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黑心
第156章 黑心
趙家祖地，竹林深處的石桌旁。
姜衍虛與趙無易已對弈兩日。
黑白子密密鋪了大半棋盤，一局殘局，勝負未分。
一縷帶著竹葉清氣的晚風穿過林隙，趙無易終於將指間的棋子「嗒」一聲按下。
「姜門主，」他抬眼，聲音平穩，「這是何意？」
姜衍虛正低頭看著棋盤上一處糾纏的角落，聞言挑了挑眉：「不是趙兄邀姜某前來，共商大事麼？」
「縱是如此。」趙無易的目光掃過四周。
竹林依舊，可一種無形的隔膜感籠罩著這片空間，「姜門主也不該悄無聲息地布下這掩虛陣」，將此地與外界徹底隔絕吧？」
「趙兄見諒。」姜衍虛嘆了口氣，模樣頗為誠懇：「此事關係重大，姜某不得不謹慎些。」
「可這是趙家！」趙無易聲音沉了幾分，「自有陣法護持！」
「趙家的陣法？」
姜衍虛抬起眼，直視對方，「可能隔絕金丹真君的神念窺探？」
趙無易眉頭一皺，沉默片刻：「不能。」
「此陣乃我三一門老祖親手煉製，金丹層次。」姜衍虛語氣平淡，「運轉一刻，便耗去海量靈材。所以趙兄————
究竟是何等大事，值得這般陣仗？還請快些言明，姜某也好早些撤陣，省些消耗。」
他說著，臉上適時地流露出一絲肉痛之色。
趙無易眸光微動。
方才見陣法升起，他第一反應是對方心懷不軌。
可眼下這番說辭————似乎又合情合理。
「我趙家自有秘法，可保談話不泄。」他仍保留著三分警惕。
「秘法再玄，能擋金丹真君一念否？」
趙無易不說話了。
紫府與金丹，一字之差，天淵之別。
這份差距，他比誰都清楚。
見對方神色鬆動，姜衍虛心中暗舒一口氣。
果然，小門小戶出身，眼界還是窄了。
他面上不顯，只靜靜等著。
方才說是金丹層次，也只是在唬趙無易罷了。
最終，趙無易壓下了疑慮，將皇室暗中布局、正陽仙宗凱覦、乃至對聽雨閣李青衣入局的猜測，緩緩道出。
言辭謹慎，真真假假，七分實，三分藏。
姜衍虛安靜聽著，指尖的黑玉棋子轉了一圈又一圈。
待趙無易說罷，他才徐徐開口：「所以，趙家主打算如何破局？」
「當先除李青衣。」趙無易語氣斬釘截鐵：「此子天賦太過駭人，若讓他得了金性，後患無窮。正陽仙宗那邊，還需姜門主設法周旋牽制。
至於皇室————待前兩者解決，你我聯手，自可徐徐圖之。事成之後，金性，老夫必拱手奉上！」
姜衍虛沉吟良久，終於點了點頭：「可。」
他面上平靜，心中卻在冷笑。
若非李小友早將你與道宗那些勾當告知於我，老夫今日怕真要信了你這番慷慨陳詞。」
比起這老狐狸，他自然更信那個敢把謀劃和盤托出的年輕人。
議定之後，姜衍虛袍袖一揮。
四周那種無形的滯澀感如潮水般退去。
竹林的風聲、遠處隱約的溪流聲重新湧入耳中。
趙無易幾乎是立刻將神識鋪展出去，瞬息間掃遍趙家上下。
一切如常。
他緊繃的心緒幾不可察地鬆了松。
他之前還猜測姜衍虛會對趙家不利，如今看來，是多想了。
恰在此時，一道密音傳入他耳中。
趙無易先是一怔，隨即臉色變得極其精彩，青紅交加。
他身形一晃，原地消失。
姜衍虛眉梢微動，不緊不慢地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出現在趙夢溪的閨閣之外。
門未關，裡面的情形一目了然—
李青衣正站在趙夢溪身後，手裡握著一柄木梳，動作輕柔地替她梳理長發。
趙夢溪端坐鏡前，背脊挺直，唇線抿緊，臉色難看得很。
