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網吧爆滿
小年那天晚上的煙花，沈月歌念叨了好幾天。
「那個紫色的最好看。」她窩在沙發上，手裡剝著開心果，「炸開的時候像一朵大菊花，花瓣往下落的時候還會變色，從紫變成粉，從粉變成白。」
「你記這麼清楚？」陸然在旁邊翻手機。
「當然清楚。我又不是你，看什麼都一個樣。」
陸然懶得跟她爭。他正盯著TUTU後台的數據，無限火力上線一周，數據好得有點離譜。
同時在線峰值突破了三百二十萬，比大亂鬥剛上線的時候還高了小一百萬。
玩家的平均遊戲時長從上周的八十七分鐘漲到了九十四分鐘，漲了七分鐘。
這在過年期間是反常識的。
正常來說，過年期間大家忙，遊戲時長應該是往下掉的。
無限火力不但沒掉，反而漲了，說明這個模式的吸引力大到了能對抗『過年太忙沒空玩』這個客觀規律。
同期的其他遊戲公司，雖然數據也沒掉，但靠的都是福利來留住的。
英雄聯盟只是開了一個無限火力模式加上籤到送皮膚，數據不僅保持住了，而且還能提升
老王在工作群里發了一條消息：「陸總，無限火力的伺服器快扛不住了。今天晚上八點到十點的高峰期，CPU使用率一直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再這麼漲下去，得加伺服器了。」
陸然回覆：「加。別省。」
老王發了一個收到的表情：「好的陸總，就是加這麼多伺服器不心疼啊？」
周明哲跟了一句：「我作證。只有陸總在加伺服器的時候不會心疼，因為有玩家就能源源不斷給他提供更多資金。」
小楊發了一個熊貓頭表情包，配文：「笑死。」
陸然沒理他們，繼續看數據。
他翻到用戶畫像那一欄，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趨勢——無限火力的用戶里，有將近四成是排位模式的老玩家。
這些人在無限火力上線之前，平均每天打五到六局排位。
無限火力上線之後，排位局數降到了每天兩到三局，無限火力打了七八局。
這說明什麼？說明無限火力不是在搶別的遊戲的市場，是在搶自家排位模式的市場。
聽起來像是壞事，但其實不是壞事。
排位模式是《英雄聯盟》的基本盤，這個盤子的用戶忠誠度最高，流失率最低。
他們去玩無限火力，不是因為不喜歡排位了，是因為無限火力更新鮮、更刺激、更解壓。
等無限火力關掉了，他們還是會回去打排位。
但如果他們去玩EA的《荒野紀元》呢？那就不一定回得來了。
所以無限火力的戰略目的不是賺錢，是留人。
把人留在《英雄聯盟》的生態里，不讓他們被EA搶走。
只要人還在，錢早晚會來。
陸然關掉數據後台，給老王發了一條消息：「伺服器的事你看著辦，該加就加。過年期間不能出問題，誰家都能崩，咱家不能崩。」
老王回覆：「明白。我已經讓技術部的同事輪流值班了，二十四小時盯著。」
「值班的同事十倍工資，年夜飯公司報銷。」
老王又發了一個驚恐的表情：「陸總你真的沒被盜號嗎？」
陸然沒理他，把手機丟到沙發上，拿了一顆沈月歌剝好的開心果塞進嘴裡。
「那是我的。」沈月歌看著他。
「你剝得慢，我吃得快。你剝的速度趕不上我吃的速度，說明你該提速了。」
沈月歌被這個邏輯氣笑了，抓了一把沒剝殼的開心果塞進他手裡：「你自己剝。」
陸然笑了笑，低頭開始剝。
小年的第二天，陸然去了趟公司。
不是去上班，是去拿東西。
周明哲說公司里有一堆年貨，每個人一份，讓他順路帶回去。
陸然到公司的時候，發現大廳里堆滿了紅色的禮盒，堆得像一座小山。
小楊正帶著幾個同事在分發，每個人領一盒，簽字畫押，秩序井然。
「這是什麼？」陸然拿起一盒看了看，包裝上印著「兔兔科技新春禮盒」幾個字，金色的字體，紅色的底，看著挺喜慶。
「年貨。」小楊說，「周總定的，每人一份。裡面有一盒堅果、一盒巧克力、一盒茶葉、一副春聯、一個紅包。紅包里沒錢，就是個殼，到時候紅包用獎金的形式發他們卡里。」
公司的福利，陸然一向是很看重的，他覺得要想留住人，在這一點上就不能摳搜。
今天也是最後一天上班，基本上除了值班的員工外，都已經打算回家了。
陸然打開看了看，東西還不錯，堅果是良品鋪子的，巧克力是德芙的，茶葉是西湖龍井，雖然不是頂級的那種，但也不差。
「多少錢一份？」
「周總沒說。但他說了，讓你別問。」
陸然把盒子合上，不問了。
反正多少也已經買了。
雖然陸然平時表現的摳門，但底子裡，陸然對員工是最大方的。
