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潦草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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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刺破雲層,照亮了飽經戰火的銅城與城外狼藉的營地。

  持續了一整夜的騷亂並未完全平息,流寇大營方向依舊有零星的喊叫與哭嚎甚至兵刃碰撞聲傳來,黑煙依舊在幾處頑強地升騰。

  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在今天,流寇絕無可能再組織起任何有效的攻城行動了。

  雲浮一行人昨夜那場膽大包天的火攻與騷擾,目的已圓滿達成。

  今日,正是銅城血戰夢境的第五日。按照最初的任務要求,守住銅城至少五日。

  若無意外,入夢者們都已達到了通關的標準。

  直到日上三竿,臨近中午,遠處的流寇營地依舊是一片混亂的景象。

  烏合之眾從有序墮入無序易如反掌,但想從這分崩離析的混亂中重新恢復秩序,卻難如登天。

  潰散的流寇、驚惶的牲畜、燃燒的營帳、爭奪殘餘物資的毆鬥……構成了一幅末日般的圖景。

  儘管如此,銅城城牆上的守軍並未放鬆警惕。

  連日來的血戰,尤其是昨日流寇驅民攻城的卑劣行徑,讓所有人都深刻領教了這群敵人的瘋狂與殘忍。

  城牆下那堆積如山的屍體,便是最血淋淋的警示。

  一些趁亂從流寇營地中逃脫出來的原被裹挾百姓,踉蹌著跑到銅城下,哭喊著祈求入城。

  然而,經歷了昨日的慘劇,城上之人再不敢輕易開門。

  守軍們只是用繩索吊下了一些乾糧和裝滿清水的皮囊,算是盡了最後一點同鄉之誼,任憑城下之人如何哀求,那沉重的城門也再未開啟。

  ………………

  ………………

  流寇大營,核心區域。

  殘存的流寇高層聚集在一頂尚未被焚毀的大帳內,氣氛壓抑。

  與之前數萬大軍的氣勢相比,如今環繞在他們身邊的,只剩下區區數千殘兵敗將,雖然大多配備了馬匹,顯得較為精悍,但頹敗之氣難以掩飾。

  副首領一隻耳,正用一柄小刀,心不在焉地刮著腳背上濃密的長毛,臉上滿是困惑與煩躁,瓮聲瓮氣地開口:

  「他娘的!老子直到現在都沒想明白!

  咱們幾萬大軍,浩浩蕩蕩,怎麼就讓那幾十個龜孫子,一把火給攪和沒了?這他娘的到哪說理去!」

  軍師司馬走坐在一旁,他那張憑藉秘法恢復的年輕面孔,此刻已顯露出不正常的腐爛跡象,頭髮脫落大半,左眼微微凸出,顯得異常可怖。

  他陰惻惻地哼了一聲,聲音帶著砂紙摩擦般的嘶啞:

  「用計,是那個該死的捕快用了詭計。偽裝成朝廷兵馬夜襲,擾亂軍心。此獠……著實可恨!」

  提到雲浮,他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瞥了一眼始終沉默的首領王一兵:

  「況且,我們大部分人馬本就是打下臨安後新裹挾的流民,烏合之眾,一觸即潰。

  若是將更多老兵放在前營,何至於此……」

  飛虎將軍王一兵如同石雕,對司馬走隱含的指責毫無反應,只是沉默地擦拭著那柄令人膽寒的偃月斧。

  一旁的紅娘子,依舊是一身鮮艷紅衣,面紗遮容,此時也開口了,聲音縹緲卻帶著一絲冷靜:

  「事已至此,糾結無益。我們已無力攻下此城。

  不如轉向慶東縣,與黑龍將匯合。我已用秘術感應到,他正集結主力,準備攻打慶東縣。我們前去合兵,方為上策。」

  司馬走那本就因秘法反噬而昏沉的腦袋,聽到要放棄銅城,立刻升起一股不甘,下意識反駁:

  「我們幾萬人馬,連一個小小的銅城都拿不下,反而損兵折將,只剩這幾千人。

  就這麼灰溜溜地去揚州,讓其他兄弟怎麼看?我司馬走的臉往哪擱!」

  紅娘子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讓司馬走如同被冰水澆頭,瞬間清醒過來,冷汗涔涔而下,連忙改口:

  「啊…不,紅娘子所言極是,是我糊塗了。去揚州好,去揚州好!」

  他對自己這位娘子顯然極為畏懼。

  但他旋即又想起雲浮,咬牙切齒地補充道:


