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落日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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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大理寺後,沈時宴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老梅上,思索著下一步該如何行事。

  「沈評事,」陳文抱著一摞卷宗匆匆走來,額角滲出細汗,「這兩名書生的案子,少卿大人命我配合你查辦。」

  他遞過一本驗屍格目,「少卿大人有要事離京了。」

  「嗯?我?」沈時宴有些懵,「我剛來大理寺,對查案之事一竅不通,為何安排我來?」

  「少卿大人說你行事沉穩,且第一時間到過現場,對此案比較了解,因此是最合適的人選。」陳文抱著卷宗有些堅持不住了,「快,快接一下...」

  沈時宴接過卷宗,隨手翻開一頁,目光卻穿過紙頁,落在陳文腰間那把奇怪的鑰匙,再聯想起案卷室那把打不開的鎖。

  陳文見他心不在焉,輕咳一聲:「沈評事可是身體不適?」

  沈時宴合上卷宗,淡淡道:「無妨。」他抬步往殮房方向走去。

  殮房內寒氣森然,兩具覆著白布的屍首靜靜躺在青石台上。

  沈時宴隨手掀開一角看了眼,指尖一頓,白布又無聲滑落。

  「三名書生的身份已經查明,分別叫謝安,張生。無頭的那具,應該就是王蜀了。沈評事可看出什麼了?」陳文在身後問道。

  「按驗屍格目上所說,兩人額頭金粉,具是『落日金』」沈時宴一邊說,一邊偷偷撇了眼陳文腰間的鑰匙。

  『得想辦法搞過來』

  陳文捏著銀針從屍體天靈蓋挑起一撮金粉,「確是落日金無疑,但按《本草》記載,此毒至多令人癲狂,何至於......」

  「陳主簿有所不知,『落日金』除了致人神志不清,也可致人失水,若在二人昏迷醒的狀況下為其服下,或可致人脫水而亡。」沈時宴解釋道。

  「這就是二人死因?」陳文疑惑的問道。

  「不錯!」沈時宴看著陳文認真的說道,「『落日金』屬違禁之物,只需按此線索查探,想必比能緝拿兇手。」

  陳文有些半信半疑,但既然少卿大人明沈時宴主查此案,他本身對查案之事也一竅不通,於是也不再過多詢問,轉身便安排人去追查落日金的下落。

  『只是......為何偏偏王蜀的頭不見了,而且這屍體乾涸程度也要比其他兩具輕?』沈時宴暗暗思索。

  轉身跨門之時,陳文突然打了個噴嚏,腰間銅鑰「噹啷「滑落在地。

  陳文險些摔倒,勉強穩住身形卻不慎碰翻了驗屍格目,紙張雪花般散開。

  「我來。」沈時宴蹲下,左手攏住飛揚的紙頁,右手食指一勾——那枚青銅鑰匙便悄無聲息地滑入袖中。

  待陳文直起身,見沈時宴手中整齊的案卷已分毫不亂。

  「陳主簿可是著了涼?快去添些衣物吧。」案卷下沈時宴攥緊鑰匙的掌心滲出冷汗。

  「怪了,好端端的天氣怎得無端打起了...」話未說完陳文又打起了噴嚏。

  「也罷,我先去找些衣物,案件的事辛苦沈評事了。」

  說完陳文便離開了。

  聽著陳文的腳步聲慢慢變遠,沈時宴也跟在後面出了驗屍房。

  悄悄摸到了檔案室,聽了聽聲音,確定今日老周不在,便偷偷溜了進去。

  塵封的箱蓋掀開的剎那,陳年的墨香混著灰塵撲面而來。

  沈時宴快速掠過一排排卷宗,忽然停在最里側一冊泛黃的文書上——封皮上「元和五年漕運案「幾個字已經褪色,卻仍能辨認出沈楨凌厲的筆跡。

  他迅速展開卷宗,紙頁脆得幾乎要碎裂。

  文書詳細記載著當年那三十艘漕船的異常:本該裝載糧食的船艙,卻填滿了裹著稻殼的鹽包。而貨單末尾的朱印,赫然是「臨安陸氏「的商號徽記。

  最令人心驚的是附錄的審訊記錄:

  「船夫供稱:'此乃......囑託,每船抽二百石糧換私鹽......'「

  許是案卷過久,關鍵部分被蟲蛀了去,記錄戛然而止,最後半頁像是被人整齊撕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沈時宴迅速將卷宗塞回箱中,手指卻在最後一刻觸到箱底一塊凸起的木板。

  他用力一按,暗格彈開,露出半封泛黃的信箋,來不及細看,他一把抓起信箋塞入懷中,合上箱蓋。


  「誰在裡面?」老周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沈時宴借著開門聲掩護,悄然從側門溜出,直奔驗屍房。

  門被推開的剎那,一陣穿堂風突然捲起案上的紙張,嘩啦啦的聲響。

  「奇怪......」老周嘀咕著走近木箱,目光狐疑地掃過四周。

  ......

  等到陳文回到驗屍房之時,看見沈時宴依舊在查看屍體。

  「沈評事可有什麼新的線索?」陳文詢問道。

  沈時宴搖了搖頭:「目前除了屍體上的『日落金』,並無其他發現。」

  陳文點了點頭,突然瞥見角落裡的鑰匙。

  「原來掉在這了。」陳文上前彎腰撿起鑰匙。

  沈時宴見狀假意問道:「陳主簿這鑰匙形狀倒是新奇。」

  陳文笑著說:「這鑰匙可比我金貴,我丟了,它都不能丟。」

  兩人隨後便一同離開了驗屍房。

  陳文去尋人查找『日落金』的消息去了。

  沈時宴則趁機尋了個僻靜處,四顧無人,這才從懷中摸出那封泛黃的信箋。

  許是年久,紙頁已有些脆了,指尖稍一用力,便聽得細微的「沙沙「聲。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信紙,墨跡已有些暈染,許多字跡已經看不清了,卻仍能辨出字裡行間的鋒芒。

  沈時宴目光輕輕掃過那些模糊的字跡,忽然在末尾處僵住了——

  「其證皆以尋齊,只待時機,便可一舉功成。」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偏生寫得力透紙背,筆鋒如刀。

  更教他心驚的是信中模糊部分,依稀可以看見提到「沈楨」二字,墨色格外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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