趙無易站在門口，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姜衍虛跟在後面，瞥見這情景，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他迅速垂眼，拼命壓住嘴角。
活了這幾百年，這麼「樂」的事，可真不多見。
在別人家裡，把人家嫡女「軟禁」了，還讓其毫無辦法。
「少閣主，」趙無易的聲音終於響起，壓著怒意，「散布此等流言，究竟意欲何為？」
李青衣停下手中動作，轉身，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禮：「前輩息怒。晚輩實在心系夢溪，情難自禁，才出此下策。」
說著，他指尖儲物戒微光一閃，一本古樸的秘籍便出現在手中，雙手奉上。
玉簡之上，隱隱有紫黑色的道紋流轉。
「這是一篇紫府層次的秘法，乃晚輩的聘禮，以表誠意。」
趙無易目光觸及那秘籍，瞳孔微微一縮。
紫府層次的秘法道韻，做不得假。
他心中翻騰的怒意，霎時被壓了下去。
伸手接過秘籍，《九幽無上煉屍法》七個古篆映入眼帘。
一旁的姜衍虛用力掐了自己掌心一把，才把幾乎噴出來的笑聲咽回去。
他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裡，找個無人的角落捧腹大笑。
他暗中傳音給李青衣：「好小子————幽篁那老鬼瞎琢磨出來的破爛，也敢拿來騙人家閨女當聘禮！
真黑啊！」
李青衣面不改色，傳音回去：
前輩慎言，此乃上古秘法，正適合趙家底蘊。
姜衍虛懶得拆穿他，只饒有興致地看著趙無易的反應。
趙無易眼中滿是喜色。
趙家晉升紫府仙族不過兩百年，族中收藏的紫府級秘法僅有一部，還是根基傳承，非嫡系不可輕傳。
如今再多這一部，對家族乃是極大的補充。
姜衍虛在心中默默搖頭：「眼界所限，當真可怕————
不過轉念一想，幽篁活躍是四百年前的事了，趙家崛起尚晚，不知此秘法底細也正常。
連趙夢溪都暗暗吃驚。
紫府秘法，說送就送？難道他————真的對我有意？
趙無易已將秘籍妥善收起，清了清嗓子，臉色緩和許多：「少閣主誠意，老夫看到了。不知————這婚期，打算定在何時？」
李青衣笑道：「一月之後便好。」
一個月，正好在靈兒生辰前兩日。
既不會拖到金性之事爆發，也方便他繼續盯緊趙夢溪。
果然，趙無易露出遲疑：「婚姻大事，是否太過倉促？當擇良辰吉日。」
「晚輩自幼失怙，由師尊撫養成人。此婚期，乃是師尊親自定下。」
聽雨閣主的名頭一出，趙無易立刻啞火。
「既如此，便依小友所言。」
三言兩語間，趙夢溪的婚事，就這麼被定了下來。
莫名的，她有一種被賤賣的感覺————
趙無易與她交換了一個眼神，旋即起身：「老夫忽然想起一樁急事，需外出一趟。姜門主，失陪。」
說罷，他匆匆吩咐下人好生招待姜衍虛，便化作一道流光遠去。
姜衍虛笑眯眯地應下，也轉身離開。
他得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笑一場。
待兩人氣息遠去，李青衣才傳音問道：
前輩，他這般急著出去，怕是去聯絡道宗？」
姜衍虛的傳音帶著笑意：放心，我早有安排。
李青衣心下一定。
三一門主，果然靠譜。
屋內內只剩下兩人。
李青衣走到趙夢溪面前，低頭看著她：「娘子，一月後我們便成親了，你可歡喜？」
趙夢溪嘴角抽了抽，張了張嘴，最終緊緊閉上。
她算是明白了，接他的話，只會被他氣死。
當趙無易徹底消失在趙家外圍。
一直靜默蟄伏在暗處的青傀，此刻悄無聲息地動了。
