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看,花開花落 雲捲雲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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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長安頷首,「都好。」

  「好,就好。」蕭域微笑。

  洛長安再見蕭域,二人竟都已經釋然,如多時不見的老友,也如兄妹,「兄長,你女兒幾個月了?」

  蕭域將懷裡抱著的千金舉了舉,教洛長安看真切些,「十個月了。她長得像趙歌。」

  洛長安輕笑,「是長得像趙歌,真好看。」

  蕭域也笑:「你的璃兒、雲兒眉宇間有帝君的影子,龍生龍,鳳生鳳。」

  洛長安教宮人將龍鳳胎送回窗艙歇著,以免春風吹著,又對蕭域打趣道:「你這屬於從小培養女兒,這么小一點就帶她出來走南闖北。」

  蕭域頷首,「帶她們母女多出來走走看看,人生在世,不能辜負帝君皇后為咱們打下的大好河山。」

  洛長安接著又和趙歌聊了彼此的孩子。

  船離岸,船身猛地一動,洛長安就魂不守舍,不願意閒聊了。

  商船順著時江水往北走,白色的浪花被船身激起甚高,離長安城眼看遠了。

  期間,洛長安看著日頭,算著時間,這個點,帝君應該在早朝,等帝君下了早朝,我應該已經到了下一個叫做沅陵渡口的地方了。

  洛長安勉強和劉勤、蕭域還有趙歌閒話家常,但是說著說著,她發現自己的鄉愁犯了,她突然發現,有帝君的地方才是家鄉,她已經開始思念長安城了,瘋狂思念槿禾、槿風,小哥倆睡醒發現母親走了必會哭鬧了。

  還有瘋狂思念滿月和...帝君。

  劉勤講了一個特別好玩的兒時趣事,大致是他幼時和父親經商的時候被人騙錢從那以後他就勵志要做個賊精的商人只賺旁人銀子之類,大家都笑了。

  洛長安卻因為船隻離谷波渡口越來越遠而眼睛開始落淚。

  劉勤關懷道:「好好的怎麼落淚了。是身子乏了?還是我的趣事難笑到哭了?」

  「船離岸了。」洛長安開始語無倫次,淚水斷線了,「方才起落雨了,見不到日頭了,眼下什麼時辰了。許是江風太大,吹得眼睛難受。你們聊吧,我回去看看一雙兒女。」

  劉勤束手無策,不知妹妹怎麼了。

  洛長安於是就回了窗艙之內,坐在窗畔,身子也虛弱,此時一落淚,才發現出地宮時的決絕根本是紙老虎,那時多決絕,這時多後悔,後悔沒叫醒帝君和他清早里道別。

  離谷波渡口越遠,她的難過越甚。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一日十二個時辰,總計四千三百八十個時辰。

  一年,它過得一點也不快。

  後來又經過了沅陵渡口,這個時間帝君應該下了早朝,接著會去御書房議事了吧。

  洛長安接下來不知道又過了幾個渡口,只知道天色已經入夜了,中午劉勤敲門教她用膳,她不餓就隔去了,左右沒有母乳餵養孩子,無心茶飯。好苦。

  忽然,案上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打首一騎最先,後面隨著十餘騎,沿著岸邊長街,在細雨里疾速馳來了。

  因為已經入夜,她自窗艙窗畔遠遠朝著岸邊看過去。

  那昏黃的渡口燈籠下,駿馬縱蹄飛馳,而打首那馬背上那人身姿綽約,竟宛若...帝君。

  洛長安不知道此時是什麼地界,她只知道自己或許已經瘋魔,原來思念一個人,真的看誰都希望是那人。

  「長安!」

  洛長安似乎聽見了有人叫自己名字,她們的船隻剛在一個叫漫水的渡口短暫停留補給了必須的新鮮食物和用品,才離開案頭不久。

  「相公?」洛長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度眯著眼睛聚焦,往案頭的駿馬看了過去,「是相公嗎。」

