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軍方與鄉紳(感謝今日之舉不過權計的月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天後,橡樹灣莊園燈火通明。

  這座莊園是前任總督府軍需官為自己修建的,奢華程度在整個波士頓都首屈一指。

  巨大的宴會廳里,地板用北美運來的硬楓木鋪成,打磨得能映出人影。

  牆壁上掛著從倫敦運來的油畫,天花板上垂下三盞巨大的水晶吊燈,上百支蜂蠟蠟燭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莊園裡有十來個僕人,是瑪莎夫人緊急招募來的,又跟著她和菲奧娜學了幾天禮節,雖然還顯生疏,但至少上得了台面。

  菲奧娜穿著一身合體的深色絲綢裙裝,指揮著臨時僱傭來的僕人穿梭於賓客之間,一身傲人身段屢屢引得客人矚目。

  賓客的構成很奇妙。

  一邊,是以安德魯·蓋奇為首的一群年輕的英軍軍官,他們的猩紅色制服在燈光下分外奪目,皮靴擦得鋥亮。他們聚在一起,高聲談論著倫敦的趣聞和海軍的戰艦。

  另一邊,則是波士頓本地的鄉紳和商人。他們穿著深色的毛呢外套,舉止更為內斂,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話題離不開商品的價格和土地的收成。

  這些人里,就有塞繆爾和他的父親,老亞當斯先生。老亞當斯是波士頓有名的布料和糖酒商人,暗地裡也是「自由之子」的重要資助者之一。

  奇怪的是,李維偏偏可以安排讓這兩撥人交錯而坐。

  一張長長的餐桌上,一個穿著猩紅制服的英軍上尉旁邊,可能就是一個滿臉精明算計的本地商人。

  這兩群人,平時在交易所和議會裡針鋒相對。

  此刻卻在李維的莊園裡,被昂貴的瓷器、豐盛的烤肉和一種名為「東方晨露」的烈酒暫時粘合在了一起。

  李維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液,遊走在席間。

  「這是我從東方帶來的『玉露』。用大米和高粱釀造,工藝複雜,入口綿軟,後勁卻很大。」

  酒精不愧是最好的潤滑劑。

  幾杯「玉露」下肚,原本涇渭分明的兩派人,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軍官們吹噓著自己在七年戰爭中的勇武,商人們則炫耀著自己上一筆跨大西洋貿易的利潤。

  「亞當斯先生,我聽說您的船隊上個月在牙買加的生意,利潤翻了三倍,這可真是個了不起的業績。」李維舉杯向塞繆爾的父親致意。

  「哪裡哪裡,李先生,不過是討口飯吃,比不得您,一步就跨進了橡樹灣。」老亞當斯笑呵呵地回應,渾濁的眼珠里閃著算計的光。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插了進來。

  「業績?不過是把一些朗姆酒和糖走私來走私去罷了,也配叫業績?」

  一名叫漢弗萊的英軍上尉,臉喝得通紅,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我們用劍為國王開拓疆土,你們這些鄉巴佬商人,只會躲在背後數硬幣,跟碼頭上的耗子有什麼區別?」

  宴會廳里的喧鬧,瞬間凝固。

  塞繆爾的臉血氣上涌,握著餐刀的手青筋暴起。老亞當斯雖然臉色難看,但依舊保持著體面,沒有作聲。

  安德魯·蓋奇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似乎很期待李維如何收拾這個爛攤子。

  「叮!」

  一聲清脆的杯響。

  李維用一把銀質小勺,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酒杯,站起身,臉上沒有絲毫怒氣。

  「漢弗萊上尉喝多了。不過,他說得也有幾分道理。戰場上的勇士,和商場上的老鼠,確實不是一回事。」

  李維的話讓英軍軍官們發出一陣鬨笑,而本地商人們的臉色則更加難看。

  「所以,為了助興,也為了公平。我們來玩個遊戲。」李維從僕人手裡拿過一個木盒。

  「一個東方的遊戲,叫『牌九』。」

  他將一副由三十二張黑漆木牌組成的牌九倒在桌上。

  「這個遊戲,不看你的制服是什麼顏色,也不看你的倉庫里有多少貨物。只看兩樣東西,運氣和腦子。」

  他親自坐莊,動作嫻熟地洗著牌,木牌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規則很簡單,每人兩張牌,點數相加,比大小。但是,裡面有些特殊的對子,叫『天王』和『地王』,可以壓過一切。」


