正在運行的夢境。

  不過片刻功夫,那些沉睡的夢境,便被她探查完畢,沒有任何異常。

  接下來,便是要探查那些正在運行的夢境了。

  探查正在運行的夢境,相對來說要麻煩得多,也危險得多。

  必須小心翼翼,絕對觸碰夢境的本源,引發夢境改變。

  否則,正在運行的夢境便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輕則夢境崩塌,重則會損傷到正在夢境之中歷練的修士,甚至可能危及他們的性命。

  朱月珩聽聞,三十年前,曾有一個剛入職的九品掌夢使,初出茅廬,經驗不足,心性浮躁。

  在探查一個運行中的夢境時,不小心觸動了夢境本源中最敏感的地方,從而引發了夢境改變。

  那場事故,造成了極為慘烈的後夢境之中的四位入夢者,兩死兩癱瘓,神魂俱損。

  仙凡夢司為了平息眾怒,不僅耗費了大量的天材地寶,為那兩位死去的修士重塑肉身,完美修復了癱瘓修士的身體。

  還給予了豐厚的賠償,此事才算是勉強了結。

  而那名造成損害的九品掌夢使,連同入職時教導他的安全教導官,一同被剝去了職位,打入了天牢深處,從此杳無音信,不知死活。

  此事,也成了仙凡夢司歷代掌夢使的警示,刻在仙司內部的石碑上,時時刻刻提醒著眾人。

  朱月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雜念,手中的星光閃爍得愈發柔和,像是漫天星辰墜落掌心。

  她的動作輕柔而緩慢,一縷縷星光,如同最纖細的絲線,緩緩探入那些閃爍著光芒的檀木柜子里。

  〖起義:陳勝列傳!〗

  星光流轉,片刻之後,朱月珩心中默念:探查完畢,一切正常。

  〖死海:尋找珠子!〗

  探查完畢,一切正常。

  〖大青:九子奪嫡!〗

  探查完畢,一切正常。


  〖揚州:屍山喋血!〗

  朱月珩的指尖,落在了這個檀木柜子上,柜子上的光芒比其他柜子要明亮幾分。

  她依循舊例,將星光探入其中。

  就在這時,朱月珩的眉頭,猛地蹙了起來,清麗的臉上閃過一絲訝異。

  她敏銳地察覺到,這個夢境的本源,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方式運轉著,原本平穩的力量,出現了明顯的傾斜。

  不知為何,夢境的本源,正在緩緩地增強其中一方的實力,像是在刻意彌補什麼。

  朱月珩沒有出聲,只是將那縷靈光,從淺入深,一點點地觸及到夢境的本源核心,動作輕柔,如蜻蜓點水。

  「嗯?」朱月珩心中微動,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夢境之中,一方的實力太過強橫,已經打破了夢境的平衡。」

  她感知著夢境本源的變化,心中暗道:「夢境本源正在自發地調節,增強另一方的實力,以維持平衡。」

  這倒是正常的。

  夢境試煉,講究的便是公平二字,若是一方實力碾壓,試煉便失去了意義,也無法達到歷練修士的目的。

  可奇怪的是,為什麼夢境本源沒有在一開始就平衡雙方的實力,而是等到現在才開始調節?

  朱月珩心中生出一絲疑惑,玉指微微一頓:「是有人故意隱藏了實力,還是說,這夢境之中,出現了什麼變數?」

  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讓我看看,究竟是誰。」

  她的神念,順著夢境本源,緩緩地探尋著,如同在迷霧中行走,小心翼翼。

  片刻之後,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映入了她的腦海。

  雲浮!

  「嗯?」朱月珩的唇角,勾起一抹訝異的弧度,清麗的臉上露出幾分興味:「沒想到,他竟然入了這個夢境。」

  這個發現,讓朱月珩的興趣大增。

  她立刻調動心神,將夢境的畫面,投射在自己的眼前,星光匯聚,化作一幅清晰的畫卷。

  畫面之中,雲浮手持一柄長戟,戟身之上,血色瀰漫,煞氣凜然,正是那柄『惡盡王戟』。

  他身形挺拔,如同一尊戰神,銀色戰甲染血,卻絲毫無損其英武之氣,正與一個身著紅衣的女子廝殺。

  那女子使法術,招式狠辣,身法迅捷,宛如鬼魅,卻被雲浮一戟爆開口與頭,當場殞命,紅衣飄落,如同漫天血花。

  緊接著,畫面一轉,雲浮又與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對峙。

  那大漢正是飛虎將軍王一兵,他手持一柄偃月斧,力大無窮,每一擊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勢,卻被雲浮以雷霆手段制服,生擒活捉,毫無還手之力。

