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秦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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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秦嶺腳下的縣城出發後,陸然和沈月歌沿著高速公路一路向北。

  開了不到一個小時,路兩邊的風景就開始變了。

  川省那種濕潤的綠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的土黃色。

  山上的植被從茂密的樹林變成了稀疏的灌木叢,有些山坡上乾脆連灌木都沒有,就是光禿禿的黃土。

  「這差別也太大了吧。」沈月歌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景色,「翻了一座山,感覺像換了個世界。」

  「秦嶺是南北分界線嘛。南邊是南方,北邊是北方。氣候不一樣,長得東西也不一樣。」

  「而且秦嶺-淮河一線,是龍國最重要的地理分界線。」

  「具體有多重要?比如...」沈月歌一時也勾起了一絲絲興趣。

  「那可多了。」陸然打算意義給沈月歌列舉一番。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這條線,是我國南北的分界線。」

  「其次,它是水田和旱地的分界線。」

  「並且,它也是一月零度等溫線。」

  「等等,這個是什麼意思?」地理不好的小沈同學,發出了疑問。

  「你可以理解為冬天河流會不會結冰,會不會下雪的分界線。因為北方一月的氣溫,普遍都是要在零度以下的。」

  沈月歌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還有嗎?」

  「還有,是800mm年降水量分界線。」

  「這也是為什麼,咱們來到秦省,會發現環境大不一樣。」

  「還有...」

  「算了算了,我知道這個山脈很重要了,咱們還是抓緊時間去吧。」沈月歌吐著舌頭,無奈道。

  她也沒想到,這條看起來沒什麼特色的山脈,竟然有這麼重要,不虧是龍國的龍脈。

  秦省的平原跟川省的平原完全是兩個概念。

  川省的平原是一望無際的綠色,到處是稻田和竹林,空氣裡帶著濕潤的水汽。

  秦省的平原是一望無際的土黃色,地里的莊稼已經收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土地和一茬一茬的秸稈。

  遠處的村莊是灰磚灰瓦的房子,方方正正的,看起來結實得像碉堡。

  陸然把車開進了一個服務區,兩個人下車活動了一下筋骨。

  服務區不大,一個加油站,一個小超市,一個廁所,幾棵半死不活的樹。

  廁所門口的牆上貼著一張紙,上面寫著「文明如廁,節約用水」八個大字。

  陸然看了一眼「節約用水」那四個字,心想這地方確實缺水,連廁所都得提醒人省著點用。

  沈月歌從廁所出來,皺著眉:「那個水龍頭的水特別小,洗個手洗了半天。」

  「這邊缺水。你忍忍,到了西安就好了。」

  兩個人重新上車,繼續往北開。

  又開了一個多小時,西安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遠遠看去,一座灰濛濛的城市坐落在平原上,高樓大廈和低矮的老房子交錯在一起,看起來有一種新舊混雜的感覺。