他在公司里轉了一圈，發現技術部還有幾個人在加班。
老王不在，回老家過年了。
趙一鳴在，坐在工位上盯著三台顯示器，屏幕上全是代碼。
「你怎麼沒回去？」陸然走過去。
趙一鳴轉過頭，眼睛下面掛著兩個黑眼圈，看起來好幾天沒睡了：「回了。昨天回去的，今天又來了。老家太無聊了，沒有網，沒有電腦，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還是回來寫代碼吧。」
陸然被他這個理由說得哭笑不得：「那你年夜飯在哪吃？」
「公司食堂。周總說了，過年期間食堂不關門，留了兩個人值班，專門給我們這些不回家的人做飯。」
陸然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不過心裡，他給這些自願堅守在崗的員工記上一功。
這些人，以後都可以往上提提。
雖然一部分人是看重了十倍工資的待遇，但大部分人確實也是出於熱愛。
尤其是許多員工，可是看著《英雄聯盟》這款遊戲長大的，已經有了感情。
他拍了拍趙一鳴的肩膀，說了句「注意身體」，然後去了老王的辦公室。
老王的辦公室在技術部最裡面，門開著，人不在，桌上擺著一盆快死了的綠蘿，葉子黃了大半。
陸然把那盆綠蘿拿到茶水間澆了水，又放回去了。
能不能活看它的造化，他盡力了。
從公司出來，陸然路過公司附近的一家網吧。
網吧門口貼著一張巨大的海報，上面畫著《英雄聯盟》里的兩個英雄——德瑪西亞之力蓋倫和卡特琳娜。
蓋倫穿著銀色的鎧甲，雙手握著一把大劍，眼神堅定。
卡特琳娜穿著一身紫色的刺客裝束，雙手各持一把匕首，紅色的長髮在風中飄揚，嘴角帶著一絲邪魅的笑。
兩個人背靠背站著，蓋倫面朝左，卡特琳娜面朝右，中間寫著四個大字——「德瑪西亞」。海報的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英雄聯盟》無限火力模式限時開放，過完年就關，抓緊時間爽。」
陸然站在網吧門口看了一會兒，嘴角翹了起來。
網吧的玻璃門是透明的，他能看到裡面坐滿了人，每個人的屏幕上都亮著召喚師峽谷的畫面。
一個染著黃頭髮的年輕人坐在靠門的位置，嘴裡叼著一根煙，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
他玩的是蓋倫，開著E技能在對面人群里轉圈，轉得對面雞飛狗跳。
黃毛旁邊的哥們玩的是卡特琳娜，大招轉起來的時候，匕首像暴風雨一樣往對面頭上砸。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滾了一遍又一遍，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像是在彈一首節奏極快的鋼琴曲。
陸然推門進去，網吧里的聲音一下子把他淹沒了。
鍵盤聲、滑鼠聲、罵人聲、笑聲、喊叫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你他媽會不會打野？對面劍聖都超神了你還擱那刷你的六鳥！」
「我怎麼不會打了？你下路送成狗了我上去一打五？」
「別吵了別吵了，對面推高地了，趕緊回來守。」
「守個屁，守不住了。下一局下一局。」
「再來一局無限火力？我隨到了劫，這把我要殺穿對面。」
「你劫玩得明白嗎你就殺穿？」
「玩不明白也要玩。玩不明白才要練，練明白了不就能殺穿了？」
陸然在網吧里走了一圈，發現一百多台機器，至少有八十台在玩《英雄聯盟》，其中又有六十多台在玩無限火力。
剩下的二十台在玩別的，有玩EA《荒野紀元》的，有玩櫻花遊戲《戰國無雙》的，還有玩各種亂七八糟小遊戲的。
他走到前台，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正低頭看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條的數據。
陸然看了一眼，是《英雄聯盟》的後台數據，網吧老闆專用的那種，能看到網吧里有多少人在玩《英雄聯盟》、玩的是什麼模式、玩了多久。
「老闆，生意不錯啊。」陸然說。
胖子老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認出來：「還行。過年這幾天人多，都是來玩無限火力的。平時網吧上座率也就六七十，這幾天天天滿，排隊都排到門口去了。」
