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不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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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千傲沒有說話,步至窗畔,提了灑水壺細心的親自給富貴竹澆著水,宛如沒看見宋凝。

  宋凝心中一窒,尷尬至極,好多餘,絞著手恨不能憑空消失了,帝君那般高不可攀,他一個冷眼,便使人覺卑微至極。

  海胤如往常一樣,伴著帝君一起入了室內,以往也皆伴著,帝君與宋凝相處並未將海胤屏退出去過,並不避人,帝君對女人從不憐惜或倚重。肯花心思問一餐進幾口膳食的,唯有皇后娘娘。

  「宋小姐,」帝千傲邊輕輕侍弄著富貴竹葉子,過往半年怕觸景傷情不敢碰此竹,現下敢了,邊對宋凝道:「往後不必來龍寢伴著了。過往這些日子,有勞了。過去朕以為皇后歿了,一度心傷,太后選了你們來做鳳替,是她一番『苦心』,朕四處找著故人的影子...屬實荒唐,大抵也都不像。往後你獨侍奉太后,你是她的人。」

  宋凝突然就委屈的眼裡噙著眼淚,不敢反駁,如果被帝君冷遇,太后一定會生氣發難我,低著頭道:「是,帝君。」

  帝千傲抿著唇不言。

  宋凝舉步要離開。

  帝千傲出聲喚住,「留步。」

  宋凝心中一動,意外地轉回身來,「帝君可是有何吩咐?」

  「你的宮扇,還有你坐過的椅子,一併帶走。」帝千傲眉心不悅,皇后以沈小姐身份入龍寢那日看見了她的宮扇遺落在桌上了,他緩緩道:「另外,你月奉是每月七百兩,這幾月朕會讓海胤補償你五倍月奉。兩清了。」

  帝千傲不在乎是否會對別的女人不公允,女人對於他來說,只有兩種,一種是洛長安,一種不是洛長安,後者多花一分心思屬於浪費時間。

  「帝君,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啊。」宋凝心中非常難受,一直不知道自己對帝君來說是什麼,現在知道了,是可以等化成月奉可以讓他量化的人。

  帝千傲沒有興趣再多說一個字了。

  宋凝深受委屈,原來男人不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是可以把這個女人量化的,她的價值是一個月月奉七百兩。可剛才長椅上,明明很溫柔地撫摸她被太后打傷的臉頰的。現在怎麼如此絕情呢。

  她…不喜歡這樣冷酷無情而現實的帝君,帝君對任何女人都如此嗎,對皇后娘娘也如此?這就是帝王嗎,對女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一絲耐心都沒有。

  海胤命人將宋凝的宮扇和宋凝的椅子連同宋凝一起送回了長春宮。以往也皆是在龍寢坐半盞茶功夫便送回去的,大抵是帝君看著看著發現根本不能自欺欺人,就厭了,他便急忙將人送走。

  海胤呈上了自滄淼那裡取來的抑制房事的藥物,勸道:「不是長久辦法,身子會壞的。」

  帝千傲待藥下腹,便躺在了榻上,如過往每個夜晚那般,將屬於洛長安的枕頭抱在懷裡,腿微微收緊,希望枕頭可以解幾分相思,但此刻她活生生地在東宮,枕頭就顯得不夠了,竟想時刻和她在一起。

  秋夜裡寒涼,他因著躁動內熱沒有蓋被,就受了些風寒,有些輕咳。

  ***

  清晨,伴著東宮的桂花香味,洛長安迎來了歸位後的第一個清晨,往後即便離開了皇宮,也大抵忘不掉這滿園的濃郁的桂花香,那男人為東宮種了滿園桂花樹。

  昨夜是第一個獨守空房的夜晚,昨夜帝君在何處過的?

  畫舫上他掃興了,所以...對她不再感興趣了吧。

  洛長安信手翻開了敬事房早上呈來的摺子,昨夜裡,是傳宋凝新貴妃於龍寢侍寢的。

  但...無妨,自己當將注意力放在自己的目標上。楊清靈,殺我梅姑姑的始作俑者,兇手!

