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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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張蕾刻意忘記,而是這兩個月,她沉浸在那個從卑微宮女到尊貴貴妃的角色里,每天琢磨的,都是怎麼演出深宮女子的隱忍、掙扎、心機,和那一點點真情。

  她幾乎成了那個人,而「張蕾」這個身份,包括張蕾的前男友、張蕾的過去、張蕾的煩惱,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王博……怎麼了?」張蕾問,語氣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參加《新聲之戰》,現在紅得發紫!微博粉絲快三百萬了,每期一首原創,首首爆款!公司想趁這波熱度,幫你和他炒作一下舊情復燃——不對,是舊情回憶殺!」

  梅姐語速飛快,「你倆當年在雨姬娛樂的時候不是談過嗎?雖然就幾個月,但好歹有合影,有故事!」

  張蕾沉默了幾秒。

  她的記憶緩緩甦醒,像老舊的膠片電影,畫面模糊,聲音斷續。

  王博,那個在雨姬娛樂時總是不聲不響練歌的男孩,嗓子很好,但性格有點悶。

  他們確實談過,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大概……三四個月?

  那時候都年輕,也都沒什麼名氣,在一起更多是因為寂寞和互相取暖。

  後來她跳槽到星光傳媒,這段感情自然就淡了,然後分手,不了了之。

  在她的記憶里,王博是個有點才華但缺乏機會的歌手,性格溫和甚至有些懦弱,對未來迷茫,對她依賴。

  這樣的王博……紅得發紫?

  「梅姐,」張蕾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剛從角色里抽離的恍惚,「我有點累,而且……我和王博都是過去式了。」

  「過去式才好啊!」梅姐興奮道,「觀眾就愛吃『昔日戀人,今朝頂峰相見』這一套!你想啊,你倆都是從小透明一起奮鬥,後來你跳槽去大公司,他留在小公司,現在他憑實力逆襲——這劇本多完美,簡直是為熱搜量身定做的!」

  張蕾沒說話。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橫店的仿古建築在夜色中亮起的燈火,忽然覺得這一切很荒謬。

  她在劇組閉關兩個月,演一個虛構的古代女子,為那個女子的愛恨情仇流了不知道多少眼淚。

  而現實世界裡,她那個幾乎已經被遺忘的前男友,突然成了娛樂圈的當紅炸子雞。

  而她,要利用這段早已風乾的情史,去博取關注。

  「蕾蕾,你聽我說,」梅姐語氣軟下來,「我知道你不喜歡炒作,但咱們得面對現實。你現在是二線,不上不下,這部《深宮計》能不能爆還不好說。王博這波熱度是實打實的,咱們蹭上了,能省多少宣傳費?而且又不是讓你真的跟他複合,就是發幾張舊照,說幾句祝福的話,媒體自然會編故事。」

  張蕾閉上眼睛。

  她想起自己入行時的夢想——要成為真正的演員,要用作品說話。

  但三年過去了,雨姬和星光傳媒資源傾斜,她還在二線徘徊,接的戲大多是女二女三,偶爾演個女主還是小成本網劇。

  公司對她的定位一直是「有潛力的演技派小花」,但「潛力」這個詞,用久了,就變得有些諷刺了。

  「我知道了。」張蕾聽見自己說,「明天幾點航班?」

  「早上七點,公司會派車去機場接你。」

  掛斷電話,張蕾站在窗前良久。

  手機屏幕自動亮起,微博推送了一條熱門消息:「王博《那些花兒》引發全網懷舊潮,播放量破億!」

  她點開,看到王博在舞台上彈唱的視頻片段。

  畫面里的男人穿著白襯衫牛仔褲,抱著吉他,燈光溫柔地落在他身上。

  張蕾仔細看著那張臉。

  還是那張臉,但又好像不一樣了。

  記憶里的王博,眼神總是有些怯,有些飄忽,笑的時候會下意識低頭。

  而視頻里的這個人,眼神清澈堅定,唱歌時微微閉眼,神情專注而從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自信。

  這真的是王博嗎?

  還是說,這兩個月她太沉浸在角色里,以至於對現實世界裡的人和事都產生了隔閡?

  張蕾關掉視頻,打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很久沒聯繫的號碼。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算了。

  就算打過去,說什麼呢?

  恭喜你紅了,還是商量炒作的事?

  都怪怪的。

  她把手機扔到床上,走進浴室。

  熱水沖刷在臉上時,她忽然想起《深宮計》里的一句台詞:「這深宮之中,誰又不是戲子?演著別人寫的戲,流著自己真的淚。」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

  行吧,那就演吧。

  等有一天,她成為一線,甚至超一線,有了說不的資本,

  她一定要把今天,以及未來可能有的所有委屈,加倍還給星光傳媒。

  同一時間,臨安市,筱依文化錄音棚。

  「第五期主題是『親情』?」陳默撓了撓他那一頭亂髮,「這主題……不好寫啊。寫得太煽情容易油膩,寫得太克制又容易顯得冷漠。」

  王博從背包里拿出一份手寫譜子,放在控制台上。

  「已經寫好了。」

  陳默湊過去看譜子,嘴裡念著標題:「這歌名真直接。」

  他往下看歌詞,剛開始還只是隨意瀏覽,但看著看著,表情漸漸變了。

  沒一會兒,陳默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王博:「你……」

  「怎麼了?」王博問。

  「你是個妖孽。」陳默認真地說,「絕對的妖孽。」

  他重新低頭看譜子,這次看得很慢,很仔細。

  王博走到錄音間,拿出吉他,隨意撥了幾個和弦。

  窗外的夜色很深,錄音棚里只有設備指示燈幽幽的光。

  陳默看完譜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博以為他睡著了。

  「王博,」陳默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你寫這首歌的時候……哭了嗎?」

  王博愣了愣:「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這歌詞……」陳默說道,「太真了,真到不像寫出來的,像從心裡直接掏出來的。」

  他指著譜子上的某一段:「我每次送我爸媽回老家,就是這樣,明明捨不得,卻要裝沒事,我爸也會說歌詞裡的話,然後轉身走得特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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