「無限火力這麼火？」
「火。火得不行。」胖子老闆把手機放下，來了精神，「你是不知道，這個模式一出來，網吧里那些平時打排位打到罵娘的人，現在一個個笑嘻嘻的。輸了也不罵了，就說『下一局下一局』。你說神奇不神奇？」
陸然笑了：「輸了不罵人，說明是真的好玩。」
「那可不。」胖子老闆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張海報，就是門口貼的那張，「你看這個海報，是騰訊的人送來的，讓我們貼門口。我們這條街上的網吧，每家都貼了。對面那家更誇張，他們把海報貼在了外牆上面，三米高兩米寬，從馬路對面都能看到。蓋倫那個大劍，跟要砍人似的。」
陸然順著老闆指的方向看過去，對面那家網吧的外牆上確實貼著一張巨大的海報，比他公司門口那張大了好幾倍。蓋倫的劍在路燈下反著光，卡特琳娜的紅色頭髮像一團火。
「這家網吧老闆是蓋倫的粉絲吧？」陸然問。
「不是。他說卡特琳娜比較好看，專門讓人把卡特琳娜那一面朝外。蓋倫被他貼在裡面了，進門才能看到。」
陸然忍不住笑了。這老闆，是個有審美的人。
從網吧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陸然站在路邊等計程車，腦子裡在盤算一件事。
無限火力這麼火，網吧上座率這麼高，海報貼得到處都是，說明《英雄聯盟》在玩家群體裡的滲透率已經很高了。
但高不等於穩，穩需要持續的熱度和持續的話題。
怎麼持續？
比賽。
辦比賽，讓玩家從「玩」升級到「比」，從「自己爽」升級到「跟別人比誰更爽」。
比賽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比賽帶來的話題和熱度。
玩家會討論誰贏了、誰輸了、誰的操作牛逼、誰的操作拉胯。
討論來討論去，熱度就上去了。熱度上去了，用戶就不走了。
陸然想到這裡，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框架。
但他沒有急著往下想，因為計程車來了。
回到家，沈月歌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電視上放的是春晚的預告片，各種明星輪番登場，說著「過年好」「恭喜發財」之類的吉祥話。
陳慧嫻在廚房裡炸丸子，油煙機呼呼地響，香味從廚房飄出來，滿屋子都是。
「你去哪了？怎麼這麼久？」沈月歌看到他進門，問了一句。
「去公司拿年貨。順路去網吧看了看。」
「網吧？你去網吧幹嘛？」
「看看無限火力有多火。」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然後呢？有多火？」
「火到網吧老闆跟我說『輸了都不罵人了』。」
沈月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叫什麼形容？輸了不罵人就是火？」
「你不懂。在遊戲圈，能讓玩家輸了不罵人的模式，就是好模式。因為玩家輸了不罵你，說明他輸得心服口服，或者輸得心甘情願。輸了不罵人，下一局繼續排，這是真愛。輸了罵你全家，下一局不玩了，這是真恨。」
沈月歌被他這套理論說得一愣一愣的，搖了搖頭：「你們做遊戲的，把玩家研究得也太透了。」
「那當然。不懂玩家的心理，怎麼做得出好遊戲？」
陳慧嫻端著一盤炸丸子從廚房出來，放在茶几上：「你們倆別光說話，吃丸子。剛出鍋的，趁熱吃。」
沈月歌拿了一個，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但沒吐出來，嚼了嚼咽下去了。
「好吃嗎？」陳慧嫻眼巴巴地看著她。
「好吃。比外面賣的丸子好吃多了。」
陳慧嫻滿意地笑了，轉身回廚房繼續炸。
陸然也拿了一個，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肉餡調得很好，鹹淡適中，還有一股淡淡的蔥姜味。
「媽，你這丸子做得真不錯。」他沖廚房喊了一聲。
陳慧嫻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帶著油煙機的雜音：「好吃就多吃點。炸了好幾斤呢，夠你們吃到初七。」
陸然看了一眼那盤丸子，又看了看廚房裡正在炸的第二鍋，心想這怕是要吃到正月十五了。
...
