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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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愛吃清煲牛腩的趙禮」送出的大神認證!感謝「帝陵的庫洛姆骷髏」送出的大神認證!還有各位讀者的支持!今天三更~)

  十月二日。午後一點四十七分。

  西園寺宅邸。

  玄關處的檜木地板上,多了一雙不該出現的室內拖鞋。深灰色,鞋口繡著極淡的家紋。

  皋月在換鞋的時候瞥見了那雙鞋。她彎腰解開芭蕾鞋側面的暗扣時,動作停了半秒。

  修一今天本應在集團本部的。上午十點有一場與住友信託的定期會談,下午兩點是內部預算審議。這兩項都是他親自過目的日程。

  真是的……明明沒有告訴父親大人行程的……

  皋月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將自己的鞋放入鞋櫃,換上白色的室內軟底。藤田剛在身後三步的位置站定,正要開口匯報什麼,皋月抬起手掌輕輕壓了一下。

  不用說了。

  她知道他為什麼回來。

  走廊很長。午後的陽光從南面的障子紙門後透進來,在廊下的杉木板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空氣里有白檀線香的尾調——很淡,大概是一個小時前點過,已經燃盡了。

  書房的門半掩著。

  皋月站在門口。悄悄地從門縫裡看進去。

  修一坐在窗邊那把深棕色的皮椅上。膝頭攤著一份《日經新聞》,讀到了第三版的位置。眼鏡從鼻樑上滑下來半寸,但他沒有去推。

  窗外庭院裡那株楓樹的影子落在障子紙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影子的邊緣划過修一的鬢角。

  白了。

  比半個月前多了幾根。

  皋月在門口站了兩秒。

  「父親大人,我回來了。」

  修一抬起頭。報紙的紙面因為膝蓋上的動作發出一聲細碎的響。他將報紙沿著原有的摺痕疊好,擱在扶手上,右手摘下眼鏡,收進胸前口袋。

  動作不急不慢。但他站起來的速度,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點。

  「歡迎回來。」修一的聲音平穩,眼底泛起溫和的笑意,」飛機上睡了嗎?」

  「睡了一小會兒。」皋月走進書房,彎了彎唇角,」倒是父親大人您——下午兩點的預算審議,不去了嗎?」

  修一的視線閃了一下。被抓包了。

  「公司的人能處理。」他輕咳了兩聲,語氣里的心虛幾乎藏不住,」那種例行的審議,有人比我在行。」

  皋月看著父親這副裝作若無其事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算了,不拆穿他了。

  藤田在身後欠身,將那隻存放文件的黑色手提箱放在門邊的矮柜上,然後無聲地退出,輕手將門帶上。

  皋月在修一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沙發皮面被陽光曬得微溫,臀部接觸的瞬間有一種被包裹的鬆弛感。她微微向後靠了靠,肩膀終於從持續繃緊的狀態里松下來。

  連續數日的高強度談判,再加上長途飛行的疲憊。此刻坐在自家書房裡,對面是父親熟悉的面孔,整個人的警覺性不自覺地下降了。

  「父親大人,我要喝茶~」

  皋月在沙發里蠕動了一下,好似打定主意不動了。

  「好好。」

  修一笑著回應。他轉身走向茶櫃,打開下層的推拉門。

  「先喝杯茶暖暖。飛機上的空調是不是又開得很猛?你每次下了飛機手都是冰的。」

  皋月沒有否認。她看著修一從櫃內取出茶壺和杯子的背影。

  以前泡茶這種事,都是傭人做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她在家,修一就會親手來。

  這次是玄米茶。

  茶杯遞過來的時候,杯壁上印著淺淺的冰裂紋。修一的手指在杯沿上多停了一拍。

  他的視線落在皋月的臉上。

  持續幾天的申海之行並沒有讓自己女兒的氣色變差。

  不過……是不是變胖了一點?