  朱月珩看著畫面中雲浮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輕輕頷首:

  「果然是天生神力,肉身強橫無匹。」

  她感知著雲浮體內的力量,心中暗道:「還有一柄上好的法寶長戟,雖然修為低微,但這天生神力,倒是彌補了修為的不足。」

  她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淺笑:「與我組隊,倒是個不錯的選擇,正需要一個大力士通過那力量關。」

  如果雲浮加入進來,她參加【大夢考】的勝算,又多了幾分。

  【大夢考】是仙凡夢司舉辦的仙官試煉,是內部的,每十年一次,雲浮這個預備仙官是有資格的。

  勝者可以獲得諸多仙盟的獎勵,甚至升半品官級也不是不可以。

  朱月珩心念一動,又調動神念,探查了這個夢境先前的情況,畫面流轉,雲浮的種種經歷,在她眼前一一閃過。

  她也看到了他斬殺紅衣娘子、生擒飛虎將軍的勇猛,戟出如龍,所向披靡。

  朱月珩又回想起,在東城仙衙初見雲浮時的場景。

  雲浮面對自己時,應對自如,謹小慎微,心思活絡,半點也不怯場,眼神清澈,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心思活絡,行事有度,不至於愚蠢魯莽。」朱月珩心中暗暗點頭,對雲浮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而且身世清白,並非其他勢力安插的棋子,倒是個值得信任的好隊友。」

  她心中微定,已然將雲浮,納入了自己參加【大夢考】的隊伍名單之中,再無半分猶豫。


  「等他從夢境中醒來,一定要將他拉入我的隊伍。」

  朱月珩眸光閃爍,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心中已有了計較:「投其所好,以重利誘之。」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他修為低微,定然急需修煉資源,我便許他豐厚的丹藥與法寶。

  無論是什麼東西我都能給他搞到手。」

  這是朱月珩來自【金丹】世家的底氣。

  她輕聲道:「不信,他會不動心。」

  ……

  ……

  夢境,東興營地。

  一間臨時搭建的審訊室里。

  這裡原是一間存放兵器的庫房,此刻被清空了大半,地上還殘留著些許兵器的鏽跡,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腥味。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粗糙的木桌,桌上燃著一盞油燈,燈火搖曳,映著牆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雲浮端坐於桌後,神色冷峻,玄色戰甲上的血跡早已乾涸,化作暗褐色的印記,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跪在地上的人。

  桌前,飛虎將軍王一兵被鐵鏈縛住手腳,鐵鏈深入皮肉,滲出點點血跡,他狼狽地跪在地上,渾身是傷,卻依舊挺著胸膛。

  他身材魁梧,即使跪著,也透著一股悍匪的煞氣,。

  只是此刻,他臉上的冷酷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頹然與沉默。

  「所以說,你們明日,真的就要對揚州府發動總攻?」

  雲浮目光如炬,緊緊盯著王一兵,語氣之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詫異。

  王一兵低垂著頭,頭髮散亂,遮住了大半張臉,聲音沉悶,卻字字清晰,帶著幾分沙啞:

  「不錯……就是明日。」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闖王有令,兵分三路,一路假攻,迷惑官軍;另外兩路,則是真攻。」

  雲浮眉頭緊鎖,心中的疑惑更甚,手指敲擊桌面的速度加快了幾分。

  這飛虎將軍王一兵,看起來五大三粗,一臉冷酷,像是個寧死不屈的硬漢,往日裡也是桀驁不馴,殺人如麻。

  可誰曾想,一到這審訊室,竟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的信息都和盤托出,沒有絲毫隱瞞。

  雲浮甚至都沒有來得及用上任何審訊手段,連嚇唬幾句都省了。

  王一兵就事無巨細地講了出來,從大軍的部署,到進攻的時辰,再到各路頭領的名字,無一遺漏,像是生怕晚說了一步,便會遭受什麼酷刑。

  這實在是太過反常,由不得雲浮不懷疑。

  畢竟,客觀來說,闖王的大軍才圍上揚州府不過數日,連城牆都還沒來得及試探。

  按照常理,攻城一方,必先圍城數日,斷絕城內的糧草與外援,再不斷地派兵襲擾,日夜不休,試探城防的虛實,消磨官軍的士氣。

  等到城中官軍疲憊不堪,士氣低落之時,再發動總攻,這樣才能事半功倍,減少傷亡。

  怎麼可能如此心急,圍城不過三天,就貿然發動總攻?