  「只是……只是便宜了那個姓雲的臭捕快!沒能親手將他剝皮抽筋,食其心,飲其血,難消我心頭之恨!」

  紅娘子又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漠。

  司馬走渾身一顫,立刻轉移話題,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諂媚:

  「不過去揚州也好,正好……正好可以尋上百名童男,助我重新煉製身軀,恢復功力!」

  他試圖用這個理由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去揚州。」

  一直沉默的王一兵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站起身,龐大的身軀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他邁步向帳外走去,準備騎上他那匹始終等候在外的暗紅色巨馬。在踩上馬鐙之前,他腳步微頓,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清晰地傳入司馬走耳中:

  「司馬走,你,打不贏那個捕快。」

  這句話如同最鋒利的針,狠狠扎進了司馬走最脆弱的神經。

  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臉上腐爛的肌肉劇烈抽搐,但他看著王一兵那如山般的背影,終究沒敢發作,硬生生將這口惡氣咽了回去。

  司馬走忍了。

  一隻耳聽到首領的話,咧開嘴,衝著司馬走做了一個極其醜陋的鬼臉,嗤笑一聲,也大搖大擺地起身離開了,對這個沒腦子的渾人,司馬走也只能裝作沒聽見。

  司馬走又忍了。

  紅娘子在經過司馬走身邊時,面紗下傳來一聲輕蔑的低笑,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說:

  「司馬走,若是師父他老人家知道,你被他最瞧不上的,連煞氣都沒有的凡人給殺了一次,還弄成這副鬼樣子……

  你猜,師父會用什麼法子,幫你穩固神魂呢?」

  紅娘子他更是惹不起。司馬走只能低著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渾身顫抖。

  司馬走忍忍了。

  當所有人都離開後,空蕩蕩的帳篷里,只剩下司馬走一人。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腐爛扭曲的臉上,五官幾乎挪位,頭頂竟真的因為極致的憤怒與憋屈,冒出了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黑氣。

  ………………

  ………………

  流寇,真的走了。

  這個消息被反覆確認後,才敢在銅城上下傳開。

  他們剩餘的三四千人馬,幾乎人人有馬,放棄了圍攻,繞開了銅城,在城外曠野上留下了一道雜亂而漫長的痕跡,向著銅城的後方的方向,迤邐而去。

  站在城牆最高處,雲浮眺望著那支逐漸遠去的隊伍,心中並無太多勝利的喜悅,反而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感覺。

  他腦海中閃過的,是昨夜火光中,王一兵那雙冷漠而平靜的眼睛,以及那匹詭異巨馬離去時的背影。

  雲浮心中覺得這場夢境有點潦草,不應該最後和最大的反派做一場嗎?

  然後先被壓制,再使用詞條的力量加點,臨陣突破,殺死反派。

  當確認流寇真的退兵之後,積壓了數日的恐懼、悲痛、屈辱、疲憊,在這一刻徹底釋放,化作了震耳欲聾的、劫後餘生的歡呼。

  「流寇跑了!我們守住了!」

  「銅城保住了!蒼天有眼啊!」

  「贏了!我們贏了!」

  哭聲、笑聲、吶喊聲交織在一起,響徹全城。

  許多人相擁而泣,更多的人則是癱坐在地,望著藍天,流下滾滾熱淚。

  混在人群中的莫家入夢者們,也難掩激動之情。

  他們不僅完成了最低標準的守城任務,更是超額完成,這回到現實,該是何等豐厚的獎勵。

  雲浮心中也盤算著,這次夢境試煉,自己居功至偉,不知夢境會給予自己什麼樣的獎勵,不知那詞條面板會給予怎樣的豐厚獎勵,詞條點又能增加多少……

  正當他思緒紛飛之際,一陣腳步聲打斷了他。

  是縣令龐觀,他剛剛脫去那身撐得變形的鎧甲,換回了日常的官袍,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卻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他走到雲浮身邊,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雲浮的肩膀,聲音有些沙啞:

  「外甥……這幾日,辛苦你了。」

  雲浮習慣性地想模仿原身那副混不吝的樣子,插科打諢幾句,緩和一下氣氛。

  然而,龐觀卻猛地後退一步,雙手抱拳,對著雲浮,竟是極為鄭重、極為恭敬地深深鞠了一躬,行了一個大禮。

  緊接著,他轉向周圍其他的莫家入夢者好似特意的行禮。

  無論是莫銀川、莫雪銘,還是莫鋼鋒等人,他都一一躬身行禮,語氣前所未有地端正、誠懇,朗聲說道:

  「銅城縣令龐觀,代銅城上下數萬軍民,拜謝諸位義士!救命之恩,守城之功,銅城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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