他向著靈兒的院落方向，飄然而去。
趙家祖地，竹林深處的石桌旁。
姜衍虛與趙無易已對弈兩日。
黑白子密密鋪了大半棋盤，一局殘局，勝負未分。
一縷帶著竹葉清氣的晚風穿過林隙，趙無易終於將指間的棋子「嗒」一聲按下。
「姜門主，」他抬眼，聲音平穩，「這是何意？」
姜衍虛正低頭看著棋盤上一處糾纏的角落，聞言挑了挑眉：「不是趙兄邀姜某前來，共商大事麼？」
「縱是如此。」趙無易的目光掃過四周。
竹林依舊，可一種無形的隔膜感籠罩著這片空間，「姜門主也不該悄無聲息地布下這掩虛陣」，將此地與外界徹底隔絕吧？」
「趙兄見諒。」姜衍虛嘆了口氣，模樣頗為誠懇：「此事關係重大，姜某不得不謹慎些。」
「可這是趙家！」趙無易聲音沉了幾分，「自有陣法護持！」
「趙家的陣法？」
姜衍虛抬起眼，直視對方，「可能隔絕金丹真君的神念窺探？」
趙無易眉頭一皺，沉默片刻：「不能。」
「此陣乃我三一門老祖親手煉製，金丹層次。」姜衍虛語氣平淡，「運轉一刻，便耗去海量靈材。所以趙兄————
究竟是何等大事，值得這般陣仗？還請快些言明，姜某也好早些撤陣，省些消耗。」
他說著，臉上適時地流露出一絲肉痛之色。
趙無易眸光微動。
方才見陣法升起，他第一反應是對方心懷不軌。
可眼下這番說辭————似乎又合情合理。
「我趙家自有秘法，可保談話不泄。」他仍保留著三分警惕。
「秘法再玄，能擋金丹真君一念否？」
趙無易不說話了。
紫府與金丹，一字之差，天淵之別。
這份差距，他比誰都清楚。
見對方神色鬆動，姜衍虛心中暗舒一口氣。
果然，小門小戶出身，眼界還是窄了。
他面上不顯，只靜靜等著。
方才說是金丹層次，也只是在唬趙無易罷了。
最終，趙無易壓下了疑慮，將皇室暗中布局、正陽仙宗凱覦、乃至對聽雨閣李青衣入局的猜測，緩緩道出。
言辭謹慎，真真假假，七分實，三分藏。
姜衍虛安靜聽著，指尖的黑玉棋子轉了一圈又一圈。
待趙無易說罷，他才徐徐開口：「所以，趙家主打算如何破局？」
「當先除李青衣。」趙無易語氣斬釘截鐵：「此子天賦太過駭人，若讓他得了金性，後患無窮。正陽仙宗那邊，還需姜門主設法周旋牽制。
至於皇室————待前兩者解決，你我聯手，自可徐徐圖之。事成之後，金性，老夫必拱手奉上！」
姜衍虛沉吟良久，終於點了點頭：「可。」
他面上平靜，心中卻在冷笑。
若非李小友早將你與道宗那些勾當告知於我，老夫今日怕真要信了你這番慷慨陳詞。」
比起這老狐狸，他自然更信那個敢把謀劃和盤托出的年輕人。
議定之後，姜衍虛袍袖一揮。
四周那種無形的滯澀感如潮水般退去。
竹林的風聲、遠處隱約的溪流聲重新湧入耳中。
趙無易幾乎是立刻將神識鋪展出去，瞬息間掃遍趙家上下。
一切如常。
他緊繃的心緒幾不可察地鬆了松。
他之前還猜測姜衍虛會對趙家不利，如今看來，是多想了。
恰在此時，一道密音傳入他耳中。
趙無易先是一怔，隨即臉色變得極其精彩，青紅交加。
他身形一晃，原地消失。
姜衍虛眉梢微動，不緊不慢地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出現在趙夢溪的閨閣之外。
門未關，裡面的情形一目了然—
李青衣正站在趙夢溪身後，手裡握著一柄木梳，動作輕柔地替她梳理長發。
趙夢溪端坐鏡前，背脊挺直，唇線抿緊，臉色難看得很。
趙無易站在門口，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姜衍虛跟在後面，瞥見這情景，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他迅速垂眼，拼命壓住嘴角。