  便見燈籠細雨里那人朝他揚起手,口中急聲呼著:「長安!讓船靠岸!」

  洛長安雙腳生出了意識一般,即刻出了船艙,對劉勤道:「哥,命人將船靠岸,我似乎聽見帝君在叫我。」

  劉勤一怔,連忙寬慰道:「長安,我們已經離開長安城兩百餘里了。帝君政務繁忙,是不可能出現在漫水這一代的。再有靠岸到底容易有危險,畢竟是夜裡。」

  洛長安回頭看看岸邊的駿馬,對兄長的話也頗以為是,但她這時就不甘心的任性道:「可以靠岸一下嗎。萬一是他呢。萬一他來送我了呢。」

  劉勤見妹妹淚眼婆娑,也不忍拒絕,便對船夫道:「靠岸,靠岸,回去再置辦點東西。」


  「是,大少爺。」於是船夫便將船隻又往著岸邊驅,等到船隻泊入渡口,船夫將木階放了下去。

  洛長安便提起裙擺,她甚至沒有顧得上打傘,而將乾淨的繡鞋自木階上快速步下,那邊駿馬離這邊還有很遠,她便朝著駿馬的方向跑過去。

  這個岸頭有條燈籠街,長街兩邊有許多石柱子,每個柱子上都掛著一個彩色的燈籠,綿延數里,華燈初上。

  洛長安跑了一陣,她身子已經吃不消,髮絲也淋濕了,她沒有停下,仍往那駿馬馳來的方向奔過去,她的衣擺和繡鞋也被雨水打濕了。

  待駿馬行得近了,馬背上那人利落地縱下馬來,他隨手將馬鞭韁繩扔給他身後的隨侍,他不是旁人,正是東冥王,帝千傲。

  洛長安終於看清楚了來人正是帝君,她已經跑的氣喘吁吁,她卻沒有止步。

  帝千傲遠遠見自己的女人朝自己小跑來,他便快步奪過去,衣擺被雨水打濕,乾淨的短靴沾了泥污,君降。

  雙向,奔赴,眼裡只有彼此,只想靠近你。

  終於,他們在燈籠長街燭火最絢爛處相遇了。

  「好長安。我的好長安。朕不放心你一人離家。不放心。」帝千傲一把將洛長安抱在懷裡,將面頰埋進她的頸項中,顫著嗓子打破了那難以啟齒的孝道,「追了二百里,終於追上了。跟朕回家吧。不要說一年,片刻也離不了你!」

  洛長安在他懷裡小聲說著:「相公...我...我定是不孝的,我...我竟不想回鄉。可我懦弱,不敢說啊。我...我不想和您分開了。別離好苦啊。然……二老,二老……」

  帝千傲恨不得將她揉進骨血里,沉聲說著:「父母十年緊要,朕也想為國丈二老過十年,雖通常都不挪祖墳,但畢竟你們兄妹都在南邊,二老也該來團圓。朕會命禁軍行陸路,回去舊都遷墳移墓,將二老屍骨靈位移來新都,一路會有國法師隨行,周護二老的神魂不被路途所侵。也會請財神為你們白家生意鎮風水。不會使財路受阻。」

  洛長安心動狠狠一撞,「帝君......」

  「使你走水路是因你身子孱弱不可顛簸,禁軍快馬加鞭走陸路,一個半月可抵達,一個半月可返回,七月里,仍可趕上二老十年祭日,朕會在長安城選風水寶地為二老建陵墓,朕會在三月內修好國丈陵,到時和皇后一起拜祭。往後皇后也可以常常為二老掃墓。可好?……可好……」

  洛長安沒有想到帝君會為她做到這種程度,抱著他腰身,「好人,何苦處處遷就我。」

  「你為我誕下三兒一女,你為我原十指不沾陽春水,現縫衣煲羹湯落下手疾,我做這些算什麼。」帝千傲將手指攏入她的後腦,低下頭髮狠似地吻住她的唇瓣,直到嘗到了血的腥甜才放開了她那被他吻得紅腫的唇瓣,復又將她擁入了懷中。

  洛長安偎在他懷裡,把自己直哭作一個淚人兒,「我再也不要和帝君分開了。」

  劉勤、蕭域等也跟了下來,見鴛鴦重逢,無不動容。

  劉勤為帝後將傘撐住了,他說道:「既然如此,我便隨禁軍一起北上,給父母遷陵吧。一勞永逸。以免十年一回,你們二人生離死別,看得人揪心。」

  帝千傲睇向蕭域,「老朋友。」

  蕭域大大方方頷首,「帝君,好久不見。您越發精健了。」

  帝千傲溫溫而笑,已不將蕭先生放在眼裡,「過去一年,皇后故居勞蕭先生代為修葺,朕心裡過意不去。此次回去遷靈,朕會將皇后故居圈起,建皇后故里,由專人打掃。就不勞蕭先生了。」

