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借劍
第151章 借劍
前往趙家的路途，出乎意料的平坦。
趙夢溪召喚出的那頭鍊氣五層風雷鷹翼展近三丈，翎羽呈暗金色，邊緣流轉著細碎的電弧，神駿非凡。
鷹背寬闊，被施加了避風的陣法，乘坐其上，唯有耳畔呼嘯的罡風與身下飛速掠過的山河景象。
李青衣盤坐鷹背，勁風吹得他青衫獵獵作響。
他默默估算著雷鷹的速度，心下暗自咋舌。
這畜生的遁速，竟與他自己全力駕風不相上下。
而且，坐著飛和自己飛，感受截然不同。
無需分心操控法力對抗氣流，身下是溫暖厚實的羽毛，可以全神貫注地觀察、思考，甚至————打盹。
回頭得想想法子，也弄一頭像樣的飛行坐騎。趕路、逃命、撐場面，都是極好的。」
這次趙家之行，又會橫生什麼枝節？崔曜被引了過去，姜衍虛那邊不知聯絡得如何————
無數念頭在李青衣腦中盤旋交織。
身旁的靈兒正心不在焉的眺望著遠方。
趙夢溪則是目光灼灼的盯著李青衣。
忽地，風雷鷹雙翼猛震，硬生生在半空中剎住。
強大的慣性讓鷹背上的三人身形一晃。
一道身著白袍的挺拔身影，憑空浮現，恰好攔在了雷鷹前行的路徑上。
李青衣看清來人後，鬆了口氣。
意料之中。
趙夢溪的眉頭卻瞬間蹙緊，俏臉微寒，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師兄？你怎會在此？」
崔曜腳踏虛空，衣袂飄飄，對趙夢溪的冷臉視若無睹，反而看向李青衣，臉上露出一抹笑容：「思來想去，趙家這場熱鬧，錯過了實在可惜。便厚顏前來，與方兄、師妹同行，湊個趣，見見世面。」
說罷，他也不等趙夢溪同意，身形一晃，已輕落在鷹背之上，恰好坐在李青衣身側。
崔曜變戲法般從袖中掏出一個青色酒葫蘆，笑著遞給李青衣：「方兄，嘗嘗這個。特意繞路去醉仙坊買的碧濤凝露，雖不及宗門靈釀，但也算難得。」
李青衣接過酒壺，入手微沉，觸感冰涼。
他瞥了一眼臉色愈發不好看的趙夢溪，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拔開壺塞。
頓時，一股清冽沁脾的淡淡花果靈香酒氣瀰漫開來，光是聞著，便覺精神一振。
「崔兄客氣。」李青衣舉壺示意，仰頭灌了一口。
崔曜哈哈一笑，又重新掏出一壺豪飲一口。
兩人就在這萬仞高空、罡風呼嘯之中，你一口我一口地對飲起來，仿佛置身於自家後院閒亭。
趙夢溪看著這一幕，紅唇緊抿，眼底陰雲密布。
她完全想不通，這兩人何時關係變得如此融洽？
上次在望春樓，不還劍拔弩張？
她心中疑竇叢生，卻無法發作。
一來崔曜是築基修士，實力強於她；二來對方又是同門師兄，她找不到強硬驅趕的理由。
只能重新對雷鷹下達指令。
靈兒對這一切依舊置若罔聞。
巨鷹再次振翅，化作一道金色電光，破開雲層，繼續朝著紫川山脈方向疾馳。
有了崔曜插科打渾，一路上倒是少了幾分沉悶。
這位道宗天才看似放浪形骸，實則見識廣博，談吐風趣，從各地風物到修行趣聞，信手拈來。
李青衣也樂得與他周旋，偶爾談及劍道，崔曜亦能說出幾分真知灼見。
二人談笑對飲，倒是將一旁的趙夢溪襯得如同一個擺設。
兩日光景，在飲酒、閒談、觀景中飛快流逝。
當遠處天際浮現出紫川山脈時，天色剛蒙蒙亮。
晨光熹微中，山脈輪廓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獸。
及至近前，方能看清那依山而建、延綿數十里、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飛檐斗拱掩映在靈霧仙霞之中的龐大建築群。
即便已在模擬中見過多次，親眼目睹這般景象，李青衣仍忍不住深吸一口氣，低聲感嘆：「不愧是紫府仙族。」
樓閣自山腳蔓延至山腰，氣派恢弘。
即便是趙夢溪這位嫡女，歸家亦須遵守規矩。
風雷鷹在距離山門尚有一里處便緩緩降低高度，最終落在一處專門停放大型坐騎的平台上。
早有趙家僕役上前接手照料。
趙夢溪引著三人，步行至山門前一座刻畫著繁複陣紋的石台。
