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蟑螂晚走一步,都得進你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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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港循白天的工作是工地搬磚,晚上會去市場卸貨搬箱子。

  晚上十一點半,周港循搬完貨箱子,手裡拿著日結的工資,靠在牆邊,兩指捏著菸蒂,輕顫著往嘴裡送著,身體的感官已經全被疲累和酸痛占據。

  貨箱搬運是基礎計件的,超過三十件,一件1塊,半身以上高的貨是2.5塊,所以要想多賺就得不停搬。

  白色煙霧從他的口中吐出,直到抽到末尾,不足一厘米,才掐滅。

  他走向對面市場門口的那個水果店。

  水果店的兩邊還擺著花圈,掛著白花,地上有個鐵盆,裡面是正在燃著的紙錢和遺留下的灰燼,看樣子是家裡有人去世。

  周港循剛進去,水果店的店主吳叔就迎了上去,從腰間的小黑包里捻出個塑料口袋,邊撐開邊說著,「都是新鮮剛到貨的水果,要些什麼?嘗嘗芒果?這批小芒都很甜。」

  「有櫻桃嗎?」周港循的視線從屋內那些香蕉蘋果、芒果橙子上一一掃過,都是些常見的,同種大概有兩三樣,「或者車厘子。」

  「車厘子?」吳叔愣了下,笑笑,他倒是聽過車厘子。

  國外進口的,價格一斤說不準要幾十塊,都是有錢人家吃的東西,直接從國外訂的。

  他個小商小販哪有這個渠道。

  「車厘子賣得貴,這小地方買的人少就沒進,不然放著賣不出去也都爛了,櫻桃快過季了,這兩天沒進,你要是想要我下次進貨給你單獨要幾斤。」

  「嗯。」周港循應聲,黑眸一停,落在了另一個寫著桃字的牌子上面,「桃子,要一斤。」

  「有三種,1.8塊一斤,3塊一斤,還有12塊一斤的。」說起那12一斤的桃子吳叔就心痛,說是新品,純甜,進的不多,他也是想著附近不是有建樓開發嗎,萬一有什麼有錢老闆來買呢。

  但自從早上進來就沒人問過,旁邊的桃子都換了幾波了。

  吳叔看了看沾了一身灰滿身汗的周港循,看樣子是幹完活。

  這小伙長的是帥,但是這模樣,不像是能買得起這12塊一斤的水蜜桃的,都是干搬東西體力活的,自然捨不得把錢花在過於昂貴的水果上。

  有那錢不如買包稍微好點的煙了,能抽半個來月。

  他剛剛抽那煙,光是聞味就知道煙的質量不太好,又嗆又辣,三四塊一包那種。

  吳叔想著,便多了句嘴提醒道,「年輕的時候還是注意點身體,不然老了就遭罪了。」

  他認識不少干苦力的人,仗著自己年輕,干起活來不管不顧的,不到四十就開始渾身是病,不是腰疼腿疼就是肩膀疼,都是在預支以後的生命。

  吳叔說著手在中間那價格適中,品相中等的桃子挑了起來,「這個桃子挺好吃的,酸甜,買的人很多,我給你挑幾個甜的紅的,幾個粉的,紅的回去這幾天抓緊吃,粉的還能放放……」