「那個紫色的最好看。」她窩在沙發上，手裡剝著開心果，「炸開的時候像一朵大菊花，花瓣往下落的時候還會變色，從紫變成粉，從粉變成白。」
「你記這麼清楚？」陸然在旁邊翻手機。
「當然清楚。我又不是你，看什麼都一個樣。」
陸然懶得跟她爭。他正盯著TUTU後台的數據，無限火力上線一周，數據好得有點離譜。
同時在線峰值突破了三百二十萬，比大亂鬥剛上線的時候還高了小一百萬。
玩家的平均遊戲時長從上周的八十七分鐘漲到了九十四分鐘，漲了七分鐘。
這在過年期間是反常識的。
正常來說，過年期間大家忙，遊戲時長應該是往下掉的。
無限火力不但沒掉，反而漲了，說明這個模式的吸引力大到了能對抗『過年太忙沒空玩』這個客觀規律。
同期的其他遊戲公司，雖然數據也沒掉，但靠的都是福利來留住的。
英雄聯盟只是開了一個無限火力模式加上籤到送皮膚，數據不僅保持住了，而且還能提升
老王在工作群里發了一條消息：「陸總，無限火力的伺服器快扛不住了。今天晚上八點到十點的高峰期，CPU使用率一直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再這麼漲下去，得加伺服器了。」
陸然回覆：「加。別省。」
老王發了一個收到的表情：「好的陸總，就是加這麼多伺服器不心疼啊？」
周明哲跟了一句：「我作證。只有陸總在加伺服器的時候不會心疼，因為有玩家就能源源不斷給他提供更多資金。」
小楊發了一個熊貓頭表情包，配文：「笑死。」
陸然沒理他們，繼續看數據。
他翻到用戶畫像那一欄，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趨勢——無限火力的用戶里，有將近四成是排位模式的老玩家。
這些人在無限火力上線之前，平均每天打五到六局排位。
無限火力上線之後，排位局數降到了每天兩到三局，無限火力打了七八局。
這說明什麼？說明無限火力不是在搶別的遊戲的市場，是在搶自家排位模式的市場。
聽起來像是壞事，但其實不是壞事。
排位模式是《英雄聯盟》的基本盤，這個盤子的用戶忠誠度最高，流失率最低。
他們去玩無限火力，不是因為不喜歡排位了，是因為無限火力更新鮮、更刺激、更解壓。
等無限火力關掉了，他們還是會回去打排位。
但如果他們去玩EA的《荒野紀元》呢？那就不一定回得來了。
所以無限火力的戰略目的不是賺錢，是留人。
把人留在《英雄聯盟》的生態里，不讓他們被EA搶走。
只要人還在，錢早晚會來。
陸然關掉數據後台，給老王發了一條消息：「伺服器的事你看著辦，該加就加。過年期間不能出問題，誰家都能崩，咱家不能崩。」
老王回覆：「明白。我已經讓技術部的同事輪流值班了，二十四小時盯著。」
「值班的同事十倍工資，年夜飯公司報銷。」
老王又發了一個驚恐的表情：「陸總你真的沒被盜號嗎？」
陸然沒理他，把手機丟到沙發上，拿了一顆沈月歌剝好的開心果塞進嘴裡。
「那是我的。」沈月歌看著他。
「你剝得慢，我吃得快。你剝的速度趕不上我吃的速度，說明你該提速了。」
沈月歌被這個邏輯氣笑了，抓了一把沒剝殼的開心果塞進他手裡：「你自己剝。」
陸然笑了笑，低頭開始剝。
小年的第二天，陸然去了趟公司。
不是去上班，是去拿東西。
周明哲說公司里有一堆年貨，每個人一份，讓他順路帶回去。
陸然到公司的時候，發現大廳里堆滿了紅色的禮盒，堆得像一座小山。
小楊正帶著幾個同事在分發，每個人領一盒，簽字畫押，秩序井然。
「這是什麼？」陸然拿起一盒看了看，包裝上印著「兔兔科技新春禮盒」幾個字，金色的字體，紅色的底，看著挺喜慶。
「年貨。」小楊說，「周總定的，每人一份。裡面有一盒堅果、一盒巧克力、一盒茶葉、一副春聯、一個紅包。紅包里沒錢，就是個殼，到時候紅包用獎金的形式發他們卡里。」
公司的福利，陸然一向是很看重的，他覺得要想留住人，在這一點上就不能摳搜。
今天也是最後一天上班，基本上除了值班的員工外，都已經打算回家了。
陸然打開看了看，東西還不錯，堅果是良品鋪子的，巧克力是德芙的，茶葉是西湖龍井，雖然不是頂級的那種，但也不差。
「多少錢一份？」
「周總沒說。但他說了，讓你別問。」
陸然把盒子合上，不問了。
反正多少也已經買了。
雖然陸然平時表現的摳門，但底子裡，陸然對員工是最大方的。
他在公司里轉了一圈，發現技術部還有幾個人在加班。
老王不在，回老家過年了。
趙一鳴在，坐在工位上盯著三台顯示器，屏幕上全是代碼。
「你怎麼沒回去？」陸然走過去。