  這根本不符合兵法之道,也太過冒險。

  況且雲浮的夢境任務,可是有整整三十天的守城時間。

  現在才不過第三天,按道理來說,雙方應該還處於試探階段才對,怎麼會一下子就進入決戰?

  雲浮沉吟片刻,不再言語,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王一兵,像是要將他看穿。

  他緩緩抬手,將那柄通體漆黑的『惡盡王戟』,從身後取了出來,橫置於桌上,戟身冰冷,透著一股殺伐之氣。

  「【明陽】。」雲浮唇瓣輕啟,吐出兩個字,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剎那間,一道柔和而聖潔的光芒,從『惡盡王戟』的戟尖迸發而出。

  金色的光芒籠罩了整個審訊室,溫暖而明亮,卻帶著一股不容褻瀆的威嚴,驅散了房間裡的陰暗。

  『惡盡王戟』的神通【明陽】。

  在【明陽】的光芒照耀之下,心懷鬼胎者,會心神不寧,如坐針氈;

  說謊欺瞞者,更是會被光芒灼傷,神魂刺痛,不敢有半句虛言。

  當然這是在面對這些凡人的時候才有的效果,面對修士肯定沒有。


  此刻,那道光芒籠罩了整個審訊室,也籠罩了跪在地上的王一兵。

  王一兵渾身一顫,像是被沸水燙到一般,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雲浮再次開口,一字一句地問道,語氣與方才一模一樣,帶著一股威壓:

  「我再問你一遍,你們明日,當真要總攻揚州府?」

  王一兵被光芒照耀著,身體微微顫抖,卻依舊抬起頭,迎著雲浮的目光,堅定地回答,卻字字清晰:

  「千真萬確!明日拂曉,準時攻城!」

  回答的話語,與方才分毫不差。

  「竟然是真的?」

  雲浮心中不免有些震驚,眉頭皺得更緊了,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這闖王,也太心急了些。」

  他心中暗道:「這般倉促攻城,豈不是自尋死路?」

  他立刻又想到了一種可能,此事,恐怕與夢境之中的其他入夢者有關。

  說不定,是敵方的入夢者,為了加快任務進度,干預了流寇的決策,這才讓闖王如此迫不及待地發動總攻,打亂了原本的節奏。

  雲浮不敢怠慢,立刻又追問了起來,語速極快,字字珠璣:「攻城的兵力有多少?東門和南門的守將是誰?你們的攻城器械,都藏在何處?」

  王一兵被【明陽】之光籠罩,根本無從隱瞞,只能無所不答,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盡數托盤而出,聲音沙啞,卻不敢有半句虛言。

  雲浮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的疑惑稍稍減輕了幾分。

  恐怕,是這個飛虎將軍王一兵,被自己生擒之後,早已心膽俱裂,嚇破了膽子。

  他不想吃半點苦頭,也不想受什麼酷刑,索性便將一切都說出來,只求能保住一條性命。

  又或者,他是在自己的絕對武力之下,徹底心灰意冷,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了,只想早日解脫。

  饒是如此,雲浮還是有些信不過,人心隔肚皮,誰也不知道王一兵說的是不是全部的實話。

  畢竟真話也可以是三分真,七分假,大量的假話中摻雜一點點真話。

  他又讓人將那些被俘的流寇小卒帶了進來,一一詢問,房間裡頓時變得嘈雜起來。

  只是這些小卒,地位低下,見識淺薄,不過是些普通的兵丁,根本問不出什麼有效信息,只是一味地求饒,哭爹喊娘。

  雲浮無奈,只好揮了揮手,讓人將他們帶下去,房間裡又恢復了寂靜。

  他又讓人將那個司馬走帶了進來。

  司馬走,此刻,他也被鐵鏈縛著,癱在地上,像一條蛆一樣,臉色慘白,渾身顫抖。

  面對雲浮的詢問,司馬走的回答,與王一兵的話多少有些出入。

  但大體的意思,卻是一致的,明日,流寇定然會發動總攻。

  雲浮沉默了下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眼神深邃,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審訊室里,一片寂靜,只有那【明陽】之光,依舊在靜靜流淌,燈火搖曳,映著牆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司馬走癱在地上,眼珠子轉了轉,忽然蠕動著身體,朝著雲浮的方向湊了湊,動作緩慢,像是一條蛆蟲,聲音諂媚而卑微,帶著幾分哭腔:

