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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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長安在花廳內椅上坐著,她將腕上的主母鐲取了下來,擱在一隻錦盒子內,上了鎖。

  她不愛戴首飾,原來左腕上就戴著帝君買給她的血鐲,在江邊小販處買的,沒花多少銀子,是帝君送她的東西里最不起眼卻最厚重的,但經大火灼燒歷經生死,帶著回憶顯得不同,如失而復得,她才一直戴著。

  而且,江邊小攤買的,那日和帝君,猶如尋常夫婦,好快樂,那時他沒有後宮,她還有任性的膽子。

  主母鐲戴在右腕,與血鐲的赤色不同,是翠綠的,也是記憶,關於太后的,總不如意,且主母不主母,她並不大上心,也不用這鐲子彰顯什麼,下次再開這錦盒取主母鐲,便是交接給下屆皇后之時了吧,其實皇宮裡,除了帝君,其他沒什麼令人留戀的。

  她將窗子打開了些,初冬沁涼的空氣吹進了廳內,讓她煩亂的思緒清明了些。

  劉勤步入屋內,氣憤的心情在看見妹妹的花容月貌時消減了二分,「長安。」

  洛長安見兄長進來,便笑道:「哥,你今日入宮早。澤兒還沒來。才教宮人去打聽他下落了。」

  劉勤掀了衣擺,交疊著腿在椅上坐下,「早起的蟲兒有鳥吃。」

  洛長安一怔,「嗯?」

  「是早起的鳥,有蟲吃。」劉勤嘴角抿了抿,「被一早自你屋裡出去的,帝君的妾,氣糊塗了。話也說反了。我朋友家常說他通房的妾好玩,以前當笑話大家取笑,今兒你屋裡有這事,哥笑不出來了。」

  洛長安沒有接這茬,另起話頭,詢問著:「近一個月,家裡生意可好?」

  「大小姐終於記起自己家生意,知道查帳了。哥感動了!原來沒忘。還以為入了皇門就忘了根本。」劉勤頷首,「生意嘛,有賠有賺。不似妹妹的婚姻,穩賠不賺。賠了自己,賠了兒子,賠了弟弟,賠了哥哥。兄妹仨倒貼皇門。」

  「從沒忘過!」洛長安嘴角嫣然笑意有些僵住,軟軟地說了一聲,「哥。我已經夠難受了。何必添筆重墨。」

  「哥是心疼你。不是落井下石。」劉勤起身走到連接花廳和主臥的廊子處,掀開了門帘,往裡看了看,沒在青蠻屋裡見著帝君的隨身衣裳,又問:「昨兒帝君在通房和妾歇著的?」

  洛長安面上發熱,兄長不看好她的婚姻,她是知道的,「沒有。」

  「可別說是三人一塊歇著的。我可能打死你!」

  洛長安沉聲道:「說什麼呢。」

  「沒有就好。不能隨他性子胡來。」劉勤看看洛長安微紅的眼眶,「昨夜哭過?」

  「沒。」

  「哥每次見你,你都不開心。」劉勤不滿,「還瞞著哥哥。」

  這時,洛長安平時用來與宮妃開早會的外廳漸漸有妃子進來了,宮人們便忙著布茶布茶點這些。

  「你這很熱鬧。你一喜靜的人,每天過著這樣喧鬧勾心鬥角的日子。讓我看看,這回哪個想燒你或者毒死你。」劉勤面色陰沉,又掀簾往外廳看了看眾妃,回來復坐下,「爹娘知道你過這樣委曲求全的日子,應該可以瞑目了。」

  洛長安心口猛地一疼,又說了句:「哥,你對帝君有偏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劉勤乾笑了聲,「不然哥要怎樣,送他更多的女人?還是鼓勵你,要安於現狀?你是我妹妹,不願你受苦。」

