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琉璃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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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個月,洛長安在永定侯府家中深居簡出。

  人前熱鬧;人後寂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竟無處逃遁。

  梅姑姑每日都帶槿禾與槿風來她身邊陪伴著,洛長安和孩子瘋,和孩子笑,然而從孩子那與帝君相似的眉眼裡,總能看到那雙令自己愛恨交織的眸子。

  外面都傳,納蘭嬌赴燕,帝君病了,病得極重,病了一個月有餘,痛失摯愛女子,帝君幾乎不能理政。一度連親送納蘭嬌也不能成行,似乎是生恐在燕使面前因女人失態。

  又傳,帝君命人掀下金鑾殿頂的一片琉璃瓦,使納蘭嬌帶去燕國為念,有傳聞金鑾殿頂的缺瓦此生不補上了,從此他心中有個缺口是留給納蘭小姐的。

  洛長安每每念及那缺了的琉璃瓦,便又想起自己那不滅的宮燈來了。

  我有不滅宮燈,嬌嬌卻是那金鑾殿上失了的琉璃瓦。

  他對女人表達愛意的法子,可太多了。

  帝君心中可以裝下幾名女子呢。

  可又發現,洛長安已經離開了長春宮。

  或者,因為傷感過度,並未察覺。

  「長安,」梅姑姑摸了摸洛長安的髮絲,「出來三十七天了,還不回宮嗎。」

  「梅姑姑,你竟在數著日子呢。單你在數著日子吧...」洛長安微微笑著,「家裡接了麗國的生意,我一時離不了手啊,運貨船隻,各項事情我都需要幫我哥打理。」

  「嬌嬌的事不能咽下嗎。這世道,女人不就這麼回事了。已經是皇后,穩固了就可以了。其餘的,全當看不見就是了。」梅姑姑苦口婆心,「不日宮裡又開始新一年的選秀了。後宮那一攤子,你不管了麼?太后近日得知你歸了娘家,我自是說你一年多沒回家念親人了,縱你去年和她老人家相依為命一年,然長久不回宮去,畢竟讓她心裡有想法。你多少好,也遲早磨沒了。」

  「梅姑姑,莫說了。我自己走了,我自己又回了。我使自己變成一個笑話。」洛長安微微苦笑著,「既然出來了,我就不回去了。你不是說過,要為自己打算嗎。自己帶寶寶過不是挺好的嗎。」

  梅姑姑又道:「今兒爵爺生辰,前堂里,帝君也來了,與爵爺喝酒呢,不去看看嗎?」

  洛長安不言。

  梅姑姑又問:「帝君來,是為了爵爺的酒嗎。他既然從皇宮下來了,你往前邁一步不就回去了麼。女人,何苦與自己為難,窮盡歷史長河,帝王家哪有你希冀的愛情呢。帝君這就不錯了,要我說,回宮去,把持著後宮,控制住選秀,教所有人都看著你的臉色度日,不好麼。」

  不好。

  真的不好。

  她會被折磨瘋的。

  她沒有辦法承接今年的選秀了,為他挑選新晉的女人,差事對她來說太苦澀了。

  洛長安噙著笑,當沒聽見梅姑姑的話,拿起自己手裡的繡品,「你瞧這繡品,去年送了不少樣子去麗國皇室,對方看上了亂針繡,今年向我哥定了大批貨物,這亂針繡,是我拿手的,針法跳脫,成品卻別具一格極有層次感,我打了樣子,後面繡娘比著繡就可以了。你過過目,我繡的如何?」

  「皇后出品,至臻尚品。這心思肯花一分在帝君身上,要什麼沒有?」梅姑姑見勸了沒用,便也沒有辦法,帝王哪裡會因一名女子而舍了後宮裙帶將滿朝文武得罪光了呢,和帝王談情,未免奢侈了。

  外面太后教吉祥也來問了,「太后讓來問問,選秀之事,皇后可有和禮部籌備,太后問日子定下沒有,何時開始選秀充盈後宮呢。」

  洛長安的心中悶悶,嘆了口氣,這一個月,她停擺了後宮所有的事情。她知道遲早爆發出來不可調和的矛盾,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已至此,就這樣吧。