  皋月接過茶杯,也看向直勾勾地打量著自己的修一。

  「唔?怎麼了嗎?父親大人。」

  皋月一邊喝著杯中茶,一邊問到。

  「……不不,沒什麼。」

  修一這才收回視線。女兒正是長身體的時間,多吃點也好。

  「申海那邊,還順利吧?」修一重新落座,語氣隨意。

  皋月又喝了一口茶。舌根處是炒米的回甘。

  「B-07地塊談下來了。最後每畝三萬二成交」

  她將茶杯擱在膝前的矮几上。

  「'優先磋商權'也寫進了合同附件,碼頭那邊的自建權批了。」

  修一聽完,沒有立刻回應價格和條款。他的視線在皋月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那邊的飯菜,吃得慣嗎?」

  皋月嘴角動了一下。

  「蟹粉小籠很好吃哦。我給您打包了兩籠,讓藤田放冰箱了。」

  修一的眉梢鬆了一點。笑意從眼角的細紋里漫出來。

  「好。晚上熱一熱。」他笑著點頭,」讓我也嘗嘗。」

  他將身體靠回椅背,接回了正題。

  「皋月。浦東那個地方……」他將」浦東」兩個字說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一個不太熟悉的食材,」真的有人去投資嗎?我前兩天讓秘書整理了一些資料。連像樣的柏油路都沒修好,去一趟還要坐輪渡。」

  他從扶手上拿起那份《日經新聞》,翻到國際版的某一頁,折角處有他用鉛筆畫的線。

  「這裡,路透社的記者寫的。說浦東現在還是'一片農田和棚戶區'。」

  皋月沒有接那份報紙。她捧著茶杯,垂下眼帘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湯。

  「父親大人,您覺得華國人會把浦東一直放在那裡當農田嗎?」

  修一愣了一下。

  「那片地方,對岸就是外灘。從黃浦江的西岸看過去,整個浦東就是一塊巨大的空白畫布。」皋月的目光從茶杯上移開,抬起頭看著修一。」一個有十一億人口的國家,正在下定決心要建設自己的金融中心。這種規模的國家意志一旦啟動——」

  她頓了一下。

  「三年後您再去看。」

  修一將報紙放回扶手上。

  他盯著女兒的眼睛看了三秒。皋月的表情平靜,茶杯端在手裡,姿態鬆弛。但她的瞳孔深處有一種——修一說不上來——像是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俯瞰的感覺。

  他沒有追問。

  從她十二歲那年在葬禮上說出」大壩泄洪」的那一刻起,修一就學會了一件事——當女兒用這種語氣說」三年後」的時候,那就是三年後。

  「好。」修一點了一下頭,釋然地笑了笑,」三年後我去看。」

  「到時候我帶您去。」皋月的語氣忽然放鬆了幾分,」正好可以再去吃一次蟹粉小籠。那邊還有一種叫生煎的東西,底部煎得金黃酥脆,我覺得您應該也會喜歡……」

  修一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美食安利逗笑了。

  「行行行。你說去就去。」他擺了擺手,」不過在那之前——」

  他用下巴的方向朝書桌那邊示意了一下。

  「你不在的這幾天,各條線的定期報告都到了。我給你按送達時間排好了。」

  皋月的目光順著他的示意轉過去。

  書桌上。七個密封文件袋,按送達時間從左到右排成一列。牛皮紙的、白色加厚的、帶有BVI註冊地水印的——材質各異,厚度不一。

  「我沒有拆。」修一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小的邀功意味,」一封都沒動。」

  皋月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辛苦父親大人了。忍了好幾天吧?」

  「嗯,確實挺難忍的。」修一笑著承認了,」尤其是弗蘭克那封,看郵戳是紐約來的。拿到手上的時候差點就拆了。」

  「那我趕緊看看,免得父親大人的好奇心把信封燒穿了。」

  皋月將茶杯擱在矮几上,伸了個懶腰——肩胛骨向後收了一下,很快又鬆開。她站起身,走到書桌前。

  好了,要開始幹活了。

  十月午後的陽光從窗紙後面打過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模糊的矩形光斑。七個信封的影子疊在檜木桌面的年輪紋路上。

  皋月拉過椅子坐下。右手拉開抽屜,取出一把紅銅裁紙刀。

  修一端著茶杯挪到旁邊的皮椅上,找了個能看見桌面的角度坐下。

  「那我就在旁邊旁聽了?」

  「嗯。有些事情還要跟您商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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