  洛長安眼眶微微一澀,方才開了窗子,涼氣侵了她,於是便咳了二聲。

  劉勤細心將窗子給掩住了,仍不說話。

  外面似康夢的聲音問宮人道:「今兒也有芙蓉糕麼?娘娘的芙蓉糕,最是可口。大家都喜歡,用了以後讚不絕口呢!」

  洛長安聽見芙蓉糕三字,就念起帝君了。

  小桃將花瓣擺在主臥里熏上香便出了屋子,來到洛長安身近,將桌案上大食盒裡的芙蓉糕端起來,低聲道:「那個青蠻,鼻孔朝天的回惜玉閣搬家什去了,不幾時就會把床褥、梳妝檯這些都搬了來,到時候在娘娘您眼皮子底下往屋裡抬她的東西。真是氣死人了。」

  「才不是給你機會發落她了。沉住氣,指望你接梅姑姑班呢。天天炮仗似的。」洛長安看了看劉勤,隨即也覺得在兄長面前挺抬不起頭,將小桃手裡的芙蓉糕拿了過來,「今兒起,早會的茶點,不供芙蓉糕了。供其他的茶點吧。」

  小桃一怔,以往娘娘不在意這些茶點什麼的,都是她自行安排,今兒第一次過問,「是。奴婢拿別的茶點出去。」


  說著,就端了其他幾樣茶點去外廳給宮妃了。

  劉勤伸手要從食盒裡拿一塊芙蓉糕。

  洛長安將食盒撤了一下,「哥,你用旁邊的這個核桃酥。這芙蓉糕是我一人的。」

  劉勤一怔,「什麼時候起,學會護食了?」

  「昨夜裡學會的。」洛長安只是笑笑。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何時是終了。但她願意為了帝君過這樣的日子。委曲求全。他心疾仍未好全,她更是不能離開他了。

  這時,滄淼端了安胎藥進來給洛長安,將藥擱在桌上,隨即幫洛長安隔著帕子把脈,滄淼眉心一動,「胎息都好,穩健,並且......」

  洛長安不解,「並且?什麼?」

  滄淼頗有深意的笑笑,就不明說了,「沒什麼,沒什麼。總歸,好!」

  劉勤睇了眼安胎藥,倏地就惱了,比剛才看見青蠻和外廳的眾妾還惱,「你懷孕了?結果帝君在你有身子的情況下,還在屋裡安插一小妾?」

  洛長安背脊打了個寒噤,「哥,你不要動氣。不是帝君有意的。」

  「一胎孩子剛生下來就被皇門婆婆連同其時的准皇后給奪走,二胎帝君出征你獨自生養,三胎被皇門婆婆弄流產了,這第四個孕期里身邊安個小妾給你氣受!」劉勤怒不可遏,「過的什麼順心日子?」

  洛長安低下頭來,「好了。不說了。何苦約你來,原是送白澤。眼下要將我「送走」了。」

  「別動氣。有孕不可動氣。哥哪能把你氣歿了。」劉勤微微一頓,「爹娘十年忌日的事,你和帝君提了嗎?」

  「提過了。」

  「帝君允了?」

  「他說考慮一下怎麼安排。沒給明信兒。」

  「索性趁回舊都給爹娘過十年,你在老家多住幾年,住七八年這樣,過些安穩日子,調養調養身子。」劉勤嘆口氣,「哥這幾日就開始張羅,帶你回去。過十年忌得提前準備,很多東西要置辦的。孝敬爹娘,皇帝也攔不住的。你今兒就跟他告假還鄉。」

  洛長安一怔,「這也不是說走就走的事,我這邊一時也丟不開,宮裡一堆事等我呢。」

  「什麼事?幫青蠻搬梳妝檯?還是給妾們分發茶點?還是替妾們料理她們家的吃喝拉撒大事小情,給妾照顧爹娘?」劉勤語言辛辣道,「或者每日看看帝君都去了何處走動?親爹親娘忌日都不在乎了?孝順?」

  「我沒有不在乎。我在乎啊。」洛長安被兄長說得眼眶有了淚意,「外面也動盪,近來不少亂子都苗頭對著皇宮。出行畢竟需要多方周全,不是獨身一人,說走就走的。槿風槿禾如何安置,帶著回去還是擱下,都得考慮的。」