  洛長安將冊子輕輕的合上了,猶記得昨日在坤寧宮見宋凝時,小姑娘著涼了,但帝君康健,到底不能被小女孩傳染了風寒,這時候,她居然擔心他感染風寒,心果然很大了。

  「司良,你來一下。」洛長安輕聲傳著。

  司良進得屋來,頷首道:「娘娘,請吩咐,您的計劃,懲治楊清靈的計劃。」

  「果然是帝君的人,一叫你就知道是什麼事。」洛長安一面因梅姑姑之死,因自己破顏無法原諒司良,一面又覺此人折翼可惜,這是帝君悉心栽培的人,背叛帝君,帝君一定很難過,「依我對楊清靈的揣摩,她見本宮活著回來了,必定坐不住,生怕她乾的醜事被捅得人盡皆知。」

  司良頷首,「她怕是沒用的。遲早人盡皆知。」


  「司良,她必然仰仗你,本宮猜想她必然找準時機與你聯繫,也好再教你部署一次,將本宮徹底置於死地。」洛長安輕聲說著,「也好掩蓋她的罪行!」

  「娘娘您的猜想是對的。」司良頷首,嘴角有絲嗜血的笑意:「她約屬下半月後相見,說是...想屬下了。您瞧,她想屬下了。可恨!」

  「在孫術衫底想你?」洛長安微微一嗤。

  司良眉心揪著:「屬下汗顏。往事不堪回首,婊子,羞辱!」

  洛長安沉聲道:「她已經嫁作人婦,孫術心毒,她忌憚著孫術,必定不敢明目張胆和你相見,此人我不打算久留,不會和她多次周旋,半月後必定將她一次治死了法辦!」

  司良頷首,「司良也正有此意。正在想著,娘娘若不動手,司良自己就動手了。畢竟,除之而後快!但帝君說了,依您,您怎麼痛快,怎麼來!」

  「半月後中秋節,本宮會在宮內大雁湖設置船宴,宴請四方,你便允了她,在船上與她相會吧。屆時,本宮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洛長安沉聲說著,「送楊小姐上路,梅姑姑待她多時了!」

  「是。後宮妃嬪皆來問安了。屬下告退了。」司良頷首,離開前又道:「對了,帝君...昨夜裡來過,過門未入,於窗外看了您多時。」

  洛長安心口猛地一緊:「......」

  原來昨夜真的是帝君來了,那身影真的是他。

  後宮妃嬪在外間侯著要進來問安。

  洛長安對帝君的後宮不如意,他是她的人啊,他以前那麼好,納了後宮是什麼意思呢。

  這些後宮妃子是他背叛她的實證,她心下沒有和帝君長期往下走的打算,所以對後宮妃嬪也不大友好,甚至有意刁難,不愛應付了。

  什麼管理後宮,什麼皇后賢恭,去他的吧。弄死姓楊的,就各奔東西吧,她不幹了,是的,她又不幹了,干不下去了,皇后這職位太不好做了,一個月一千兩月奉罷了,何苦為難我自己!

  所以當下都沒傳這些妃子,只自顧將槿禾送去國子監,回來後侍弄侍弄槿風,大抵到了落夜時分,才吩咐小桃道:「教諸位妹妹都進來吧。」

  「是。」小桃得令,便到外間道:「皇后娘娘傳諸位進去問安。」

  進來後,諸人面上顏色都有疲憊之色,站著待命一天了,又渴又餓,敢怒不敢言,皇后...嚴苛,皇后很不悅!

  「諸位妹妹,要麼說手邊有個得力的女官緊要呢,梅姑姑去了以後,再無得力之人,這小桃竟忘了告訴本宮,妹妹們一早就來問安了。」洛長安溫溫笑著。

  小桃假意往自己嘴上輕輕一碰,「奴婢真是疏忽了,只想著太子殿下國子監的卷子是否帶了,其餘的事竟都忘了。」

  康夢陪笑討好道:「給皇后娘娘請安是臣妾的本分,不過多等了片刻,沒有關係呢。」

  有了昨日被帝君親自領著登頂鳳凰台之事,眾人對皇后都忌憚不已,雖然有傳聞帝後不合,但東宮就是東宮,不得寵,但身份在!

