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冬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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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長安神色如常,青蠻到底年紀小,心裡盛不住事,臉上的得意忘形之色明顯,但自己身為後宮之主畢竟有身份在,和自己屋子裡的通房妾不合,教人看笑話。

  再有,她皆事已經看得淡了,憑這些少女如何爭鬥,她都不往心裡去了,芙蓉糕是本宮的,就可以了。

  「你想藉此廳抬物,本宮曉得了。會後本宮與你細說。眼下不表。先落座吧。」洛長安溫聲說著,倒也不會讓青蠻妄為。

  青蠻被駁了意思,嘴角牽了牽,她的嬤嬤在後面戳了下她腰,鼓勵著她,她就低聲又叫了聲:「娘娘......」

  洛長安嘴角噙著笑,不做理睬。

  康夢見皇后寵溺青蠻,便以為皇后不知青蠻本性,譏諷青蠻道:「娘娘,她分明故意從我們眼前搬那些難以啟齒的私密家什,她想炫耀自己與...與...的親近!噁心死了!」

  康夢『與』了半天,到底沒膽子將帝君二字說出口來。

  洛長安以不變應萬變:「婦言。慎言。」

  康夢心中鬱悶,皇后娘娘性子太柔和了,無論如何都不生氣的,就仿佛超然於事外,隔岸觀景似的。

  劉勤在內廳看見清早那個妾室竟如此囂張要往他妹子屋裡搬床和梳妝檯,他又因外廳里都是帝君的女人,他身為外戚不便踏入,只氣得將自己手裡的茶杯狠狠擲在桌案,茶水四濺,「好下作賤人!哪個生養出來的,必是生養時擠了女兒頭!給我妹如此氣受!難為我妹妹心性高潔卻被俗物纏身!」

  滄淼輕笑:「我倒覺得更顯得皇后出淤泥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你得學會欣賞,換個心境。若你妹動怒和其理論,掉價,那樣『某』何至於如此著迷。」

  劉勤一怔,「『某』是誰?」

  「帝君!」滄淼白他一眼,「哥你欠點意思。和你聊天我累。沒法共鳴!」

  劉勤回懟,「你和秋顏共鳴就行了。我有秦可晴了。男風不雅。」

  滄淼:「......」秋顏,我不好男風....

  秋顏:「......」男風...神醫...

  青蠻向前二步,對洛長安俯身道:「娘娘,不是不能等到早會後細說,只是這是帝君的旨意,事情得儘快做完。若是耽擱了,便是忤逆帝君的意思呢。傳到帝君耳中,必然以為青蠻恃寵而驕,不將他的話放在耳中呢!」

  康夢狠狠剜著青蠻,恃寵而驕,這四字不能入耳,太下作。

  洛長安見青蠻義無反顧要做眾矢之的,自己本想息事寧人也攔不住此人往極端上去走要惹群怒,她隱隱覺得今天早會會比較奇妙,「出了事,有本宮擔著,你不必憂心。」

  青蠻忙又道:「青蠻如何敢連累娘娘擔責呢。再有畢竟是被褥呀、床榻呀,女子的私密家什,現下都在龍寢外的官道上,人來人往,正是下朝的時間,教官員看見了,實在不雅,若是教人見了,青蠻羞死了。」

  洛長安溫溫笑著,「無虞,龍寢門外畢竟不是菜市口,人來人往?不能。」

  青蠻的話站不住腳,只覺娘娘雖性子溫婉柔和,但是原則一點不少,到底不容她早會於眾妃面前拔尖,她有些急了,只撒嬌求道:「娘娘......」

  她才說兩個字,就聽啪的一聲,接著臉上劇痛,她撫上自己的面頰,回頭裡便見到了康夢正垂下的手,錯愕道:「康夢,你打我?」

  康夢忍無可忍,「打的就是你這個賤人。皇后娘娘寬厚不與你計較,已經幾次忍讓。我替皇后教訓你!你竟拿出帝君、百官來給皇后娘娘施壓!實際就是想當著我們面搬你的破床和破梳妝檯!高出我們一頭去,讓我們都知道你受寵了,對吧!」

  洛長安一怔,...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女中豪傑!康小姐。

  青蠻被戳中心事,不由臉上羞窘,「我沒有這等陰險心思!你不要以小人之心猜忌!我才十四歲,我哪裡懂那許多?!」

  康夢位份是嬪,出身武學之家,性子本就跋扈了些,敢踢死貴妃的小兔子,膽子巨大,如今區區美人她哪裡放在眼裡,抬手又給了青蠻一記耳光,「住口吧。聽你說話就噁心了!假的要死!」

  青蠻也惱了,自己是誰,是帝後屋裡的人,此嬪竟敢打我,她抬手便要給康夢還禮,然而手還落在康夢的臉上,就被康夢一腳蹬在肚子上給踢翻在地了,青蠻實在氣不過,便和康夢廝打在一處。

  對,廝打。

  揪頭髮,拽耳墜,抓耳撓腮等等。


  洛長安怔住了,她...她們這是在打架嗎?她以前見識過形色的宮妃,大多玩陰的,這一屆怎麼...這麼好明斗啊!

  眾妃驚呼著離了座位,將這二人包圍在圈內,扭扭捏捏地看起熱鬧來。

  本來挺正常的宮斗不知在哪個宮妃小聲一句『康夢加油』及『青蠻不要氣餒』之後,就畫風突變,有幾分武林大會那味了。

  一時之間,護甲亂飛,珠釵四散,打得個兜兜都快...掉下來了!