光芒閃過，四人身影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趙家核心區域。
「方公子，崔師兄，你們暫且在此院休息。靈兒，你隨我來。」
趙夢溪將李青衣與崔曜引入一處名為聽竹軒的雅致院落，吩咐侍女好生招待，便要帶著靈兒離開。
意料之中的變故還是發生了。
趙夢溪並未像模擬中一樣帶李青衣去找趙周徽。
李青衣也樂得清淨，畢竟不用硬著頭皮娶這燒雞。
崔曜一進院子，便如同到了自己家，毫不客氣地往院中石凳上一坐，又掏出新的青色葫蘆，招呼李青衣：「方兄，坐！這到了地頭，更該喝點慶祝慶祝！剛才路上喝得不夠盡興！」
李青衣看著這位酒興不減的仁兄，頗感無奈。
他很清楚崔曜此來絕不只是湊熱鬧，更大的可能是為了金性。
但對方表現得如此坦蕩不羈，反而讓他有些拿捏不准。
「崔兄，你我已連飲兩日，這靈酒雖好，過量亦傷身啊。」
「！方兄此言差矣！」崔曜擺手，臉上因酒意泛著些許紅光，「酒逢知己千杯少！你我既為兄弟，自當暢飲！來，幹了這壺再說！」
他不由分說，就將酒壺塞進李青衣手中。
李青衣嘆了口氣。
崔曜的酒葫蘆雖然看著不大，但內里別有洞天。
說是能裝下好幾缸酒都不為過。
但當李青衣扒開瓶塞，看見酒裡面的字時，面色一凜，旋即一口飲下。
「好酒！」
「哈哈哈！痛快！」崔曜也大笑，又灌了一大口。
二人喝得盡興。
日上三竿，崔曜趴在石桌上呼呼大睡。
而李青衣則是步履平穩的朝著趙家祖殿走去。
他一直在思索崔曜扮演著怎麼樣的角色。
剛才酒里倒映出的字，在提醒自己小心趙家與道宗。
這就十分有趣了。
崔曜也是道宗的。
難道道宗分為多個派系？如今派系開始為了金性內鬥了？不過崔曜不是對趙夢溪有意嗎？怎突然性情大變了？」
崔曜給李青衣的感覺很古怪，好似對趙夢溪完全不感興趣一般。
但其他的又沒變。
是什麼神通嗎？」
想不明白，李青衣索性不想，這修仙界裡彎彎繞繞太多。
如今他的目的只有兩個，先糊弄趙無易陪姜衍虛與對方演戲，以及與皇室搭上線，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三皇子。
思路明確，李青衣繼續朝著趙家祖地趕去。
模擬中他已經將整個趙家摸了個遍，自然是輕車熟路。
很快，他就被趙家的侍衛攔下了。
「公子，此地不可進。」
一隊氣息精悍，身著統一玄色勁裝的護衛攔住了去路。
李青衣停下腳步，並未看這些護衛，反而抬起頭，朗聲道：「趙前輩，這般試探就沒意思了吧？」
數息之後，天空中，突然傳出一道蒼老的聲音。
「讓他進來。」
護衛首領聞言，立刻收手退開，躬身道：「公子，請。」
祖地之內，古木參天，奇花異草隨處可見。
他沿著青石小徑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片清幽的竹林，林間有一汪碧潭，潭邊建著一座木屋。
木屋前的石桌上，擺著一副棋盤。
一位身著樸素灰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獨坐桌前，執著一枚白子，目光落在棋盤上，久久未落。
棋盤上，黑子已被白子殺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敗局已定。
「小友來了。」他聲音溫和，指了指棋盤：「老朽閒來無事，自弈一局，卻到了終盤，不知這最後一子，該落於何處方能圓滿。小友不妨看看，可有解？」
「前輩，棋局既已至此，何必執著於一子之落？既覺無趣何不直接將這棋盤掀了？重開一局，豈不痛快？」
「棋盤太沉，老朽垂垂老矣，有心無力。」
李青衣心中冷笑：老狐狸演的倒是像模像樣。
「前輩此言差矣。人乃天地之靈，萬物之長，自當懂得借勢、借力。何須事事親力親為？」
「哦？」趙無易抬眸，「借勢？借力？小友有何高見，還望賜教。」
「賜教不敢當。」李青衣收斂笑容，周身氣質驟然一變。
他不再掩飾，心念微動，臉上那層偽裝褪去，露出屬於自己俊朗的真容。
同時，一股純粹無比的劍意，自他身上緩緩升騰。
劍光一閃，棋盤瞬間一分為二。
