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陳卿
陳卿很小的時候來過一次曙光醫院，這家醫院在江新市非常有名，以神經外科和心血管內科聞名遐邇，但門診樓的老舊跟它的名氣卻不匹配，不少地方牆皮都已經脫落，窗戶的木頭也掉了漆，樓頂女兒牆更是有幾道裂紋，讓人有一種隨時會倒塌下來的錯覺。
二十年後的今天，陳卿再次來到曙光醫院，發現門診樓有了一個相當硬核的升級。牆面被粗糙的水泥整體糊了一遍，斑駁得像塊巨大的芝麻糕；所有窗戶都封上了切割不均的鋼板，縫隙里還伸出黑黢黢的槍管；而當年那開裂的女兒牆上，架設著幾挺黝黑冰冷的重機槍，槍口冷漠地掃視著下方，如同漠視蒼生的神靈。
如此陣仗，自然不是為了對付醫鬧，而是為了應對更加絕望的東西——喪屍。
那個曾因怕打針而在醫院走廊里哭鬧的小男孩，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二十年後的人類文明會如此崩塌。
2044年的世界，已是喪屍橫行的煉獄。
就在兩個多月前，陳卿所在的人類據點被屍潮淹沒。自此，他開始了獨行於廢墟之上的流浪。
六十個日夜，風餐露宿，與腐臭為鄰，同野獸爭食。直到今天，他從喪屍口中救下一個叫阿傑的年輕人，這段孤獨的流浪生涯才得以結束。
只是他沒想到，阿傑將他帶去的據點，竟然就是他幼時到過的醫院。
「陳哥，咱們這裡現在大概三百多人吧，能拿武器殺喪屍的，大概一百二十個。」阿傑領著陳卿走在由沙袋和鋼板加固過的急診通道：「武裝嘛，你剛剛也看見了，重火力就那幾挺寶貝機槍，子彈金貴。主要還是靠刀、一頭磨尖的重型開口扳手和自製的弩。槍也有幾十條，但子彈得掰著手指頭用。」
「食物呢？」
「能開墾的地方我們都開墾了，種一些小麥玉米。樓里還弄了立體種植種一些蔬菜和水果。對了，還養了一些雞和兔子。」阿傑拍了拍腰間的水壺，「水是靠挖的深井加上好幾道過濾，喝著還行。」
「你們的水是挺乾淨。」
「陳哥，我已經把你救我的事告訴了方博士，他肯定會讓你留下。你可真厲害，二十多隻喪屍，砍菜切瓜一樣就被你滅了。」阿傑看向陳卿的眼神帶著不加掩飾的崇拜。今天他跟另外五人組成的探險小隊外出探索，卻遭遇了小規模喪屍潮，他的隊友全部慘死，他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眼前這個男人神兵天降一樣出現，一人一刀全殲喪屍，救了其性命。
「方博士？」
「就是我們這兒的頭兒，他可厲害了，當然不是你那種厲害，是這兒！」阿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剛剛說的立體種植，以前誰懂啊，方博士來了後，帶著我們用廢塑料瓶和舊管子搞出了立體種植架，就靠窗戶那點光，愣是讓咱們在樓里種出了蘋果、小番茄！外面土裡長不出東西，咱們在樓里卻能吃上新鮮水果，你敢信？」
「挺厲害。」
「還有水！最開始這兒的水可沒這麼幹淨。博士帶人勘測，找到了深層地下水脈，親自設計了一套過濾系統，用什麼沙子、木炭、碎石頭之類的東西，我也不懂。反正我們喝的水，比末世前某些牌子的礦泉水還乾淨。對了，還有藥！藥我一定要說一說。博士用找到的儀器和書籍，帶人從野草里提取消炎成分，自製外傷藥粉，效果特別好。要不是他，很多受傷感染的兄弟根本撐不過來。」
「難怪他會是你們這裡的頭兒。」
「陳哥，悄悄告訴你，博士有徹底解決掉喪屍的辦法。」
「什麼？可以徹底解決喪屍？」陳卿的腳步停了下來，一般這麼說的他通常會當成瘋子，但從方博士立體種植、過濾水、製作外傷藥這種種行為來看，這人是有真本事的。
可即便如此，徹底解決喪屍聽起來也讓人感覺天方夜譚。
「行了，就別替我吹噓了，我又不給你開工資。」正要問問什麼辦法徹底解決喪屍，一個穿著白大褂看起來五六十的男子從一旁通道走出來。
「方博士。」阿傑忙道：「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我的救命恩人陳哥。他身手可厲害了，比基地內任何人都厲害，我們一定要留下他！」