趙一鳴轉過頭，眼睛下面掛著兩個黑眼圈，看起來好幾天沒睡了：「回了。昨天回去的，今天又來了。老家太無聊了，沒有網，沒有電腦，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還是回來寫代碼吧。」
陸然被他這個理由說得哭笑不得：「那你年夜飯在哪吃？」
「公司食堂。周總說了，過年期間食堂不關門，留了兩個人值班，專門給我們這些不回家的人做飯。」
陸然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不過心裡，他給這些自願堅守在崗的員工記上一功。
這些人，以後都可以往上提提。
雖然一部分人是看重了十倍工資的待遇，但大部分人確實也是出於熱愛。
尤其是許多員工，可是看著《英雄聯盟》這款遊戲長大的，已經有了感情。
他拍了拍趙一鳴的肩膀，說了句「注意身體」，然後去了老王的辦公室。
老王的辦公室在技術部最裡面，門開著，人不在，桌上擺著一盆快死了的綠蘿，葉子黃了大半。
陸然把那盆綠蘿拿到茶水間澆了水，又放回去了。
能不能活看它的造化，他盡力了。
從公司出來，陸然路過公司附近的一家網吧。
網吧門口貼著一張巨大的海報，上面畫著《英雄聯盟》里的兩個英雄——德瑪西亞之力蓋倫和卡特琳娜。
蓋倫穿著銀色的鎧甲，雙手握著一把大劍，眼神堅定。
卡特琳娜穿著一身紫色的刺客裝束，雙手各持一把匕首，紅色的長髮在風中飄揚，嘴角帶著一絲邪魅的笑。
兩個人背靠背站著，蓋倫面朝左，卡特琳娜面朝右，中間寫著四個大字——「德瑪西亞」。海報的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英雄聯盟》無限火力模式限時開放，過完年就關，抓緊時間爽。」
陸然站在網吧門口看了一會兒，嘴角翹了起來。
網吧的玻璃門是透明的，他能看到裡面坐滿了人，每個人的屏幕上都亮著召喚師峽谷的畫面。
一個染著黃頭髮的年輕人坐在靠門的位置，嘴裡叼著一根煙，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
他玩的是蓋倫，開著E技能在對面人群里轉圈，轉得對面雞飛狗跳。
黃毛旁邊的哥們玩的是卡特琳娜，大招轉起來的時候，匕首像暴風雨一樣往對面頭上砸。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滾了一遍又一遍，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像是在彈一首節奏極快的鋼琴曲。
陸然推門進去，網吧里的聲音一下子把他淹沒了。
鍵盤聲、滑鼠聲、罵人聲、笑聲、喊叫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你他媽會不會打野？對面劍聖都超神了你還擱那刷你的六鳥！」
「我怎麼不會打了？你下路送成狗了我上去一打五？」
「別吵了別吵了，對面推高地了，趕緊回來守。」
「守個屁，守不住了。下一局下一局。」
「再來一局無限火力？我隨到了劫，這把我要殺穿對面。」
「你劫玩得明白嗎你就殺穿？」
「玩不明白也要玩。玩不明白才要練，練明白了不就能殺穿了？」
陸然在網吧里走了一圈，發現一百多台機器，至少有八十台在玩《英雄聯盟》，其中又有六十多台在玩無限火力。
剩下的二十台在玩別的，有玩EA《荒野紀元》的，有玩櫻花遊戲《戰國無雙》的，還有玩各種亂七八糟小遊戲的。
他走到前台，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正低頭看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條的數據。
陸然看了一眼，是《英雄聯盟》的後台數據，網吧老闆專用的那種，能看到網吧里有多少人在玩《英雄聯盟》、玩的是什麼模式、玩了多久。
「老闆，生意不錯啊。」陸然說。
胖子老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認出來：「還行。過年這幾天人多，都是來玩無限火力的。平時網吧上座率也就六七十，這幾天天天滿，排隊都排到門口去了。」
「無限火力這麼火？」
「火。火得不行。」胖子老闆把手機放下，來了精神，「你是不知道，這個模式一出來，網吧里那些平時打排位打到罵娘的人，現在一個個笑嘻嘻的。輸了也不罵了，就說『下一局下一局』。你說神奇不神奇？」