「借劍，如何？」
前往趙家的路途，出乎意料的平坦。
趙夢溪召喚出的那頭鍊氣五層風雷鷹翼展近三丈，翎羽呈暗金色，邊緣流轉著細碎的電弧，神駿非凡。
鷹背寬闊，被施加了避風的陣法，乘坐其上，唯有耳畔呼嘯的罡風與身下飛速掠過的山河景象。
李青衣盤坐鷹背，勁風吹得他青衫獵獵作響。
他默默估算著雷鷹的速度，心下暗自咋舌。
這畜生的遁速，竟與他自己全力駕風不相上下。
而且，坐著飛和自己飛，感受截然不同。
無需分心操控法力對抗氣流，身下是溫暖厚實的羽毛，可以全神貫注地觀察、思考，甚至————打盹。
回頭得想想法子，也弄一頭像樣的飛行坐騎。趕路、逃命、撐場面，都是極好的。」
這次趙家之行，又會橫生什麼枝節？崔曜被引了過去，姜衍虛那邊不知聯絡得如何————
無數念頭在李青衣腦中盤旋交織。
身旁的靈兒正心不在焉的眺望著遠方。
趙夢溪則是目光灼灼的盯著李青衣。
忽地，風雷鷹雙翼猛震，硬生生在半空中剎住。
強大的慣性讓鷹背上的三人身形一晃。
一道身著白袍的挺拔身影，憑空浮現，恰好攔在了雷鷹前行的路徑上。
李青衣看清來人後，鬆了口氣。
意料之中。
趙夢溪的眉頭卻瞬間蹙緊，俏臉微寒，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師兄？你怎會在此？」
崔曜腳踏虛空，衣袂飄飄，對趙夢溪的冷臉視若無睹，反而看向李青衣，臉上露出一抹笑容：「思來想去，趙家這場熱鬧，錯過了實在可惜。便厚顏前來，與方兄、師妹同行，湊個趣，見見世面。」
說罷，他也不等趙夢溪同意，身形一晃，已輕落在鷹背之上，恰好坐在李青衣身側。
崔曜變戲法般從袖中掏出一個青色酒葫蘆，笑著遞給李青衣：「方兄，嘗嘗這個。特意繞路去醉仙坊買的碧濤凝露，雖不及宗門靈釀，但也算難得。」
李青衣接過酒壺，入手微沉，觸感冰涼。
他瞥了一眼臉色愈發不好看的趙夢溪，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拔開壺塞。
頓時，一股清冽沁脾的淡淡花果靈香酒氣瀰漫開來，光是聞著，便覺精神一振。
「崔兄客氣。」李青衣舉壺示意，仰頭灌了一口。
崔曜哈哈一笑，又重新掏出一壺豪飲一口。
兩人就在這萬仞高空、罡風呼嘯之中，你一口我一口地對飲起來，仿佛置身於自家後院閒亭。
趙夢溪看著這一幕，紅唇緊抿，眼底陰雲密布。
她完全想不通，這兩人何時關係變得如此融洽？
上次在望春樓，不還劍拔弩張？
她心中疑竇叢生，卻無法發作。
一來崔曜是築基修士，實力強於她；二來對方又是同門師兄，她找不到強硬驅趕的理由。
只能重新對雷鷹下達指令。
靈兒對這一切依舊置若罔聞。
巨鷹再次振翅，化作一道金色電光，破開雲層，繼續朝著紫川山脈方向疾馳。
有了崔曜插科打渾，一路上倒是少了幾分沉悶。
這位道宗天才看似放浪形骸，實則見識廣博，談吐風趣，從各地風物到修行趣聞，信手拈來。
李青衣也樂得與他周旋，偶爾談及劍道，崔曜亦能說出幾分真知灼見。
二人談笑對飲，倒是將一旁的趙夢溪襯得如同一個擺設。
兩日光景，在飲酒、閒談、觀景中飛快流逝。
當遠處天際浮現出紫川山脈時，天色剛蒙蒙亮。
晨光熹微中，山脈輪廓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獸。
及至近前，方能看清那依山而建、延綿數十里、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飛檐斗拱掩映在靈霧仙霞之中的龐大建築群。
即便已在模擬中見過多次，親眼目睹這般景象，李青衣仍忍不住深吸一口氣，低聲感嘆：「不愧是紫府仙族。」
樓閣自山腳蔓延至山腰，氣派恢弘。
即便是趙夢溪這位嫡女，歸家亦須遵守規矩。
風雷鷹在距離山門尚有一里處便緩緩降低高度，最終落在一處專門停放大型坐騎的平台上。
早有趙家僕役上前接手照料。
趙夢溪引著三人，步行至山門前一座刻畫著繁複陣紋的石台。
光芒閃過，四人身影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趙家核心區域。