  陸然把車開進了西安市區,找了一個房車營地停下來。

  營地在城牆根下,環境還不錯,停車費一天八十塊錢。

  停好車,兩個人打車去了回民街。

  回民街在鐘樓的西北邊,是一條東西走向的老街。

  街不寬,大概也就十來米,兩邊全是賣吃的店鋪,烤肉串的、泡饃的、肉夾饃的、涼皮的、甑糕的、柿子餅的,應有盡有。

  街上人很多,摩肩接踵的,每個攤位前面都排著隊。

  沈月歌一進回民街就興奮了,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看。

  「先吃啥?」她問陸然。

  「你不是說要吃羊肉泡饃嗎?前面有一家老字號,據說開了好幾十年了。」

  「哪家?」

  「就是那個,門口排隊的那個。」

  兩個人走到那家泡饃店門口,隊伍排了十幾個人。

  沈月歌看了一眼,說排就排吧,來都來了。

  兩個人站在隊伍里等了二十多分鐘才輪到。


  店裡不大,十來張桌子,坐滿了人。

  兩個人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要了兩碗普通羊肉泡饃,一份糖蒜,一瓶冰峰。

  服務員端上來兩個大碗,碗裡放著兩個烤得焦黃的饃。

  沈月歌看著那兩個饃,又看了看陸然:「這怎麼吃?」

  「自己掰。掰得越小越好,掰完了服務員拿去加湯。」

  沈月歌拿起一個饃,掰了一小塊下來,看了看,覺得不夠小,又掰了兩下。

  陸然已經開始掰了,手法很熟練,掰出來的饃塊又小又均勻。

  「你怎麼掰得這麼好?」沈月歌問。

  「我練過。以前在滬城的時候,有家泡饃店,我經常去吃,掰多了就會了。」

  沈月歌不信,但也懶得追問,低著頭認真地掰饃。

  她掰得很慢,每一塊都要比劃一下大小才下手。

  掰了十幾分鐘,終於掰完了一個饃,累得手指都酸了。

  「這哪裡是吃飯,這是幹活。」她甩了甩手。

  「所以泡饃也叫『掰饃』。你掰的過程就是吃飯的一部分。掰得越細,泡出來的味道越好。你要是拿整個饃去煮,服務員能把你趕出去。」

  沈月歌將信將疑地把碗遞給了服務員,服務員看了一眼她掰的饃,面無表情地走了。

  又等了十幾分鐘,泡饃端上來了。

  大碗裡裝滿了粉絲和羊肉,湯是奶白色的,上面飄著一層油花。

  饃塊泡在湯里,吸飽了湯汁,變得又軟又有嚼勁。

  沈月歌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好吃。」她說,「湯很鮮,肉很爛,饃也很入味。」

  「那當然。秦省的羊肉泡饃,全國第一。你在滬城吃的那些都是改良過的,不正宗。」

  沈月歌沒空跟他爭,低著頭專心吃泡饃。

  她吃了大半碗,又拿起糖蒜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剛好解膩。一瓶冰峰被她幾口就喝完了,又讓服務員拿了一瓶。

  吃完泡饃,兩個人在回民街繼續逛。

  沈月歌又買了甑糕、柿子餅、綠豆糕,每一樣都嘗了一口,覺得好吃的就再買一份打包帶走。

  陸然跟在後面提著袋子,手裡已經提了五六個袋子了。

  「你買這麼多吃得完嗎?」他問。

  「吃不完帶回去慢慢吃。又不會壞。」

  「你上次在閩省買的那些餅,現在還在冰箱裡放著呢。」

  「這次不一樣。這次買的是乾的,能放。」

  陸然無語,提著袋子繼續跟著她走。

  從回民街出來,兩個人去了鐘樓。

  鐘樓在西安市中心,是一座明代建築,高三四十米,方方正正的,樓頂鋪著綠色的琉璃瓦。

  鐘樓四周是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車流在人流中穿行,現代和古代混在一起,看著有點魔幻。

  沈月歌站在鐘樓下面,仰頭看著樓頂的琉璃瓦,說了一句:「這個樓,在當年是不是西安最高的建築?」

  「應該是吧。當時西安沒什麼高樓,鐘樓站在市中心,全城都能看到。」

  「現在呢?周圍全是高樓,把它圍在中間,像個玩具。」

  「時代變了嘛。幾百年前它是最高點,現在它是最低點。但沒人會覺得它矮,因為它的價值不在高度上。」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說話怎麼一套一套的?」

  「今天心情好。心情好了說話就有水平。」

  兩個人買了票,登上鐘樓。

  站在鐘樓上往下看,西安的四條主街從鐘樓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延伸出去,像一個大大的十字。

  街上車來人往,熱鬧得很。

  沈月歌站在欄杆邊拍了幾張照片,拍完了看了看,不滿意,又拍了幾張。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去了兵馬俑。

  兵馬俑在西安東邊,開車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

  景區很大,停車場也大,停滿了全國各地來的車。


  陸然把房車停好,兩個人買了票進去。

  從售票處到兵馬俑坑,要走很長一段路。

  路兩邊種了很多松柏,鬱鬱蔥蔥的,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

  沈月歌走在路上,看著兩邊的樹,說了一句:「這裡好安靜。跟外面完全不一樣。」

  「陵墓嘛,安靜點正常。」

  進了兵馬俑一號坑,沈月歌站在門口,整個人愣住了。

  巨大的坑道里,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千個陶俑。

  每一個陶俑都比真人高,穿著鎧甲,拿著兵器,排成方陣,像是隨時準備出征。

  那些陶俑的臉各不相同,有的方臉,有的長臉,有的濃眉大眼,有的細眉小眼。沒有兩個是完全一樣的。

  「這也太多了吧。」沈月歌的聲音比平時小了很多,像是怕吵醒這些沉睡了兩千多年的士兵。

  「已經出土的有一千多個。據說整個坑裡還有六千多個沒挖出來。」

  「六千多個?那得挖到什麼時候?」

  「慢慢挖唄。反正又不急。秦始皇等了這麼多年了,不差這幾年。」

  兩個人沿著坑道慢慢走。

  沈月歌走得很慢,每一個陶俑都要停下來看一會兒。

  她站在一個將軍俑前面,看了好久。

  那尊陶俑穿著魚鱗甲,頭上戴著一頂雙尾冠,雙手交叉放在身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這個應該是將軍吧?」她問。

  「對。將軍俑。整個一號坑裡就出土了幾十個,比士兵俑少多了。」

  「你怎麼知道?」

  「旁邊有介紹牌。你自己看。」

  沈月歌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介紹牌,上面確實寫著「將軍俑」三個字。

  她瞪了陸然一眼,繼續往前走。

  走到坑道盡頭的時候,沈月歌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整整齊齊的陶俑。

  「你說秦始皇為什麼要做這麼多陶俑?」她問。

  「他想在死後也有一支軍隊。」

  「那他真的能指揮這些陶俑嗎?」

  「能不能指揮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覺得能。他覺得能,他就做了。做了就留到了現在。兩千年後還有人來看。從這個角度說,他贏了。」