  「將……將軍,從前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有眼無珠,誤了將軍的大事,罪該萬死!」

  他一邊說,一邊不停地磕頭,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砰砰的聲響,不一會兒,便滲出了血跡,染紅了地面:

  「還請將軍大人有大量,給小人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小人一定肝腦塗地,全力效命!」

  雲浮看著地上如同一條蠕蟲般的司馬走,心中微微一動。

  一個計謀,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他沉吟片刻,緩緩抬手,示意身邊的親兵上前,親兵立刻會意,躬身待命。

  雲浮對著親兵低語了幾句,親兵點了點頭,轉身離去,片刻之後,便取來一顆療傷的丹藥,遞到司馬走的面前。

  那丹藥通體赤紅,散發著濃郁的藥香,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療傷聖品。

  司馬走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狂喜之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神中充滿了貪婪與感激。

  他連忙張開嘴,將那顆丹藥吞了下去,丹藥入腹,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全身,身上的疲憊與傷痛,頓時消散了大半,連精神都好了許多。


  雲浮站起身,走到司馬走的面前,俯下身,湊到他的耳邊,低聲說了兩句話,聲音極輕,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

  司馬走的眼睛,越來越亮,像是看到了什麼天大的機緣,連連點頭,臉上滿是諂媚的笑容,語氣恭敬: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將軍放心,此事,小人定然辦得妥妥帖帖!」

  他趕快說,像是生怕雲浮不信。

  雲浮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直起身,眼神恢復了冷峻,轉身便朝著門外走去,步伐沉穩。

  剛出門口,雲浮便吩咐親兵,語氣果決:「去將副官、兩營官,還有營中的大小把總,全都召集到中軍大帳。」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我要開一個短會,片刻之後,便要議事。」

  「是,將軍!」親兵領命,立刻轉身去傳令,腳步匆匆,聲音洪亮。

  中軍大帳之中,氣氛肅然。

  雲浮端坐於主位之上,身著銀色戰甲,神色冷峻,目光掃過帳下的一眾武官,眼神銳利如鷹,帶著一股殺伐之氣。

  副官、兩營官、王把總……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神色凝重,有的臉上帶著倦色,卻依舊精神抖擻,目光灼灼地望著雲浮,等待著他的命令。

  帳內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雲浮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響徹整個大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諸位,方才審訊俘虜,我已得到確切消息。」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凝重:「流寇明日,便要對揚州府發動總攻!」

  此言一出,帳下頓時一片譁然,眾人臉色大變,議論紛紛,聲音嘈雜。

  「什麼?明日就攻城?這怎麼可能!」

  「這流寇,也太心急了些!圍城不過數日,便要總攻,簡直是瘋了!」

  「將軍,我們該如何應對?僅靠我們不行的,不如……」

  雲浮抬手,壓了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威嚴,瞬間便壓下了帳內的議論聲。

  帳下眾人立刻閉上了嘴,神色恭敬地望著雲浮,等待著他的指示。

  「諸位不必驚慌。」雲浮語氣沉穩,透著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眼神堅定: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流寇雖勢大,卻也並非不可戰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說道:「今日,全軍修整,養精蓄銳。所有士卒,都要吃飽喝足,好好休息,恢復體力。」

  他加重了語氣,字字清晰:「刀槍弓弩,要盡數擦拭鋒利,箭矢糧草,要清點妥當,不得有半點差錯!」

  雲浮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眾人,帶著一股殺伐之氣:「今夜子時,全軍出發!」

  他站起身,聲音洪亮,氣沖斗牛:「我們要搶在流寇之前,占據有利地形,布下天羅地網,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帳下的一眾武官,聞言皆是精神一振,沒有想到主官雲浮竟然有如此膽量,出如此險招!

  他們齊聲應道,聲音洪亮,響徹整個大帳,震得帳篷的布簾,都微微晃動起來:「遵命!」

  在眾人的回應下,雲浮是笑的,可雲浮眼底分明只有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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