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學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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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上北山定居點,陳拓也沒穿外人眼中騷里騷氣的蘇式皮靴,而是穿上了白龍給他改過的寒區大頭鞋。

  身上也是制式邊防袍,配牛皮武裝帶。

  有肖凱放水,陳拓要上帶肩胯的武裝帶上,掛了整整八個牛皮子彈盒。

  子彈盒裡,除了水連珠子彈,還有鎮武裝部另補的鹿彈。

  槍,依舊背了兩桿,肩上一條老式水連珠,手裡是毛子的圖拉單管。

  這次關墩子爺倆,也沒再帶他們的老洋炮,而是換上了半新不舊的別列彈克。

  這也是兩人上次隨隊進山打狼的收穫,在鎮武裝部用老洋炮換的。

  按武裝部的意思,也要給他們換陳拓同款的水連珠。

  但關墩子不願意買子彈,就換了可以自己復裝彈的老別克。

  爬犁稍稍遠離知青點,趕著馬的張太保才開口,說起肖凱跟關天鵬之間的仇怨。

  「天鵬,你給他摔了八九回,三回臥床不起,這事兒吧,沖陳知青面子,他沒計較,但你也得就坡下。」

  養狗的張太保跟關家爺倆交情不錯,無外乎兩人進山下物之後,下水會給他帶回來餵狗。

  而張太保也會在他們爺倆種地的時候,用林業局的拖拉機回報。

  人狠話不多的關天鵬,『哼』了一聲就算是回應。

  本就想拽二人上山,傳下善撲營官跤法的陳拓,也就順勢開了口。

  「天鵬,你摔跤很厲害嗎?能不能教教我?」

  坐在張太保身後的陳拓開口,關天鵬瞥了他一眼,卻沒給回應。

  如陳拓所想,關家跤法是祖傳,不是不外傳,而是不能隨意外傳,貶低了自家手藝。

  「問你你就說,無非就那幾下把式,咱會的,別家一樣會,而且比咱的花樣還多!」

  跟吳老歪想上山養老不同,關墩子答應上山,是因為山下有個在體工隊的弟弟關望。

  按他弟弟的說法,山下已經開始包地了,包地就得交公糧。

  關墩子跟侄子關天鵬,都不是能低頭種地的本分人,所以吳老歪一說,兩人就動了心思。

  在興安嶺跑山,不僅各有各的窩子,還各有各的地盤。

  山下的跑山人,不能隨意進獵民的獵場,這話雖然不是規定。

  但誤入獵民獵場,即便下了物,也不定能帶的回來。

  興安嶺雖大,但山上的定居點、獵民點更多。

  關墩子叔侄,不是不想進深山,而是深山的邊緣都是獵民們的獵場。

  跟獵民在山裡衝突,僅叔侄兩人,顯然又不是人家對手。

  所以他們跟吳老歪一樣,多半時候都在興安嶺的外圍轉悠,獵場同樣東至小興安嶺。

  能上山做獵民,陳拓是關隘,關天鵬不搭理他,關墩子也就給了侄子一腳,讓他說說跤法。

  「想學跤先練勁兒,抻鐵鎖鏈、抖牛皮帶、晃缸、扭磚,且得慢慢學呢!」

  關天鵬挨了一腳,這才按照大爺關登當初教他的路數,說起了東三省的官跤。

  可他剛開口,就又挨了一腳,這次關墩子差點沒給關天鵬踹下爬犁。

  「陳知青,天鵬說的只是咱家門裡混錢的貫口,跤技說白了就那幾下,手拽、腳別、肩背、腰頂。」

  如果爬犁上只是陳拓跟張太保,自家侄子關天鵬從頭說起沒錯。

  但叼著菸袋的吳老歪眯著眼坐在一邊,話可就不能繞著說了。

  畢竟這老小的他爹是綹子垛爺,四梁八柱裡面的托天梁,黑白兩道通吃的人物。

  關家只是混江湖的,而吳家卻是正經鬍子出身。

  在興安嶺當跑山人,誰還沒有幾手絕活兒?

  沒那絕活兒的貨,早特麼死山里了。

  吳老歪能縱橫興安嶺三十年,手底下的本事絕對差不了。

  所謂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侄子關天鵬這麼嘮嗑,容易被吳老歪當傻小子玩死。

  在陳拓聽來,關天鵬的說法反而專業,關墩子開口卻像是敷衍。

  「這麼簡單?」

  「陳知青,這有啥難的?官跤,只是東三省的說法,到了京師八旗子弟口中,咱這是野跤。」


  說及家裡的傳承,關墩子沒先說野跤是什麼,而是又說起了家裡的成分。

  「陳知青,我們家雖然姓關,但不是旗人,只是當年將軍府聘的跤把式,屬於僱農。」

  表明了成分之後,關墩子才指著遠處山林細說東三省的官跤。

  「善撲營的官跤,源自蒙古的搏克,搏克從哪開始咱也不知道,這些跟關中的撓羊跤也差不離。」

  「不管是官跤還是搏克、撓羊跤,都是摔人的把式,把人拽起來貫地上摔死的把式!」

  「不管哪的跤場,都是力大稱霸,那晚上打狼,我看陳知青下盤穩、雙手據槍有力,是把好手!」

  關墩子繞了一圈,轉頭捧起了陳拓的下盤根架,這話就更讓人不可信了。

  「關大叔,我就是想簡單的學兩手。」

  「學兩手還不簡單,前手拽、後手撕,出的就是晃勁兒,前後晃左右別,左右晃前後別。」

  陳拓要學跤,關墩子就在爬犁上比劃了起來,一邊比劃一邊示意。

  「腳離地,晃勁兒就得變頂勁兒,往上頂往後擰,有勁兒就把腦瓜子往地下貫,沒勁兒就橫著砸!」

  「人落地,就得起腳往腦瓜子跺,跺不著腦瓜子就跺手跺腳,這就是官跤!」

  雖然陳拓覺著關墩子在敷衍,但他教的還真就是遼東官跤的精髓。

  他們家的跤法源自軍中,被稱為野跤的原因也簡單。

  只因官跤不以摔人為主,而是以殺人為要。

  再說的仔細點,遼東官跤,教的就是戰場帶甲肉搏的技法,沒那麼多花樣把式。

  當然,這些殺生的手藝到了跤場,就得隨行就市。

  所以關家門裡的跤法,也是雜的很,既有官跤技法,也有京跤、搏克、撓羊跤的花活。

  關天鵬開口說的那些,就是關家跤法在江湖混飯吃的話術。

  真要學跤,有基礎的聽聽就會。

  沒有基礎的,學個十天半月也能會。

  但真要投師入門,三年五載只能入門,十年八載勉強入室。

  啥時候能學會,就看主家啥時候供不起了。

  「小子,人家老關教的可是絕活兒,剛剛那手學會了、練熟了,還是別練熟了,他就是摔壞人才來的。」

  跟陳拓想的差不多,吳老歪也覺著他該跟著關天鵬學。

  倒不是吳老歪也被忽悠了,而是關墩子說的真傳跤法,現在根本沒法用。

  你給誰大腦瓜子朝下摜在地上,不得吃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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