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一葉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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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事都要講證據。

  無憑無據,那就是憑空污人清白。

  當然,葉子只是天生喜歡打抱不平。

  即便雲落白說得頭頭是道,她也得從中尋出一絲紕漏來。

  「這些都只是你的猜測,不過是你的一廂情願罷了,就跟你之前糊弄楊嬸的那些說辭一樣。」

  雲落白就好似真會未卜先知一般,聽葉子這麼講,他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了。

  葉子看他笑意更濃,心下暗道一聲不妙。

  果然,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雲落白立刻提到了一件足以將那女賊之行徑蓋棺定論的事情。

  「雖然我不知道她寧願自首也要進那大牢里走一遭的緣由是什麼,但是她的計劃真的已經很周全了。能在不引起任何騷動的前提下悄然離去,就連我也不得不說聲佩服。可惜啊可惜,百密終有一疏……」

  雲落白微微偏頭看向身旁的葉子,後者一身綠衣且身有殘疾,縱然不算花容月貌,可也稱得上我見猶憐了。

  「刀。」

  葉子聞言,一雙清澈眼眸陡然睜大。

  「刀?」

  「她既然事先了解過我爹的脾氣秉性,那她就有極大可能喬裝易容成我爹的樣子離開大牢。我爹這個人吧,雖然在官府當差不假,可他畢竟只是個牢頭,捉拿押送犯人的事情他插不上手,但是他為人有點一根筋,除了那身獄卒裝扮,他總是刀不離身……」

  雲落白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在葉子面前來回踱步,一邊走一邊說著話。

  他的步伐很慢,目光也並未始終定格在葉子身上。

  「之前我去大牢里探查情況將要離去之前,特意跟其他獄卒詢問了當時那女賊消失之前有沒有人見到過我爹出去,你別說,還真有人見到過我爹,而且他很確信當時我爹腰側沒有佩刀。」

  「一個人若是刀不離身,那他忽然有一次沒帶刀,總會讓人印象深刻的。我爹那天為什麼沒帶刀呢,答案當然是刀不如衣物柔軟,又有些分量,無法輕易通過那扇小窗將其拽進牢房,所以那名女賊事先並沒有準備佩刀,不得不留下了這麼一個破綻。」

  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在此時陷入了一片安靜之中。

  葉子嘴唇微動,下意識退後了半步。

  她的眼神左右游移,周圍的街道此刻顯得十分空曠,沒有任何阻礙遮擋。

  她的雙手緩緩握緊,腦海中經歷了快速思考,最終卻仍舊沒有任何更進一步的行動。

  「雲公子還真是才智過人啊……」

  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的,一點都不情願。

  雲落白停住腳步嘖了嘖嘴,看似滿意地點了點頭。

  「走吧。」

  「去哪裡……」

  「當然是回家了。」

  雲落白回答得理所當然。

  葉子抬頭看了看眼前的衙門外牆,一雙烏黑黛眉也在此刻皺在了一起。

  「回家?」

  「不然呢?難不成你還想進衙門裡去逛逛不成?若是你真的很好奇,下回我爹早起去衙門裡當差的時候,你讓他帶你進去偷偷摸摸逛一圈就是了。」

  雲落白朝著葉子抬了抬手,旋即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了。

  葉子愣在原地,半晌不知所措。

  她伸手撓了撓頭,看著雲落白漸行漸遠的背影,這一次卻沒有立刻跟上去。

  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雲落白雖然總是給她一種坑蒙拐騙不著調的感覺,但是他帶她來這裡一定是有原因的。

  剛才那番話,顯然也是特意說給她聽的。

  既然如此,為什麼……

  莫非他尚未看出來?

  恐怕這就是所謂的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吧?

  葉子抿嘴輕笑,她拖著跛腳跟上去時,只覺心情輕鬆愉悅。

  隔著一道衙門外牆,雲落白和葉子自然看不到此刻寧契筆直站立在大牢外的景象。

  寧契對雲落白的態度談不上言聽計從,只是他身為大哥,很相信雲落白的判斷。

  當然,前提是他確實認為雲落白要比他聰明太多。


  大牢里很快便有人快步走出,由暗入明的過程里,那張留著絡腮鬍須、枯瘦如猴的臉龐也就映入了寧契的眼帘。

  「寧捕快,聽說您找我?」

  來人自然便是馬奔。

  寧契是特意來找馬奔的,雲落白給他支了招,他只需按照計策行事,還算省心,至少不費腦子。

  只是他自詡進入衙門以來一身正氣,從未做過半點見不得光的事情,真要讓他做出此等暗示行徑來,他反倒顯得有幾分生疏。

  馬奔的年紀要比寧契大許多,但他對後者的態度十分客氣恭敬。

  原因無他,寧契本身就有個當捕頭的爹,再加上捕快經常在市井之中拋頭露面,這種身份也容易贏得寧州府百姓尊敬愛戴,總比馬奔這些常年待在大牢里看守犯人們的獄卒要強得多。

  馬奔的諂媚模樣讓寧契一時覺得有些恍惚,他不理解馬奔為什麼非得跟雲平爭搶這個牢頭的位置。

  憑他跟雲落白之間從小玩到大的這層兄弟關係,他也不會讓馬奔輕易得逞,即便馬奔是知府大人的遠房親戚也不成。

  「咳咳……馬奔,我來找你,確實有事……」

  「不知寧捕快有何見教,還望告知一二?」

  馬奔咧嘴試探著對寧契問道。

  他處事圓滑,任誰都能感覺到這一點。

  但是大牢里的獄卒們都看不上他,就因為他想爭雲平的牢頭位置,如今已是多番遭受排擠,都快混不下去了。

  沒人能理解馬奔的想法。

  他不是那種愣頭青,應該很清楚雲平在大牢里擔任牢頭多年,說句不好聽的,這大牢里就是雲平的地盤。

  馬奔想當牢頭的消息傳進眾人的耳朵里以後,也有人摔著酒碗臉紅脖子粗對他當面質問,他只是笑著否認,說的都是些沒人想聽的場面話。

  看著身材精瘦的馬奔,寧契握拳掩口輕咳兩聲,努力裝出一副嚴肅神情,心中牢記此番前來的目的。

  沒錯,就是暗示。

  「咳咳……馬奔,你的腰牌呢,給我看看。」

  馬奔聞言一愣,但很快笑著點頭,同時伸手入懷摸出自己的腰牌遞給了寧契。

  寧契伸手接過,感受著腰牌入手時的冰涼觸感,手指在其上不停摩挲著。

  衙門中人的腰牌外表看上去都是一樣的,只是右下角有不同的編號用以區分。

  寧契就這麼仔細看了半晌,馬奔就在旁邊一邊瞧著他的動作,一邊默默等待著他開口。

  寧契不是在故意裝深沉。

  他只是在思考接下來應該怎麼暗示馬奔給封口費。

  他真的不擅長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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