  滄淼睇了眼劉勤,「大舅哥,五百兩銀子,你賭哪個贏?我賭康莊他妹贏,康妹的武功在後宮絕對可以稱霸,你不能和我賭一樣的人。」

  劉勤一怔,「明知我噁心梳妝檯。你不如明搶我。」

  滄淼笑道:「你賭青老之女贏。我等著收銀子。」

  洛長安眼看巳時到了,家弟即將遠行,而這邊好像打架打得不可開交,這日子...熱鬧極了!

  洛長安如一個為難的當家主母,領著一群半大小孩,就挺難管的:「有話好好說,不要打架好不好,打傷了你們爹娘也操心,本宮也不好解釋。今兒給你們講了什麼,四德,德、言、容、工!你們沒聽懂要直說啊!」

  「康夢小心,青蠻要拽你髮帶!」

  「蠻兒注意,康夢要絆你腳踝!」

  「康夢從三歲就學過拳腳,好厲害啊。」

  「青蠻也不差啊,屬於無師自通,居然沒有敗下陣來!」

  眾妃都沉浸在武林大會中,皇后娘娘的大道理全拋腦後去了,法不責眾,不能把後宮全處罰,...額,這話有點顫,不會全處罰,對吧?

  洛長安為難道:「婦德,婦言,婦容,婦工....算了。」

  她說著,就放棄了,轉手將窗戶推開,而後托著腮看著窗外的荷花池,池子裡開了幾朵冬蓮,偶有大雁掠過,她覺得景色美好,便嘴角有了幾分笑意。

  帝千傲教海胤伴著踏入了龍寢院子。門外家什令他分外不悅,到底是朝堂多耽擱了些時候,沒趕在皇后早會前下朝,讓人捲鋪蓋滾蛋,怎麼就聽不懂。

  他抬起左腳將龍靴踏入了外廳門檻,入目之處,似有鶯鶯燕燕比武打擂,喝彩鼓勁之聲不絕於耳,他便將左腳又出了門檻,往後退了數步,抬起頭來,看看門頭匾額。

  匾額上題有龍寢二字。

  海胤俯身道:「沒走錯地方,是龍寢。」

  帝千傲睇了眼廳內『盛況』,有些納悶:「皇后在搞文娛建設,拉練提高諸人身體素質?」

  海胤也是不解,「也有可能。冬天冷,著涼的人多!操練起來,身體好!可能是在做早操!」

  帝千傲將腳步一轉,步向旁邊側門。

  海胤忙說,「使不得,使不得,那是側門,您...您這身份得走正大門。側門那是皇后的...後宮裡人走的地方,大房不能走。」

  帝千傲聞言,便一腳邁入了側門,大有此側門非我莫屬的意味。

  海胤一怔,這是多想做皇后的『後宮裡人』啊!

  帝千傲由側門經轉廊步入了外廳,他於宮柱前駐足,便於喧鬧的『擂台』後看見了自己恬靜的妻子,她正托著腮,嘴角噙著笑意看著窗外冬蓮,如喧囂中的一方淨土。

  帝千傲抬手將身上披風解了,由後面的海胤接住了,他輕手輕腳步至洛長安身近,低了身子與她同高,循著她的視線方向看了過去,只見大雁掠過冬蓮,寒流波面,大雁冬蓮,不由嫉妒主母大人眼底的冬蓮大雁,「朕在想,大雁該早些北飛,來年春上北飛顯得晚了。」

  聞聲,洛長安心中一緊,接著便有龍涎香以及淺淺酒釀氣侵入了鼻息。

  她將手壓在心口回了頭,正與半低著身子在她身側的帝君鼻尖相觸,她立時耳尖紅了,帝君卻淺淺笑著,「若非你屋裡人...太多,內廳還有你娘家兄長,就要解了你腰封,看看玉璽墜子掛得勞不勞了。」

  洛長安心中怦然,忙將身子後撤,遠了二分,見他面色有些蒼白,眼底也有疲憊紅意,便關切道:「身體不舒服嗎?」

  帝千傲鼻間嗅到妻子身上暖香,隱隱緊了呼吸,在她身畔椅上坐了,手壓在胃部,「沒事。和娘娘討杯溫茶飲。」

  海胤湊在洛長安耳邊道:「帝君胃疼。」

  洛長安連忙倒了溫茶遞給帝千傲,他連著她手將茶杯一起握了,低聲道:「可是貼著身子暖的茶?」


  洛長安習慣了他在她跟前就亂了,只說:「茶爐子煮的茶。」

  帝千傲滿眼興味,拿著茶便飲了一口,又說:「茶香不如主母大人落在茶盞的素手余香。」

  洛長安見他嘴唇上慘白得厲害,心裡也漸漸升起心疼之意,「怎麼胃突然疼了?一早如何飲酒了呢?」

  帝千傲沒細說,眸子四處桌案看看,見擺著核桃酥、蜜餞之類的茶點,又問她:「今兒茶點沒供芙蓉糕?」

  洛長安臉上一熱,「肚子裡的想吃獨食。」

  帝千傲心裡一甜,「得經娘娘口用了給肚子裡的。芙蓉糕予取予求。」

  洛長安到底敗下陣來。

  帝千傲只睇了眼那邊如火如荼的『擂台』,詢問著:「今兒娘娘早會是宣講什麼內容?刀光劍影的。」

  說著,又抿了口茶至口中。

  洛長安把桌案上的東冥婦禮記往他跟前推了二分,「今兒給她們講三從四德里的四德。婦德,婦言,婦容,婦工!」

  「四德?!」帝千傲一口茶水險些卡在喉嚨,好容易咽下去,又看著那邊的武林大會,我媳婦兒好厲害,是怎麼講的,可以講出這等你死我活的反效果,「朕好奇,是哪一條使她們受了刺激?」

  洛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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