  沈月歌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從兵馬俑出來,兩個人去了華清池。

  華清池在驪山腳下,離兵馬俑不遠,開車二十多分鐘就到了。

  景區不大,但綠化很好,到處是亭台樓閣和溫泉池子。

  沈月歌站在楊貴妃的浴池前面,看了好一會兒。

  「就這麼大點池子?」她問。

  「古代人就那麼大個身子,要多大池子?」

  「不是,我是說,這也太小了。電視劇里演的楊貴妃洗澡,池子大得能在裡面游泳。」

  「電視劇是電視劇,歷史是歷史。楊貴妃洗澡的池子就這麼大,你愛信不信。」

  沈月歌沒理他,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拍完了又去看了唐玄宗的浴池,比楊貴妃的大了一圈,但也大不了多少。

  「皇帝洗澡的池子也就這樣。」沈月歌說,「還沒我們家的浴缸大。」

  「那當然。我們家的浴缸是現代的,這個是古代的。古代的技術水平有限,能做這麼大已經不錯了。」

  兩個人又在景區里轉了一圈,看了溫泉的出水口。

  水是溫的,大概四十多度,冒著熱氣,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沈月歌蹲下來洗了洗手,說水挺滑的,應該是真溫泉。

  陸然也洗了洗手,覺得確實挺滑的。

  「你要不要泡個腳?」他問。

  「算了吧。這麼多人看著,不好意思。」

  「那就回去泡。房車裡有熱水。」

  「房車裡的熱水是燒的,不是溫泉水。能一樣嗎?」

  陸然笑了笑,沒接話。

  從華清池出來,兩個人去了大雁塔。

  大雁塔在西安南邊,是唐代的建築,有上千年的歷史了。

  塔高七層,方方正正的,站在塔頂上能看到整個西安城。

  沈月歌爬上七層的時候,腿都軟了。

  「這樓梯也太陡了。」她扶著牆喘氣。

  「古代的塔都這樣。不是給你爬著玩的,是給和尚放經書的。你能爬上來就不錯了。」

  沈月歌站在塔頂上往外看,整個西安城盡收眼底。

  城牆方方正正地把老城區圍在中間,城裡全是低矮的老房子和幾棟不高的新樓。

  城外是新建的高樓大廈,一片一片的,像雨後春筍一樣往外冒。

  「西安真大。」她說。

  「那當然。十三朝古都,能小嗎?」

  「十三朝?哪十三朝?」

  陸然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西周、秦、西漢、新、東漢、西晉、前趙、前秦、後秦、西魏、北周、隋、唐。正好十三個。」

  沈月歌聽完後,嘆了一口。

  「怎麼了?」陸然問。

  「沒什麼。就是覺得西安這個地方,太有歷史了。隨便一塊磚可能都比我爺爺年紀大。」

  「那不至於。大雁塔的磚確實比你爺爺年紀大,但你踩的這塊是後來修過的,也就幾十年。」

  沈月歌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較真?」

  「我沒有較真。我說的是事實。」

  沈月歌懶得跟他爭,轉身下了塔。

  兩個人在西安待了三天。

  第一天逛了回民街、鐘樓、鼓樓、城牆。

  沈月歌在城牆上租了一輛自行車,騎了半個多小時,累得滿頭大汗。

  陸然沒騎,他走路跟著,走得比沈月歌騎車還快。

  第二天去了兵馬俑、華清池、驪山。

  沈月歌在驪山上撿了一塊石頭,說要帶回去做紀念。

  陸然說帶石頭幹嘛,又不值錢。

  沈月歌說值不值錢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塊石頭在驪山上待了幾千年,被我撿到了,這就是緣分。

  陸然被她的「緣分論」說服了,幫她把石頭裝進了背包。

  第三天去了陝博、大雁塔、小雁塔。

  陝博的人多得像趕集,每個展櫃前面都擠滿了人。

  沈月歌想看那件有名的鎏金銅蠶,排了十幾分鐘的隊才擠到前面。她看了一眼,說就這么小一個東西,拍張照就走了。

  西安的美食沈月歌基本都嘗了一遍。

  肉夾饃、涼皮、羊肉泡饃、臊子麵、油潑麵、biangbiang面、葫蘆頭、水盆羊肉、甑糕、柿子餅、綠豆糕。

  每一樣她都說好吃,每一樣都買了打包帶走。

  陸然的冰箱裡塞滿了西安的各種小吃,連門都快關不上了。

  三天後,兩個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西安。

  陸然把房車發動了,沈月歌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拿著一個肉夾饃在啃。

  「下一站去哪?」她問。

  「晉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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