  「你是捨不得帝君?這樣還捨不得?」

  「劉勤,你不必發火。」滄淼聽著劉勤越發怒了,就笑笑地道:「都不是事。帝君把妾休了就完了。他對你妹沒二心。而且,岳父岳母,他也是放在心裡的。」

  「岳父岳母,哪一家的?白家的,康家的,青家的?」劉勤冷笑,「張王李趙,趙錢孫李?」

  滄淼搖頭道:「白家。獨此一家。」

  劉勤倏地立起身來,「休了?要是願意休,不會等到今日。與群臣相悖,麻煩!三房四妾的多好呢!我妹又沒有怨言。帝君指定覺得我妹好拿捏,越發的欺負她。欺負的人都…瘦了!」

  滄淼聳肩,「我長在皇門卻不碰官位,就是為自由。帝君不是尋常人。你或許以為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但休不休的,也大多身不由己。但事在人為啊。你還別不信。」

  劉勤立起身來,指著洛長安手邊的安胎藥,「帝君要是捨得休妾,我把這碗安胎藥喝了!」

  洛長安:「……」我哥又瘋了。

  劉勤怒道:「不,一碗安胎藥太少,他休幾個,我就喝幾碗!」

  滄淼:「......可以,可以。對自己夠狠。」我藥材多。管夠。

  小桃一怔,爵爺上次吃摺扇,這回又......我倒希望爵爺能喝上安胎藥呢!只可惜難。畢竟不是兒戲,帝君二次休去後宮,與群臣相悖,不現實。

  洛長安嘆口氣,「越發沒邊了。好了。哥。」

  「這碗安胎藥是我給洛長安熬的。不過,沒關係,你的我給你現熬。」滄淼抱著手臂,低笑著吩咐他的藥童道:「你去熬七十二碗安胎藥,預備著,多加點甘草,好下腹。」


  「七十二碗?」劉勤:「欸,滄淼你來勁兒了是吧......誰給你的自信?」

  滄淼聳肩,「閒著也是閒著。找點樂子。」

  洛長安眼尾里見秋顏進了花廳,便道:「秋顏,你怎麼來了?」

  秋顏頷首,「白澤原從軍中趕來皇宮來見娘娘的,但是路上遇了些亂子,有西冥逆賊綁了幾名百姓掛在東城門上樁子了,他帶兵去平亂。怕是忙完就直接去點將台了,帝君下了朝就會去點將台送他,巳時,他不能遲。他讓我給您帶個話,說他都好,若不能與您當面告別,教您不要記掛他,二年裡他會給您勤寫信的。」

  洛長安眼眶一酸,心裡就絞著,看了看一邊案上已經打包好的準備給弟弟的棉衣,心裡實在難受。

  加上外廳眾妃等著她理事,青蠻馬上搬家什進龍寢,劉勤又在數落她不顧忌父母十年忌,說她不孝順,點將台不准女人去,弟弟又即將遠行或許不能送別,她突然就情緒崩了,這樣糟心的日子何時是頭。

  餘生,如何安放。

  洛長安抱著手中的芙蓉糕食盒,有些無助,對秋顏道:「這樣啊。我知道了。點將台…點將台…」

  滄淼看了看秋顏,她髮髻上戴著一尾珠花,便言不由衷地誇獎著:「頭花不錯。靚眼。」

  秋顏摸了摸髮髻上的珠花,「童寒他母親今天生辰,他說要我戴這個頭花中午去他家給他母親過壽,他母親見了會開心。」

  滄淼頷首,「挺好的。真替他娘開心。」

  把替字去掉,真他娘開心。

  ***

  金鑾殿上。

  帝千傲坐在龍椅上,睥睨著殿中的文武百官。龍椅上對妻子所起誓言仍似發生在昨日。

  興許她在這個冬日的清晨里在思忖,餘生,如何安放。

  他…用清晨飲入腹中最烈的女兒紅,開啟不一樣的早朝。

  調香師為他將今日龍涎香調濃了些,正掩了酒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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