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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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紅衣沒有就此離去。

  她知道若是她就此離開寧州府,這裡再發生什麼變故她就無從知曉了。

  不管怎麼說,這些複雜的事情糾葛在一起,也跟她這個女賊自首進入大牢里逛了一圈又不辭而別有關。

  她倒是不介意給雲落白添麻煩,她只是不想讓雲平因為她為難。

  雲平是個好人,他本就擁有著那種糟糕的經歷,她想讓他有機會在寧州府安度晚年。

  府衙後院。

  月上枝頭,寧州府知府石久喝得醉醺醺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今天是春寧燈會的日子,寧州府家家戶戶共度歡慶時刻,他也在家人的陪伴下舉杯暢飲,一不小心就喝得多了些。

  還好方才他猛然想起還有呈報給上級官員的文書未曾整理,這才臨時起意到書房裡簡單整理一番,明日清晨若是他因為宿醉未能及時起床,下面的人也方便送過去。

  只是他剛推開書房的門走進一步,一把鋒利的匕首便搭在了他的喉嚨上。

  身穿官服的石久嚇得渾身一哆嗦,整個人瞬間便酒醒了。

  「這位好漢,不知本官哪裡得罪了你,還請明示……」

  他小心翼翼地轉動眼珠朝旁邊看去,身體僵硬著一動不敢動。

  待得李紅衣移動腳步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才看清眼前深夜行刺他的竟然是這樣一個年輕姑娘。

  「你就是石久吧。」

  李紅衣悠哉開口,石久聞言輕輕點頭。

  「你知道我是誰嗎?」

  「本官不知……」

  「我初到寧州府的時候曾經在偶然間聽人說起過,你以前是西川府的知府,後來因為衙門被燒了,擔心打擊報復,所以向上級官員行賄,將你調到了寧州府擔任知府,可有此事?」

  「你……你怎麼知道……」

  「那你應該認得這樣東西。」

  李紅衣一隻手握著匕首搭在石久的脖頸上,另一隻手取下了腰上的玉佩在石久眼前晃了晃。

  那是枚通體雪白的玉佩,其上刻畫的圖案是一隻仙鶴在繞著高樓盤旋,做工極其精美。

  石久上一次見到這枚玉佩的時候,還是在一個大名鼎鼎的人物腰間。

  他太清楚這枚玉佩的含金量了。

  「莫非姑娘是李大夫家的……」

  「嗯,我就是李紅衣。」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李小姐,您小的時候,本官還見過您呢……」

  「我到這裡來,可不是來跟你套近乎的。」

  亮明了身份,李紅衣便收回了那把邊角料。

  她知道石久既已知曉了她的身份,就不敢大呼小叫喊人幫忙,那樣只會給他帶來更大的麻煩。

  「長話短說。之前衙門大牢里那名不翼而飛的女賊,就是我。」

  「啊?這……」

  石久驚訝之餘有些摸不著頭腦。

  「胭脂閣里有個叫慕漓的花魁死了,是你那個想當牢頭的遠房親戚馬奔殺的。馬奔畏罪潛逃,已經被寧契誅殺,我還碰見了那個在多地錢莊搶劫殺人的和尚,也被寧契殺了。」

  「這……寧捕快平日裡看上去其貌不揚的,本官倒是沒想到他武功不俗……」

  「我來這裡就是想告訴你,我來寧州府時日不多,雲平和寧契雖然不知曉我的真實身份,但是都待我不錯。日後若是被我得知你因此間發生的各種事宜為難他們,下次來見你的就不是我,而是我娘了。你應該很清楚,我娘這個人,拔劍的速度可比說話的速度快多了……」

  聽到李紅衣口中的娘親,石久頓時滿臉驚懼連連擺手。

  「可不敢勞煩李夫人親至!日後本……下官必定對這二人好生照顧,還請李姑娘放心!」

  李紅衣對於石久的表現十分滿意。

  她沒再多說什麼,飛身掠出屋內,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石久扶著屋門嚇得雙腿發軟,一臉後怕地望著漆黑的夜空。

  和李紅衣分別以後,意興闌珊的雲落白選擇了直接回家,周邊熱鬧的市集氛圍已然與他沒了任何關係。


  偌大的宅院裡又剩下了他們父子二人。

  雲落白坐在院內的石桌旁擺弄著眼前的卦錢,腦海中總是忍不住浮現出那個跟在身邊的單薄身影。

  他知道她來到自己身邊是有所圖謀,他早就知道她會離開,只是此刻少了她在耳邊聒噪,他反倒覺得像是少了些什麼,心裡空落落的。

  「唉……」

  莫名嘆了口氣後,雲落白站起身來朝著院外的茅房走去。

  他剛離開不久,李紅衣便從附近的屋頂上一躍落下。

  方才她將雲落白嘆氣的一幕盡收眼底,不知為何,她心中竟覺得有些暗爽,歡喜至極。

  「嘖嘖嘖,嘆什麼氣呀,該不會是想本姑娘了吧?」

  她口中語氣輕快,視線定格在石桌上的卦錢上。

  她之前以葉子的身份陪同雲落白擺攤算命,當時她便看過這卦錢,一串卦錢攏共十枚。

  石桌上的卦錢擺放排序成了很特別的圖案,她雖然看不懂,只是雲落白錢袋裡早就準備好的紙條還是讓她心中有些不快,這才重回現場。

  至少她在心裡給自己的解釋是這樣的。

  「反正包子鋪旁邊你擺攤的地方還有一套物件呢,偷你一枚卦錢讓你知道本姑娘來過,恐怕你還會高興呢……」

  李紅衣一邊小聲嘀咕著,一邊從眼前石桌上隨意拿起一枚卦錢捏在掌心,旋即縱身一躍輕盈離去了。

  雲落白回來的時候,發現雲平正站在院內。

  「兒子,葉子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啊?」

  面對雲平的詢問,雲落白只是看似隨意地笑了笑。

  「她不會回來了。」

  「怎麼回事……」

  見雲落白不願多說,雲平也就沒有再問下去。

  雲落白自然很快便意識到了石桌上卦象的變化,不禁微微皺眉。

  「爹,您動我桌上的卦錢了嗎?」

  「沒啊,我剛來。」

  「那就是她來過了……」

  「誰?你說葉子嗎?你不是說她不會回來了嗎?」

  雲落白沒有回答,他只是注視著眼前的卦象,口中喃喃自語。

  「卦象變了啊……」

  雲平有些聽不懂雲落白在說些什麼。

  「卦象變了?變成什麼了?」

  雲落白轉身回頭,晚風拂動院內的桃樹,粉嫩的桃花隨風飄散於夜空之下,看上去絢麗美好。

  他皺著的眉頭亦在此時舒展開來,唇角也勾起了一抹柔軟的弧度。

  「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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