  除先前接觸過牌九的蓋奇副官以外,其他人對這個新奇的遊戲立刻產生了興趣。

  醉意頗濃的漢弗萊上尉更是第一個響應,他把一小袋金幣扔在桌上。

  「好!我就讓你們這些鄉巴佬看看,無論是運氣還是腦子,國王都軍官都比你們強上十倍!」

  賭局開始了。

  李維親自坐莊,他的手指修長而穩定,洗牌、碼牌、擲骰子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韻律。

  起初的幾把,漢弗萊上尉的運氣好得驚人,連著拿到了幾副大牌,面前的金幣越堆越高。

  他笑得前仰後合,不停地用粗俗的語言嘲諷著輸錢的商人們。

  老亞當斯也參與了進來,他賭得不大。

  李維發現,老亞當斯無論輸贏,都控制在五枚金幣之內。

  安德魯·蓋奇沒有下場,他靠在椅子上,端著酒杯,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李維,想看著這個東方人這次又能用一副牌九玩出什麼花來。

  他總覺得,自己這個東方朋友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終於,在漢弗萊面前的金幣堆到最高的時候,關鍵的一局來了。

  桌上的賭注已經累積到了一個驚人的數目。

  漢弗萊將他贏來的所有錢都推了上去,「李!這一把我全押了!敢不敢跟!」

  這一把,只要漢弗萊贏了,那麼一晚上的賭注就頂得上他擔任英軍少尉十餘年的收入。

  李維沒有說話,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老亞當斯猶豫了一下,也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放在了桌上。

  牌局變成了三個人的對決。

  李維開始發牌。

  大廳里落針可聞。

  漢弗萊緊張地舔了舔嘴唇,慢慢掀開自己的牌。他先是愣住,隨即露出狂喜的神色。

  開牌的時刻到了。

  李維沒有翻開自己的牌,只是目光微微瞥了老亞當斯一眼,直接選擇認輸。

  漢弗萊上尉哈哈大笑,得意地亮出自己的牌,準備收錢。

  然而,當老亞當斯將他的牌面緩緩推出來時,上尉的笑聲戛然而止。

  老亞當斯以一個微乎其微的點數,壓過了他。

  漢弗萊輸光了,輸掉了他一個月的薪水,還有剛剛贏來的足足相當於他八年薪水的賭注。

  全場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壓抑的驚嘆。

  就在這時,老亞當斯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將自己面前贏來的金幣,分出了一半,輕輕地推到了漢弗萊面前。

  「上尉,在我們的生意場上,這叫『風險對沖』,不能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看來今晚,上帝站在了我們『鄉巴佬』這邊。」

  沒有憤怒的指責,也沒有勝利的炫耀。一句商場上的術語,比任何羞辱都來得更有力。

  漢弗萊上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看著面前的金幣,又看看老亞當斯,最後還是一把抓起錢,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宴會廳。

  畢竟錢拿了,膝蓋可就軟了。無論男女,皆是如此。

  一場可能演變成流血衝突的爭端,就這麼被李維用牌九化解於無形。

  在眾人重新在長桌上閒聊之時,安德魯·蓋奇將杯中最後一口「玉露」飲盡,走到李維身邊,順手抄起了李維那兩張未掀開的牌九。

  他拍了拍李維的肩膀,將那兩張牌九輕輕遞到李維手上,赫然是代表著最大牌面的「天王」。

  「李,你真是個天生的掮客。我叔叔會喜歡你的。」

  「那我可就得代表東方感謝總督府的厚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