  梅姑姑走了過去,輕聲道:「只去回了太后娘娘,過幾日再回她老人家的話。眼下還未定呢,近日連降大雪,皇后娘娘說天兒好了再定不遲。」

  洛長安嘆氣,選秀。

  吉祥聽後只點了點頭,「最近的確天不好。」

  劉勤的嗓音在外面響起,「帝君醉酒了,來人,將東邊上房收拾出來,方便帝君休息使用。」

  吉祥小聲和梅姑姑說道:「帝君怕是仍未從痛失納蘭小姐的悲痛中緩過來呢。這一個月日日飲酒,似乎飽受折磨,沒見帝君因女人如此心傷過呢。」


  梅姑姑忙看了看洛長安,將手指豎在自己唇邊,示意吉祥不必再說了,「莫要傳嘴。」

  吉祥領會皇后恐怕是因此而事才出宮的,思念親人歸家怕是面上的理由,然身為皇后卻不容帝君有別的女人,這實在不合體統,皇后應當最大度容納才是,此事不能讓太后娘娘知曉,不然恐怕生出嫌隙,老人家是希望子孫滿堂,後宮充盈和樂的,皇后身體孱弱,只生了兩個,以後恐怕吃不消也不能多產了。

  洛長安將手中繡品交給下人,「去將這繡品樣子交給秀坊的繡娘,比著這樣子繡,務必將麗國的案子如期趕製出來。」

  「是。主子。」下人領了繡品便下去了。

  「母后,」帝槿禾窩在母親懷裡,軟聲道:「陪禾兒玩瞎子摸的遊戲好不好,梅姑姑、大舅舅、可晴姨姨都一起玩,看母后能不能抓到我們呢,抓到了猜出名字,才算贏哦。」

  洛長安寵愛的摸了摸帝槿禾的髮髻,「又玩這個遊戲啊,天天都玩,不換個別的嗎?玩成語接龍怎麼樣?」

  「成語接龍......」帝槿禾搖著母親的手,心想母后說的遊戲好枯燥,「不嘛,禾兒想玩瞎子摸的遊戲嘛。」

  洛長安瞧著兒子那可愛的小臉,就範道:「好吧,那麼來吧,今兒還是我扮瞎子麼?不要了,今兒禾兒蒙了眼睛來抓我們吧。」

  帝槿禾抿著小嘴笑了笑,「不行不行,我是小寶寶,蒙著眼睛走路,摔了怎麼辦呢。還是母后來抓比較好啦。」

  「你最有道理了。」洛長安寵愛的捏了捏兒子的鼻尖,「來吧,將母后的眼睛蒙上吧。」

  說著,她傾下身來。

  帝槿禾用絲絹將洛長安的眼睛蒙上了,而後說道:「大舅,可晴姨姨,梅姑姑快跑呀,娘親追我們來了。」

  洛長安立起身來,循著帝槿禾的聲音的方向盲著追了去,「禾兒,教母后抓著你,你可要給母后倒背太傅留的詩詞功課了。」

  帝槿禾開心地笑著將母親引向了東上房,「那要母后先抓到禾兒才可以哦。抓到了才需要倒背詩詞歌賦呢。來呀母后,抓我呀。」

  劉勤、秦可晴、梅姑姑在來到東上房處便停了下來,面面相覷,都笑了,孩子也盼著那二人能早些團聚,這一幫下屬比那二人更著急。

  洛長安跟著帝槿禾的聲音進得來東上房,她目不能視,不知身在何處。

  帝槿禾在母后進了東上房之後,便捂著小嘴,不發出聲響,自母后身邊溜了出去,去找大舅玩了,小舅舅去打仗學本事了,和大舅玩也很好。

  洛長安進得室內,手摸索著,口中輕聲道:「禾兒,如何不出聲了,是不是被母后堵在角落裡了。」

  她將手在空氣中來回探著,只覺得指間觸到了一絲冰冷的布料,她一把將其攥住,笑道:「抓到了!讓我猜猜抓到了誰。若是猜到了,你可要任我發落了。」

  那人目光灼灼,深深凝視著她。

  洛長安說著,便將手沿著那衣袖往上摸,待摸到那人面頰,只覺面頰稜角分明,觸覺微涼,心下一沉,她突然意識到此人並非禾兒,她內心惶惶不安忙將手撤回來,她拉下眼睛上的絲絹,竟與帝君那飽含醉意的眸子迎個正著。

  她心口猛然一緊,便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帝千傲自她進入屋內便將目光鎖在她的身上,此時見她似乎受到驚嚇意欲後退,便伸出手臂抄在她的腰後,將她猛然帶入懷裡,「猜到了是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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