  「康夢,是個懂事兒的。」洛長安嘆口氣道:「實在是太子和二皇子兩個寶貝離不開人,本宮剛歸位,太子纏著要親送他去國子監,二皇子要本宮陪他跳格子丟沙包。妹妹們都無所出,體會不到這樣的煩亂。」

  眾妃面面相覷,深受諷刺,都不敢反駁。

  宋凝輕聲咳嗽著。

  洛長安聽見了咳嗽聲,便不動聲色地揪了眉心,著涼還沒好,許是更重了。

  康夢聽了宋凝的咳嗽聲,就很不舒服了,賤人,天天進出龍寢霸占著帝君,實在可恨,皇后娘娘應該處罰她,「獨貴妃娘娘可能將有喜了,秋日裡天涼,出些子汗,風寒更重了!瞧瞧咳嗽地,我見猶憐!」

  「是啊,誰讓人家有長明宮燈呢!又住在長春宮裡!每日都是春天呢!但..春寒料峭,容易受寒啊。」

  「帝君都給她扮張生呢!」

  「帝君還給她描眉呢!」

  宋凝一字不敢說了,只一張臉頰都紅透了,哎,又有人欺負我了,昨夜拿著宮扇和椅子被帝君轟了,今日又被宮妃欺負。就挺委屈的。

  洛長安眸子朝宋凝看了看,只見滿面嬌態,猶如初承恩露,便覺心中悶悶一窒,又見她被眾人圍攻,倒想起了自己初入宮時的形態,加上此人有幾分神似自己,不由升出惻隱之心,她沉聲道:「宋凝留下,其餘妹妹皆退了吧。」


  眾妃面面相覷,使著眼色,只道皇后要留人發落,以康夢為首隻覺快活。

  待眾人退去,宋凝嚇得面色發白,向前幾步跪在了洛長安的腳邊,小聲道:「娘娘,宋凝沒有不守本分,也無心後宮爭鬥。宋凝只想平安活著,逢年過節得見一次二次家人就足夠了。求娘娘明察。」

  洛長安越發覺得此人惹人心疼,怪道帝君偏愛她,自己也不是壞人,宋凝也沒害自己,她竟生出幾分憐惜之感,她拉開了宋凝的衣領,見有些吻跡在,心裡滋味難言,將她衣領鬆了,而後輕聲道:「宮裡女人多,事情也多,想獨善其身難。你以後可以常來東宮,多少教那些人忌憚些。」

  宋凝這幾天來的委屈,竟因洛長安暖心的話而感動了,雖然皇后娘娘看起來嚴苛,但實際人美心善,她不由落下淚來,將面頰靠在洛長安的腿上,小聲道:「娘娘,我在皇宮好害怕啊,我想我娘了。」

  洛長安低手摸著她的髮絲,多可愛的姑娘,輸給個十六歲的好姑娘,認栽了,她沉聲道:「中秋宴後你告兩天假回去看看吧。」

  宋凝立刻哽咽落淚了,只紅著眼睛道:「謝謝娘娘。」

  「帝君到了。」就在這時,海胤的聲音響起,帝君終於還是來了,再不來日子沒法繼續了!

  主要是今兒清晨在金鑾殿早朝時,朝臣稟報興修護城牆之事時,帝君聽其稟報聽到興頭上,衝口一個『洛大人』把文武百官叫的摸不著北了,文武百官里何時來了個『洛大人』?沒聽過啊。

  洛長安心底一揪,竟不知如何面對帝君,自昨日下了鳳凰台,已經一天半沒見了。

  怔忪間,便見帝千傲進得屋內,他眉目如畫,一襲華服,倒是帶著溫和的笑臉來的,自她回來,他就是笑臉待她,倒有幾分小心翼翼,他懷裡竟抱著一隻奶棕色的小雄獅狗。

  帝千傲一眼就見宋凝趴在洛長安的大腿上抱著,立刻就全面崩潰了,朕只能抱枕頭夾著腿解難,此人被我轟了,竟來抱我媳婦兒,尋釁報復我?!

  過分了!

  海胤愣住:「......」帝君進門可就把醋喝上了。和宮妃都可以競爭皇后?能不能像個坐擁三宮六院的正統意義上的帝王!!!

  帝千傲來到洛長安身近,坐在她的身畔,眸光打量著她頰邊鳳飾,何時能摘下看看全貌,想看...全貌,「皇后屋裡有人啊?」

  洛長安挑眉,這語氣,活似她在偷人似的,她淡淡道:「嗯,您的…人。」

  「朕的人?你嗎?」帝千傲噙著笑,她嗓子聽起來好些了,嗓子一好,嗓音就更惹人了。

  洛長安臉上一赧,未言。

  帝千傲忽覺由於風寒而喉間有些癢,便將半握著的拳放在唇前輕輕咳了一二聲。

  宋凝也有些咳,拿手帕掩住嘴巴輕輕咳著。

  洛長安嘆了口氣。這風寒...到底是傳染上了。

  帝千傲將眸光落在洛長安的面頰,朕...連咳嗽都不無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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