「感謝你救了阿傑，這份恩情我們銘記。作為回報，我們可以為你提供一周的食物和乾淨的飲水。」方博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上下打量了下陳卿一眼，「但很抱歉，你不能留下。」
「什麼？」阿傑當時就急了：「方博士，陳哥可是救了我的命啊！而且他身手非常好，我們正需要這樣的戰鬥力！」
「你獨自在野外生存了兩個月？」方博士抬手制止阿傑，目光在陳卿後背那把卷刃的刀上停留片刻，緩緩開口：「北邊的野外？」
「對。」
「沒有團隊，沒有支援，沒有人輪換守夜，沒有補給？」
「都沒。」
「像你這樣完全靠自己，在核心淪陷區獨自生活兩個月，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要麼，你撒了謊，這就說明你別有用心，我不能留你。要麼……」
「方博士，陳哥不可能撒謊的！」阿傑不等方博士說完就連忙替陳卿辯解，「我保證，陳哥說的都是真的！」
「如果他沒有撒謊，真的做到了所有人無法做到的事情，那就更加不能留他。」方博士沉聲說道，「這就意味著他的個人武力已經達到了無法想像的地步……」
「博士，現在可是末日，我們時時刻刻面臨著喪屍的威脅，難道不是武力越高越好嗎？」阿傑大聲問道。
「阿傑，你還是不明白。像我們這種基本上可以做到自給自足的、一個相對穩定的社區，最大的威脅往往不是來自外部的喪屍，而是來自內部的衝突和權力鬥爭。這裡三百多人，靠著共同的規則和秩序才能活下去。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清楚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這是一種微妙的平衡。這個『陳哥』，他獨自在淪陷區生存兩個月，這份實力已經超出了正常範疇，這意味著他具備了可以輕易打破規則的能力，他的存在對於社區穩定將是一個巨大的隱患。在我們這個好不容易重建的脆弱體系里，不需要一個無法被制約的強者。那不是助力，而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利劍。」
二十年後的今天，陳卿再次來到曙光醫院，發現門診樓有了一個相當硬核的升級。牆面被粗糙的水泥整體糊了一遍，斑駁得像塊巨大的芝麻糕；所有窗戶都封上了切割不均的鋼板，縫隙里還伸出黑黢黢的槍管；而當年那開裂的女兒牆上，架設著幾挺黝黑冰冷的重機槍，槍口冷漠地掃視著下方，如同漠視蒼生的神靈。
如此陣仗，自然不是為了對付醫鬧，而是為了應對更加絕望的東西——喪屍。
那個曾因怕打針而在醫院走廊里哭鬧的小男孩，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二十年後的人類文明會如此崩塌。
2044年的世界，已是喪屍橫行的煉獄。
就在兩個多月前，陳卿所在的人類據點被屍潮淹沒。自此，他開始了獨行於廢墟之上的流浪。
六十個日夜，風餐露宿，與腐臭為鄰，同野獸爭食。直到今天，他從喪屍口中救下一個叫阿傑的年輕人，這段孤獨的流浪生涯才得以結束。
只是他沒想到，阿傑將他帶去的據點，竟然就是他幼時到過的醫院。
「陳哥，咱們這裡現在大概三百多人吧，能拿武器殺喪屍的，大概一百二十個。」阿傑領著陳卿走在由沙袋和鋼板加固過的急診通道：「武裝嘛，你剛剛也看見了，重火力就那幾挺寶貝機槍，子彈金貴。主要還是靠刀、一頭磨尖的重型開口扳手和自製的弩。槍也有幾十條，但子彈得掰著手指頭用。」
「食物呢？」
「能開墾的地方我們都開墾了，種一些小麥玉米。樓里還弄了立體種植種一些蔬菜和水果。對了，還養了一些雞和兔子。」阿傑拍了拍腰間的水壺，「水是靠挖的深井加上好幾道過濾，喝著還行。」
「你們的水是挺乾淨。」
「陳哥，我已經把你救我的事告訴了方博士，他肯定會讓你留下。你可真厲害，二十多隻喪屍，砍菜切瓜一樣就被你滅了。」阿傑看向陳卿的眼神帶著不加掩飾的崇拜。今天他跟另外五人組成的探險小隊外出探索，卻遭遇了小規模喪屍潮，他的隊友全部慘死，他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眼前這個男人神兵天降一樣出現，一人一刀全殲喪屍，救了其性命。
