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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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眼前一幕看在眼中的葉子一時間既覺得好奇又感到好笑。

  她覺得好奇的是雲落白為什麼會對這串銀手鍊的進貨價格如此清楚。

  她感到好笑的是雲落白之前總是表現出一副在她看來自作聰明高人一等的模樣,如今還價的樣子倒還像極了一個普通人。

  交易達成,雲落白從隨身錢袋裡取出三兩銀子放在攤位上,旋即拿起那串銀手鍊在葉子眼前晃了晃。

  他的表情十分自然,並沒有表現得很得意,甚至並沒有期待葉子在收到自己贈送的禮物之時面露欣喜神色。

  葉子也並未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興奮欣喜。

  「到手了。」

  「嗯。」

  「送你了。」

  雲落白將手上的銀手鍊遞向葉子,後者卻並未攤開手掌接過,反而是拉起衣袖露出纖細皓腕。

  在雲落白詫異的目光中,葉子微微揚了揚雪白下頜對其示意。

  「為我戴上。」

  這不是侍女對少爺該有的態度。

  她這般表現落在任何人眼中,都只能用得寸進尺四個字來形容。

  雲落白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但還是按照葉子的想法,低頭認真想要將那串並不算精美的銀手鍊戴在葉子的手腕上。

  指尖與葉子手腕處的細嫩肌膚輕微接觸之時,他的動作微微停頓,但面色依舊風平浪靜,看不出一絲情感波動。

  「雲公子,這算是肌膚之親麼?」

  「這算是碰瓷。」

  簡短的對話過後,兩人同時會心一笑。

  鬧市中並肩前行的路上,葉子再未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銀手鍊,這不禁讓雲落白的心中產生了一種有些彆扭的感覺。

  「我以為你喜歡它,才對它戀戀不捨不住回望。」

  「我只是在想,它為什麼值二十兩,為我贖身也才不過二十兩而已。」

  「這也沒什麼好覺得奇怪的。」

  「怎麼說?」

  「世間那麼多人,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那人命關天的說法呢?」

  「那是針對某些人而言的。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人命如草芥才是最恰當的說法。」

  葉子不理解雲落白為什麼總是給她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種奇怪的感覺具體體現在她在和雲落白單獨相處的時候,雲落白的表現總會與和別人在一起時有一些細微的差別。

  葉子見過雲落白在雲平面前的樣子,也見過雲落白在寧契和青川面前的樣子。

  她覺得在其他人面前,他應該是說不出人命如草芥這種話的。

  至少她認為在其他人的心目中,他應該不是將人命漠視到這種程度的人。

  那為什麼他在其他人面前和在自己面前的表現會有如此差別呢?

  他是故意的,亦或是原形畢露,他原本就是這種人呢?

  葉子不明白,也想不通。

  但是這不重要,就像她並未表現出一個身份低微的侍女在收到首飾作為禮物時那種掩藏不住的欣喜一樣不重要。

  葉子抬起手腕,仔細打量著細長皓腕上的銀色雲朵手鍊。

  在暖陽光芒的輝映里,它閃閃發光。

  雲落白將這一幕捕捉進視線中,他一時間竟分不清是葉子的一雙明眸在閃閃發亮,還是那由他所贈的廉價手鍊在散發光芒。

  「現在我開始喜歡它了。」

  葉子忽然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些少女獨有的靈動俏皮。

  「怎麼說?」

  雲落白學著葉子之前的語氣問道。

  只是他很快便後悔發問了,在聽到葉子的回答以後。

  「因為每當我看到它時,總會想到你買它贈予我,是為了取悅我。」

  「……」

  雲落白無言以對。

  他很少有氣急敗壞的感覺,但是很少不代表沒有。

  現在他的情緒蕩漾開來,以至於他伸出手想要將贈予佳人的禮物奪回,以彌補自己認為的錯誤抉擇。


  只是面對葉子抬起的柔嫩手腕,他的手掌滯留在半空,不知該如何下手。

  動手之前先動口,君子之道總不會出錯。

  「還給我,我不送你了。」

  「怎麼,你還有別的女子要送?」

  「這你別管。」

  「既是你為我戴上的,你再為我取下來也就是了。」

  葉子將戴著銀手鍊的手腕伸向雲落白,她的舉止淡定從容,沒了之前思維總落後雲落白一步時表現出的急切。

  雲落白伸出的手掌五指蜷縮,最後不甘地落了下來,隨後拂袖而去。

  葉子拖著跛腳不緊不慢跟在他身後,溫暖的陽光將她與常人相比並不完美的身軀籠罩其中,她的身心卻在此刻分外暢快。

  她終於贏了一次。

  雲落白的身後傳來了葉子不加掩飾的嬌笑。

  與其說是嬌笑,不如說是嘲笑。

  他只能對此恍若未聞。

  走著走著,一前一後行走的兩人遠離了喧囂的鬧市,待得雲落白的腳步停在平整的路面上時,葉子偏頭看去,發現不知何時已經被雲落白領到了衙門外。

  眼前不是衙門的大門,而是衙門的灰色外牆。

  「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你看。」

  雲落白伸手指向牆內,屋頂下方一處處小窗整齊有序格外顯眼。

  「那是衙門裡的大牢,專門關押犯人的地方。」

  「我知道,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南面。如果關押在南向牢房的犯人在牢房裡挖了地洞鑽出來,就算挖得不深,至少成功的話就能來到外牆和牢房之間的過道。如果這名越獄的犯人會些武功亦或是身手好些,就能翻過這道衙門外牆逃出生天了。」

  「你想說那名女賊是挖地洞逃生的?可是你之前不是說了,關押她的那間牢房裡根本沒有挖過地洞的痕跡。」

  「所以她就不是挖地洞逃生的。這世上很多事情其實本身就是很簡單的,只是人們往往會把事情想得太過複雜。如果她不是挖地洞逃生的,那她會憑空消失在牢房裡就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她是從牢房裡那扇用來透氣的小窗逃走的,要麼她就是從牢門逃走的。」

  葉子安靜聽著,手掌輕輕摩挲著另一邊手腕上剛被雲落白戴上不久的銀質雲朵手鍊。

  雲落白負手而立,笑眯眯看向身旁的葉子。

  「你覺得她是怎麼消失在那間牢房裡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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