活了這幾百年，這麼「樂」的事，可真不多見。
在別人家裡，把人家嫡女「軟禁」了，還讓其毫無辦法。
「少閣主，」趙無易的聲音終於響起，壓著怒意，「散布此等流言，究竟意欲何為？」
李青衣停下手中動作，轉身，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禮：「前輩息怒。晚輩實在心系夢溪，情難自禁，才出此下策。」
說著，他指尖儲物戒微光一閃，一本古樸的秘籍便出現在手中，雙手奉上。
玉簡之上，隱隱有紫黑色的道紋流轉。
「這是一篇紫府層次的秘法，乃晚輩的聘禮，以表誠意。」
趙無易目光觸及那秘籍，瞳孔微微一縮。
紫府層次的秘法道韻，做不得假。
他心中翻騰的怒意，霎時被壓了下去。
伸手接過秘籍，《九幽無上煉屍法》七個古篆映入眼帘。
一旁的姜衍虛用力掐了自己掌心一把，才把幾乎噴出來的笑聲咽回去。
他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裡，找個無人的角落捧腹大笑。
他暗中傳音給李青衣：「好小子————幽篁那老鬼瞎琢磨出來的破爛，也敢拿來騙人家閨女當聘禮！
真黑啊！」
李青衣面不改色，傳音回去：
前輩慎言，此乃上古秘法，正適合趙家底蘊。
姜衍虛懶得拆穿他，只饒有興致地看著趙無易的反應。
趙無易眼中滿是喜色。
趙家晉升紫府仙族不過兩百年，族中收藏的紫府級秘法僅有一部，還是根基傳承，非嫡系不可輕傳。
如今再多這一部，對家族乃是極大的補充。
姜衍虛在心中默默搖頭：「眼界所限，當真可怕————
不過轉念一想，幽篁活躍是四百年前的事了，趙家崛起尚晚，不知此秘法底細也正常。
連趙夢溪都暗暗吃驚。
紫府秘法，說送就送？難道他————真的對我有意？
趙無易已將秘籍妥善收起，清了清嗓子，臉色緩和許多：「少閣主誠意，老夫看到了。不知————這婚期，打算定在何時？」
李青衣笑道：「一月之後便好。」
一個月，正好在靈兒生辰前兩日。
既不會拖到金性之事爆發，也方便他繼續盯緊趙夢溪。
果然，趙無易露出遲疑：「婚姻大事，是否太過倉促？當擇良辰吉日。」
「晚輩自幼失怙，由師尊撫養成人。此婚期，乃是師尊親自定下。」
聽雨閣主的名頭一出，趙無易立刻啞火。
「既如此，便依小友所言。」
三言兩語間，趙夢溪的婚事，就這麼被定了下來。
莫名的，她有一種被賤賣的感覺————
趙無易與她交換了一個眼神，旋即起身：「老夫忽然想起一樁急事，需外出一趟。姜門主，失陪。」
說罷，他匆匆吩咐下人好生招待姜衍虛，便化作一道流光遠去。
姜衍虛笑眯眯地應下，也轉身離開。
他得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笑一場。
待兩人氣息遠去，李青衣才傳音問道：
前輩，他這般急著出去，怕是去聯絡道宗？」
姜衍虛的傳音帶著笑意：放心，我早有安排。
李青衣心下一定。
三一門主，果然靠譜。
屋內內只剩下兩人。
李青衣走到趙夢溪面前，低頭看著她：「娘子，一月後我們便成親了，你可歡喜？」
趙夢溪嘴角抽了抽，張了張嘴，最終緊緊閉上。
她算是明白了，接他的話，只會被他氣死。
當趙無易徹底消失在趙家外圍。
一直靜默蟄伏在暗處的青傀，此刻悄無聲息地動了。
他向著靈兒的院落方向，飄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