  蕭域明白帝君是不滿他修葺皇后舊居的事,他也並無異議,只頷首道:「帝君想的周全。蕭某感佩。」

  隨後,劉勤交代船夫將蕭域夫婦繼續往下一城郭去送,他自己則在漫水這邊找個酒館住下,等禁軍到了就一起驅馬北上返鄉,當兒子的是要把父母的事放心裡。

  帝君隨手點了漫水渡口的一艘畫舫,這邊不少船是他一早給他的人做掩護用的,他帶著妻子和一雙兒女入了畫舫。

  洛長安從行李中翻出了乾的衣物,還有他的那件乾的裡衣,二人都換上了乾衣服,他們二人又合作著將換下來的濕濡的衣物晾了起來。

  帝千傲坐在窗畔椅上,看著妻子在盯著那一堆行李,表情可愛,他問:「怎麼?」

  洛長安犯難道:「花了半個月收拾好的。回去又得花半個月收拾回去。唉…」

  帝千傲牽著她腕子把她帶進懷裡,「慢慢折騰。也就這一回了。往後再沒機會獨自出遠門了。這回給你能耐壞了,離了朕兩百里遠。朕心都操碎了。龍案又掀了!」


  洛長安眼睛紅紅的,唇邊的笑意甜甜的。

  帝千傲摸了摸她小腹,「昨夜裡朕醉的厲害,不知輕重,弄疼了沒有。」

  洛長安點了點頭,「往後不可喝那麼多酒了。醉了就跟要把人給...屬實害怕人的很。」

  帝千傲輕哄著她道:「往後不飲酒了。」

  畫舫外細雨敲打著水面,隨著水波,往著谷波渡而去,岸上長街上的燈籠往後劃著名,如飛速而過的畫卷。

  帝千傲指著桌上的棋盤,笑問:「皇后可有心境下棋?此前,皇后與朕有局未完的棋局。」

  洛長安坐在他對面的椅上,「我記得那時棋局,我象走田字格,您出士,我便出車吞了您的一員士子。」

  「不錯。繼續。下棋。」帝千傲將棋局擺成那日那殘局,那時就絞盡腦汁想輸給皇后,這時更是暗戳戳將老將挪在皇后的車那條線上去了,「這棋只和媳婦兒下,味兒才對。」

  洛長安心想好傢夥,帝君又自刎般的要輸給我,又在逗我玩,但是總贏棋還是很幸福的,她拎著車就將他老將給幹掉了,笑道:「將軍!我贏了!」

  帝千傲見她笑了,他也溫溫笑了,「竟沒瞧見你的車!不行,悔棋,悔棋!」

  洛長安一把捂住棋盤,「落棋不悔!」

  帝千傲於是又道:「不悔,從來不悔。」

  洛長安心中一動,二人都會心笑了。

  洛長安突然想起一事,便問:「帝君,您是如何知道我多少根頭髮絲的呢?」

  帝千傲捏捏她鼻尖,「找個機會,慢慢告訴你。關於暗閣姐姐的事情。"

  洛長安心底猛地一動,「帝君!您是......」

  帝千傲只是寵愛的笑著。

  他們在清晨里回到了皇宮的家裡,細雨停了,別院裡牡丹上有點點雨珠,映著朝陽泛著點點光芒。

  帝槿禾和帝槿風才起床,見了父母帶著弟弟妹妹一起回來了,於是在朝陽裡邊開心叫著父皇、母后邊快樂的沖了過來。

  在春日微風裡,在牡丹花香中,在葡萄架下,有他們六口的歡笑聲,還有在天國的永樂兒,一家七口。團圓。

  帝千傲說著:「過了風頭,就給三小子和小梅官兒辦滿月酒。普天同慶!」

  「好!」洛長安說著,忽然想起正事,「帝君,速速穿上龍袍,近辰時了,早朝!早朝!」

  「來了。媳婦在家,朕有主心骨了。當差去!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帝千傲正在案前欣賞長卷宮廷建築畫作。

  聽見妻子喚他,便隨手將宮廷畫作從捲軸這邊一撥。

  他手底宮廷畫作隨捲軸慢慢的合起。

  洛長安看看那合起的畫軸,往事一幀幀在腦海划過。

  那,鳳凰台,風雨亭,大雁塔,點將台,金鑾殿,東宮,龍寢,七十二殿,綠瓦紅牆,皆捲入畫軸之內。

  那,芙蓉糕,玫瑰茉莉,碧螺春,女兒紅,桂花,牡丹,葡萄架,烤紅薯,一分為二的月餅,亦皆捲入畫軸之內。

  還有那生辰里的螢火蟲,那生辰里長明的宮燈,那生辰里的主母鐲。

  還有,還有,那髮結,畫像,手帕,玉璽墜子,硃砂字。

  皆隨著畫軸緩緩地捲起了。

  正是仲春與暮春交界,晨光里,又見細雨紛飛。

  洛長安對小梅官兒哼唱著她父親給她唱過的童謠:「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世人苦被明日累,春去秋來老將至。」

  我是洛長安,那是我的少年郎帝千傲。生死不離。

  十五年。

  屬於我們的,一加一,等於七。

  日子才開始呢。江山易得,江山難守,即可同甘甜,也可共風雨。因為你是你,因為只是你。

  我是帝千傲,那是我的小姑娘洛長安。死生不棄。

  從此。

  陪你。

  朝看水東流,暮看日西墜。

  惜時如金,不再蹉跎。

  陪你。

  看庭前花開花落,望天上雲捲雲舒。

  弱水三千,取一瓢飲。

  一生。

  一世。

  一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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