「方公子，崔師兄，你們暫且在此院休息。靈兒，你隨我來。」
趙夢溪將李青衣與崔曜引入一處名為聽竹軒的雅致院落，吩咐侍女好生招待，便要帶著靈兒離開。
意料之中的變故還是發生了。
趙夢溪並未像模擬中一樣帶李青衣去找趙周徽。
李青衣也樂得清淨，畢竟不用硬著頭皮娶這燒雞。
崔曜一進院子，便如同到了自己家，毫不客氣地往院中石凳上一坐，又掏出新的青色葫蘆，招呼李青衣：「方兄，坐！這到了地頭，更該喝點慶祝慶祝！剛才路上喝得不夠盡興！」
李青衣看著這位酒興不減的仁兄，頗感無奈。
他很清楚崔曜此來絕不只是湊熱鬧，更大的可能是為了金性。
但對方表現得如此坦蕩不羈，反而讓他有些拿捏不准。
「崔兄，你我已連飲兩日，這靈酒雖好，過量亦傷身啊。」
「！方兄此言差矣！」崔曜擺手，臉上因酒意泛著些許紅光，「酒逢知己千杯少！你我既為兄弟，自當暢飲！來，幹了這壺再說！」
他不由分說，就將酒壺塞進李青衣手中。
李青衣嘆了口氣。
崔曜的酒葫蘆雖然看著不大，但內里別有洞天。
說是能裝下好幾缸酒都不為過。
但當李青衣扒開瓶塞，看見酒裡面的字時，面色一凜，旋即一口飲下。
「好酒！」
「哈哈哈！痛快！」崔曜也大笑，又灌了一大口。
二人喝得盡興。
日上三竿，崔曜趴在石桌上呼呼大睡。
而李青衣則是步履平穩的朝著趙家祖殿走去。
他一直在思索崔曜扮演著怎麼樣的角色。
剛才酒里倒映出的字，在提醒自己小心趙家與道宗。
這就十分有趣了。
崔曜也是道宗的。
難道道宗分為多個派系？如今派系開始為了金性內鬥了？不過崔曜不是對趙夢溪有意嗎？怎突然性情大變了？」
崔曜給李青衣的感覺很古怪，好似對趙夢溪完全不感興趣一般。
但其他的又沒變。
是什麼神通嗎？」
想不明白，李青衣索性不想，這修仙界裡彎彎繞繞太多。
如今他的目的只有兩個，先糊弄趙無易陪姜衍虛與對方演戲，以及與皇室搭上線，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三皇子。
思路明確，李青衣繼續朝著趙家祖地趕去。
模擬中他已經將整個趙家摸了個遍，自然是輕車熟路。
很快，他就被趙家的侍衛攔下了。
「公子，此地不可進。」
一隊氣息精悍，身著統一玄色勁裝的護衛攔住了去路。
李青衣停下腳步，並未看這些護衛，反而抬起頭，朗聲道：「趙前輩，這般試探就沒意思了吧？」
數息之後，天空中，突然傳出一道蒼老的聲音。
「讓他進來。」
護衛首領聞言，立刻收手退開，躬身道：「公子，請。」
祖地之內，古木參天，奇花異草隨處可見。
他沿著青石小徑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片清幽的竹林，林間有一汪碧潭，潭邊建著一座木屋。
木屋前的石桌上，擺著一副棋盤。
一位身著樸素灰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獨坐桌前，執著一枚白子，目光落在棋盤上，久久未落。
棋盤上，黑子已被白子殺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敗局已定。
「小友來了。」他聲音溫和，指了指棋盤：「老朽閒來無事，自弈一局，卻到了終盤，不知這最後一子，該落於何處方能圓滿。小友不妨看看，可有解？」
「前輩，棋局既已至此，何必執著於一子之落？既覺無趣何不直接將這棋盤掀了？重開一局，豈不痛快？」
「棋盤太沉，老朽垂垂老矣，有心無力。」
李青衣心中冷笑：老狐狸演的倒是像模像樣。
「前輩此言差矣。人乃天地之靈，萬物之長，自當懂得借勢、借力。何須事事親力親為？」
「哦？」趙無易抬眸，「借勢？借力？小友有何高見，還望賜教。」
「賜教不敢當。」李青衣收斂笑容，周身氣質驟然一變。
他不再掩飾，心念微動，臉上那層偽裝褪去，露出屬於自己俊朗的真容。
同時，一股純粹無比的劍意，自他身上緩緩升騰。
劍光一閃，棋盤瞬間一分為二。
「借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