  周港循「嗯」了一聲,叫住他,「不要那個,要旁邊那個大的,12一斤。」

  旁邊的桃子個頭一個就頂一個半、兩個,粉粉白白的。

  吳叔一聽樂了,心想終於有人買這貴桃子了,立刻把手調轉了方向,「這個桃子更好吃,純甜,汁多。」

  這是帶回去給老婆吃?還怪捨得的。

  三個十五塊。

  周港循付了錢,抬眸間剛好看見店內那間未關門的裡屋,裡面放著張遺照,是個老人。

  看起來應該是店主的母親。

  他收回視線,拎著袋子抬步往前,伸手朝里抓拿了一個,捏握在掌心,企圖緩解先前看到阮稚眷袒胸露腹那副髒樣時,那股想要手掌掐攏抽打的毀壞欲望。

  「噗」,果肉被捏得變形,一下破了口子,流出了香甜的桃子汁水。

  周港循低頭,看著手裡的爛桃子,喉嚨里不由發出輕嗬聲,這爛桃子和他老婆還真像啊。

  於是,袋子裡的三個水蜜桃,全都被周港循不同程度地捏爛了。

  出租屋內。

  阮稚眷在家睡著睡著,就又做了那個肢體不完整、在洗菜池裡漂著的夢,他甚至看到自己的皮膚被泡得褶皺,顏色灰白。

  像是……死了很久一樣。

  然後他就看見了周港循,他在抽菸,不過自己所處的位置好像很矮,所以周港循要俯身半彎著腰看他。


  周港循那張臉上好像在笑,眸光發冷地看著他,讓他感覺很驚悚陌生。

  然後周港循俯身蹲下,像是捧起了他的頭,嘴角帶著謔意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臉,口型道,「賤人,騷貨。」

  說著,手指掰開了他的嘴,把點著的煙捻壓在他的舌頭上,菸頭燒肉「滋啦」地響了幾聲,熄滅。

  「啊,好痛!」躺在床上的阮稚眷一下驚坐起,連忙吐出粉嫩的舌頭檢查自己有沒有被周港循燙壞。

  確認自己的舌頭好好的,阮稚眷立刻罵罵咧咧地罵起了罪魁禍首,「周港循肯定是有病!有大病!」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一定是周港循今天打了他,還不給他洗內褲,氣得他晚上做這種噩夢。

  他要報復周港循!

  阮稚眷想著,氣鼓鼓地爬起來,到床尾把風扇完全轉向他的方向,這樣周港循晚上就熱著吧!

  雖然周港循原本也吹不到什麼涼風。

  但阮稚眷自以為報復了一通,也就消了氣。

  然後他心滿意足地躺回了床上,吹著風扇,舒服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阮稚眷在模糊的睡夢中,開始聽見有人的吵架聲音,一男一女。

  一開始還是正常說話那種,後來就變成了大吵大叫,聽不清吵的是什麼,反正很激動的樣子,好像都巴不得拿刀把對方殺了似的。

  混著不知道從哪兒傳來的「砰、砰、砰」剁肉聲,吵得很。

  好吵啊。

  阮稚眷睜不開眼睛,抬手把耳朵捂上,隔壁……住的好像是周港循的工友,他工友的夫妻關係這麼差的嗎?

  他把腦袋鑽到了枕頭底下,就這麼昏昏沉沉的又睡了過去。

  周港循回到家時,已經凌晨十二點多。

  他將手裡裝著桃子的袋子放在廚房台子上,沒開主燈,只開了衛生間的燈。

  桌上的盒飯被阮稚眷吃的乾乾淨淨,就差把盒子也舔乾淨了,上面是喝完的奶袋子。

  周港循靜靜盯看著床上身體呈大字,睡得直流口水的阮稚眷,傾瀉下的陰影完全將他罩住,想起先前阮稚眷嫌棄的嘴臉,「不是說剩菜剩飯,還吃的這麼幹淨?蟑螂晚走一步,都得進你嘴裡。」

  他將飯盒推進廚房的垃圾桶內,拿了套換洗的衣服,去洗澡。

  十分鐘後,周港循出來,喝了兩整杯水,然後拿著自己不知道是被阮稚眷丟在地上,還是踹下去的枕頭和墊子,隨便在地上鋪好,躺下。

  出租屋裡的床只有1.2米,只夠一個人睡,所以床就自然成了阮稚眷的,他睡地上。

  但躺下不到半個小時,周港循起來去了兩趟衛生間。

  他現在每天的活動量和消耗量都很大,餓的快,但晚上快凌晨一點回來,阮稚眷已經睡了,而且第二天不到五點他又要起來,沒必要再弄一頓飯。

  所以通常都是用喝水止餓,等睡著了就好了。

  「周港循……」阮稚眷睡眼惺忪,像個大白肉蟲子一樣地翻挪到床邊,不滿地抬腳踩了踩周港循的小腹,教訓道,「你總起夜,很影響我休息。」

  原本在周港循回來,阮稚眷就醒了,這都迷迷糊糊硬撐著眯了不知道多少覺了,周港循還沒睡著。

  他心裡有些焦急地催促道,「所以你不准再去廁所了,快……快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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