陸然笑了：「輸了不罵人，說明是真的好玩。」
「那可不。」胖子老闆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張海報，就是門口貼的那張，「你看這個海報，是騰訊的人送來的，讓我們貼門口。我們這條街上的網吧，每家都貼了。對面那家更誇張，他們把海報貼在了外牆上面，三米高兩米寬，從馬路對面都能看到。蓋倫那個大劍，跟要砍人似的。」
陸然順著老闆指的方向看過去，對面那家網吧的外牆上確實貼著一張巨大的海報，比他公司門口那張大了好幾倍。蓋倫的劍在路燈下反著光，卡特琳娜的紅色頭髮像一團火。
「這家網吧老闆是蓋倫的粉絲吧？」陸然問。
「不是。他說卡特琳娜比較好看，專門讓人把卡特琳娜那一面朝外。蓋倫被他貼在裡面了，進門才能看到。」
陸然忍不住笑了。這老闆，是個有審美的人。
從網吧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陸然站在路邊等計程車，腦子裡在盤算一件事。
無限火力這麼火，網吧上座率這麼高，海報貼得到處都是，說明《英雄聯盟》在玩家群體裡的滲透率已經很高了。
但高不等於穩，穩需要持續的熱度和持續的話題。
怎麼持續？
比賽。
辦比賽，讓玩家從「玩」升級到「比」，從「自己爽」升級到「跟別人比誰更爽」。
比賽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比賽帶來的話題和熱度。
玩家會討論誰贏了、誰輸了、誰的操作牛逼、誰的操作拉胯。
討論來討論去，熱度就上去了。熱度上去了，用戶就不走了。
陸然想到這裡，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框架。
但他沒有急著往下想，因為計程車來了。
回到家，沈月歌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電視上放的是春晚的預告片，各種明星輪番登場，說著「過年好」「恭喜發財」之類的吉祥話。
陳慧嫻在廚房裡炸丸子，油煙機呼呼地響，香味從廚房飄出來，滿屋子都是。
「你去哪了？怎麼這麼久？」沈月歌看到他進門，問了一句。
「去公司拿年貨。順路去網吧看了看。」
「網吧？你去網吧幹嘛？」
「看看無限火力有多火。」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然後呢？有多火？」
「火到網吧老闆跟我說『輸了都不罵人了』。」
沈月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叫什麼形容？輸了不罵人就是火？」
「你不懂。在遊戲圈，能讓玩家輸了不罵人的模式，就是好模式。因為玩家輸了不罵你，說明他輸得心服口服，或者輸得心甘情願。輸了不罵人，下一局繼續排，這是真愛。輸了罵你全家，下一局不玩了，這是真恨。」
沈月歌被他這套理論說得一愣一愣的，搖了搖頭：「你們做遊戲的，把玩家研究得也太透了。」
「那當然。不懂玩家的心理，怎麼做得出好遊戲？」
陳慧嫻端著一盤炸丸子從廚房出來，放在茶几上：「你們倆別光說話，吃丸子。剛出鍋的，趁熱吃。」
沈月歌拿了一個，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但沒吐出來，嚼了嚼咽下去了。
「好吃嗎？」陳慧嫻眼巴巴地看著她。
「好吃。比外面賣的丸子好吃多了。」
陳慧嫻滿意地笑了，轉身回廚房繼續炸。
陸然也拿了一個，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肉餡調得很好，鹹淡適中，還有一股淡淡的蔥姜味。
「媽，你這丸子做得真不錯。」他沖廚房喊了一聲。
陳慧嫻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帶著油煙機的雜音：「好吃就多吃點。炸了好幾斤呢，夠你們吃到初七。」
陸然看了一眼那盤丸子，又看了看廚房裡正在炸的第二鍋，心想這怕是要吃到正月十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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