「方博士？」
「就是我們這兒的頭兒，他可厲害了，當然不是你那種厲害，是這兒！」阿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剛剛說的立體種植，以前誰懂啊，方博士來了後，帶著我們用廢塑料瓶和舊管子搞出了立體種植架，就靠窗戶那點光，愣是讓咱們在樓里種出了蘋果、小番茄！外面土裡長不出東西，咱們在樓里卻能吃上新鮮水果，你敢信？」
「挺厲害。」
「還有水！最開始這兒的水可沒這麼幹淨。博士帶人勘測，找到了深層地下水脈，親自設計了一套過濾系統，用什麼沙子、木炭、碎石頭之類的東西，我也不懂。反正我們喝的水，比末世前某些牌子的礦泉水還乾淨。對了，還有藥！藥我一定要說一說。博士用找到的儀器和書籍，帶人從野草里提取消炎成分，自製外傷藥粉，效果特別好。要不是他，很多受傷感染的兄弟根本撐不過來。」
「難怪他會是你們這裡的頭兒。」
「陳哥，悄悄告訴你，博士有徹底解決掉喪屍的辦法。」
「什麼？可以徹底解決喪屍？」陳卿的腳步停了下來，一般這麼說的他通常會當成瘋子，但從方博士立體種植、過濾水、製作外傷藥這種種行為來看，這人是有真本事的。
可即便如此，徹底解決喪屍聽起來也讓人感覺天方夜譚。
「行了，就別替我吹噓了，我又不給你開工資。」正要問問什麼辦法徹底解決喪屍，一個穿著白大褂看起來五六十的男子從一旁通道走出來。
「方博士。」阿傑忙道：「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我的救命恩人陳哥。他身手可厲害了，比基地內任何人都厲害，我們一定要留下他！」
「感謝你救了阿傑，這份恩情我們銘記。作為回報，我們可以為你提供一周的食物和乾淨的飲水。」方博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上下打量了下陳卿一眼，「但很抱歉，你不能留下。」
「什麼？」阿傑當時就急了：「方博士，陳哥可是救了我的命啊！而且他身手非常好，我們正需要這樣的戰鬥力！」
「你獨自在野外生存了兩個月？」方博士抬手制止阿傑，目光在陳卿後背那把卷刃的刀上停留片刻，緩緩開口：「北邊的野外？」
「對。」
「沒有團隊，沒有支援，沒有人輪換守夜，沒有補給？」
「都沒。」
「像你這樣完全靠自己，在核心淪陷區獨自生活兩個月，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要麼，你撒了謊，這就說明你別有用心，我不能留你。要麼……」
「方博士，陳哥不可能撒謊的！」阿傑不等方博士說完就連忙替陳卿辯解，「我保證，陳哥說的都是真的！」
「如果他沒有撒謊，真的做到了所有人無法做到的事情，那就更加不能留他。」方博士沉聲說道，「這就意味著他的個人武力已經達到了無法想像的地步……」
「博士，現在可是末日，我們時時刻刻面臨著喪屍的威脅，難道不是武力越高越好嗎？」阿傑大聲問道。
「阿傑，你還是不明白。像我們這種基本上可以做到自給自足的、一個相對穩定的社區，最大的威脅往往不是來自外部的喪屍，而是來自內部的衝突和權力鬥爭。這裡三百多人，靠著共同的規則和秩序才能活下去。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清楚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這是一種微妙的平衡。這個『陳哥』，他獨自在淪陷區生存兩個月，這份實力已經超出了正常範疇，這意味著他具備了可以輕易打破規則的能力，他的存在對於社區穩定將是一個巨大的隱患。在我們這個好不容易重建的脆弱體系里，不需要一個無法被制約的強者。那不是助力，而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